警界 九十八、後事思量
九十八、後事思量
就在陸良為離開不離開派出所糾結中,新的一年的春節到來了。請:。由於要在派出所值班,他就沒有回老家,而是留在寧海陪著肖名遠一家過。
寧海的風俗,不出十五,年就算沒過完,公家單位也是這個樣子,過年至正月十五這段時間,工作基本上處於癱瘓狀態,等正月十五一過,新的一年的工作才算正式開始。
這天陸良突然接到徐宏的電話:“小陸,年前我跟你講過的來經偵支隊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陸良還真的沒有拿定主意,他問徐宏:“徐局,是不是這事很快就要開始了?”
徐宏說:“是的,文件今天已經下來了,你這兩天就要給我回復,局黨委要研究這件事了,如果你定下主意,我就向蘇副市長彙報,有他說話力度更大一些。”
陸良說:“好,徐局,我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完了之後下午就給你回話。”
徐宏語重心長地說:“小陸啊,這是你人生關鍵的一步,你要走好,下午想好了給我電話。”
掛斷電話,陸良點上一支菸,靠在椅子上深思了一會兒,拿起電話,打給周揚。
周揚春節都沒回家過,留在了龍頭村,接到陸良電話,問:“什麼事?”
陸良問:“最近生產情況怎麼樣?”
周揚說:“不錯。我把今年的生產計劃列出來了,保證所有訂單不成問題。看情況五月份的時候我再去一次日本,再爭取再拿幾個單子。”
陸良想到了郭燕,問:“小燕怎麼樣,最近有沒有去你那裡?”
周揚高昂的情緒有些受影響,他略微沉吟了一下,說:“頭兩天來這裡,把賬目理了一下就回去了。”
陸良“哦”了一聲,他知道二人這間的情感糾纏,不想過多幹涉二人私人生活,就沒有多講這個話題。
他說:“周揚,有件事我有點拿不定主意,想跟你商量一下。”
周揚說:“還有你拿不定主意的事啊,說吧。”
陸良就把經偵支隊的事說了,周揚聽了果斷地說:“這是好事啊,肯定要去,你還考慮什麼?”
陸良說:“你也知道,去年電玩廳的事才剛剛走上正軌。電玩這一塊要跟派出所打交道,怎麼說我在所長這個位置上,別人都會給我一些面子,有些事情處理起來就容易。如果幹經偵支隊長,雖然職務高了,但只負責一方面的業務,並且派出所的人不會買賬,我就擔心這個問題。”
周揚笑了,說:“我不是你們公安系統的人,不瞭解裡面的情況,那麼我問你,你那幾個連鎖店用著你出面求人處理關係了沒有?”
陸良搖了搖頭,說:“沒有,都是錢老四他們直接找有關人員,把關係擺平了。”
周揚說:“這不就得了,有時候不一定完全靠關係,有時關係還不一定解決得了問題。現在的人實際得很,你不拿出些實惠來,關係有什麼用?還不如你拼命往上爬,等你的位子可以決定某些的前途命運,那才是夠硬的關係,到時候就不用實惠來解決了,這不是明擺著的道理麼?”
聽了周揚這句話,陸良豁然開朗,這些天來一直糾結的問題,頃刻間消彌得無影無蹤。他說:“周揚啊,你不愧是學政法的出身,對這些事情的分析比我強多了。”
周揚哈哈一笑,說:“我這個政法出身的搞政治搞得早就下臺了,現在轉行幹經濟了。”
陸良說:“你搞經濟比搞政治更在行。”
周揚幽默地說:“所以說外來的和尚會念經,專業出身的都幹不好老本行,你是學外語的,現在在政界還不是風生水起。”
陸良說:“好了,你就別損我了,有時間回來,我們好好聊聊。”
周揚說:“好的。”
掛了周揚的電話,陸良又打給了任汝榮,任汝榮正在外面,陸良聽得旁邊嘈雜得很,就問:“任哥,你在哪裡?”
任汝榮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吼:“我在臨澗步行街。”
陸良問:“跑到那裡做什麼,泡馬子啊?”
任汝榮說:“不是,我看看這邊有沒有合適的地方,如果有,就在這裡再開一定新店。這是市中心,開店可以打開知名度,前段時間一直沒有合適的門面,我現在再來看看。”
任汝榮這種一腔熱血做事情的激情讓陸良由衷地敬佩,他說:“真的是辛苦你了,任哥。”
任汝榮不太懂得客套,只是很實在地說:“不辛苦啊,要抓緊的地方,怕被人搶了。”
陸良問:“這幾家店最近怎麼樣,生意還可以麼,有沒有人來搗亂?”這是陸良最關心的問題。
任汝榮說:“具體收入情況你要問郭燕,她最清楚,我只是瞭解個大概,應該還不錯,特別是過年這段時間,第天都有二三萬的營業額吧。年前的時候老四他們跟職業學校那邊的競爭對手派來的人打了一架,打完之後,就沒人來搗亂了。”
陸良這才想起錢老四跟人打架的事,他說:“怎麼當時沒有告訴我?”
任汝榮說:“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當時他們也沒再來,這事就過去了,所以沒告訴你。”
陸良笑了,說:“老四一定把他們打得挺慘吧?”
任汝榮對打架鬥毆的事不太關心,他淡淡地說:“不清楚,反正沒人敢再來了。”
自己最關心的兩件事都比較順利,使陸良下定決心,要離開紅船派出所了。
他打了最後一個電話,叫蔣平到辦公室裡來。
過了一個年,蔣平有些胖了,原本白白胖胖的臉跟發麵饅頭一樣,顯得頭髮更稀少了。
蔣平在沙發上坐下,陸良丟給他一支菸,問:“老蔣,中隊長幹得可順心?”
蔣平一愣,不知道陸良問他這幾話什麼意思,年前這段時間他偷偷地收了一些錢,都是瞞著陸良乾的。
他含糊地說:“在你的手底下當兵,那當然是順心了,呵呵,基本上不用操什麼心。”
陸良笑了,用手指了指他,說:“拍馬屁。”
蔣平一臉認真地說:“我是說真心話,可沒有拍馬屁的意思。”
陸良靠在椅子上,笑著看著他,半天沒說話,蔣平心裡有些毛,不知道陸良什麼意思,問:“所長,你什麼意思?”
陸良坐直了身子,說:“你有沒有想過幹我這個位子?”
蔣平慌了神,說:“我發誓,我絕對沒想過,如果沒有你,我連個中隊長都幹不上,還想什麼所長?我知足了,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我的壞話,你可不要信啊!”
陸良嚴肅下來,問他:“我是說真的,你想不想幹我這個位子?”
蔣平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怎麼可能,幹不了,幹不了。”
陸良說:“我在紅船派出所這段時間,關係最好的兩個人,一個是你,還有一個是郭強。”
蔣平點點頭,他知道陸良說的不錯,同時又有些高興,能讓陸良把自己看作自己人,說明自己還是挺成功的。
陸良又說:“這個所裡,對我幫助最大的人也是你們兩個人。我在咱們所上做出了一些成績,但如果沒有你們兩人,這是不可能的。”
蔣平敏感地感覺到陸良說得有些傷感,問道:“所長,是不是有什麼事啊?有事你就跟我說,能幫上忙的地方,我絕不含糊。”
陸良說:“老蔣,我們兄弟一場,有事我不瞞你。就在讓你來之前,我接到徐局的電話,告訴我可能另有任用,可能很快就要離開這裡了。”
蔣平有些意外,隨即,又有些失落。這段時間他挖空心思跟著陸良,本來是想借他這棵大樹好好發展自己,沒想到這棵大樹這麼快就要離他而去。
他說:“所長,你到哪裡去,能不能把我也帶上,你走到哪裡,我就跟到哪裡。”
陸良搖了搖頭,蔣平失望了,開始變得為自己的未來擔心,不知道下一任所長是什麼樣子,自己又要重新去適應了。
陸良看出了蔣平的心思,說:“我不能帶你走,因為你也要有你自己的發展。”
蔣平愣了。
陸良接著說:“紅船派出所能有今天的成績,是我們創下的,我不捨得就這麼白白地讓別人來享受成果,這樣對你們也不公平。我走了,你們的功勞很可能也被抹殺了。”
蔣平眼巴巴的說:“是啊,是啊,那多可惜啊。”
陸良說:“所以,你要做好準備。”
蔣平問:“什麼好什麼準備?”
陸良說:“做好乾所長的準備!”
太意外了,這絕對是蔣平生活中最大的意外,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陸良不管他,說:“我把全所的民警都考量了一遍,目前只有你有這個能力,也具備這個資歷,所以,我想到徐局長那裡彙報一下,推薦你幹所長。”
蔣平的腦子一下子亂了,剛剛經歷了失落,突然這樣一個天大的喜訊傳到了他的耳邊,他心臟有些受不了。要知道,有些人一動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錢財,一輩子都幹不上所長這個位子,這種好事突然就擺在了他的面前,而且他知道,憑陸良和徐宏的關係,只要他說話,這事基本上就定了。
他真想掐自己一把,試一試這一切是不是真的,但他忍住了。他是個在基層派出所摸爬滾打多少年的老江湖,更是個聰明人,他不能不揣摩陸良之所以這樣做的考量。陸良不想把自己打下的江山拱手讓給別人,這是真的,換作任何人都不會這麼做。但肯定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以他對陸良的瞭解,他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陸良幹所長這段時間,從來不收別人送來的錢,但這不能否認他在紅船有自己的利益訴求,不然,他不會在這裡如此地拼命幹工作。而他把所長的位子讓自己來做,也是經過深思熟慮了的,是把自己看成了信得過的人,肯定是希望自己能在他走後,保證他的利益,不然,就算自己能坐到所長的位子上,但能坐多久,還是要他說了算。
他的腦子飛快地轉著,聰明人不用教,也不是教出來的。他說:“所長,你要到哪裡任職?”
陸良笑著說:“暫時不好說,到時候就知道了”
蔣平又問:“是不是要高升?”
陸良還是不回答:“我說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蔣平說:“你不好說,我就不問了。但是你放心,只要你看得起我蔣平,無論你走到哪裡,我們都是兄弟,你人雖然不在這裡了,但我們的感情還在。”
陸良果然沒有看錯,蔣平能說出這句話,其它的就不用明說了,他說:“我以前有好朋友曾經跟我講過,好朋友在一起,固然是好事,但不在一起,也不一定就是壞事,這樣更可以相互幫忙。畢竟在一起時大家的資源都是重疊的,分開了,大家有了各自的資源,相互利用,就擁有的更多的資源,我覺得這句話說得實在是有道理。”
蔣平望著陸良,鄭重地點點頭,說:“我明白。”
陸良說:“這樣,今天下午我去徐局那裡,先把話給他講一下,過幾天再帶著你去看看他,你當面向他彙報工作,你要做好準備。”
蔣平說:“我知道。”
陸良又說:“這事目前還只有你我知道,要注意保密,誰也不能講,包括郭強。”
蔣平笑了,說:“這我還不明白?”
陸良也笑了,環視了一下辦公室,有些傷感地說:“時間長了,跟這裡有感情了,真的要離開,還有些捨不得。”
蔣平說:“還不是在寧海,隨時歡迎你回來檢查指導工作。呵呵。”
陸良不再說離開的事,而是跟蔣平回憶起了在紅船派出所經歷的點點滴滴,二人邊說邊感嘆,辦公室裡一時竟然充滿了離愁別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