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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 五十二、母女

作者:西河

五十二、母女

胡志全一直跑,再次跑到想吐,再次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直到跑不動了,他才彎下腰來,雙手撐住腰,拼命地喘著氣。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在他的背後**辣地照著,他望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很小的一團。

他知道自己解脫不了,這是註定了的。

那天晚上,他不知是怎麼回到的家,上樓時,感覺兩條腿像是灌了鉛,到了家裡,衣服都沒脫,虛脫了一般,倒在床上。

雖然已經極度疲憊,但是他睡不著,洪高麗已經不在了,這是他曾經想了無數次的結果,但是,他現在感覺不到絲毫的快感,痛苦,反而像海綿裡的水,在他的軀體內慢慢地聚焦,到最後,他放聲大哭,他不知道為何要哭,只是想哭,他要把那匯聚在他身體內的痛苦,徹底地發洩乾淨。

最後,他不知是什麼時候睡的,睡得很沉,醒來後,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

他再次回想了一下昨天發生的事情,他期望埋在房子下面的這些人能夠不被發現,這樣,他就徹底地撇清了關係。

他擔心吊膽地在家裡待著打開寧海電視臺,一直關注著電視上的新聞報道。

到了下午,紅船村拆遷現場發現死屍的事,還是報道了出來。雖然只是一則簡短的新聞,並且過後,再也沒有出現過,但,他還是知道了結果。

他抑制不住地緊張,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他打開冰箱,拿出一瓶白酒,打開來,跟喝涼開水一樣,一仰脖子,咕咚咚,一口氣,灌下去大半瓶,然後出門來到地下車庫,上了車子,開了出去。

別人喝了酒,見了交警都是絕對要躲的,他偏偏不,他專挑交警多的地方走,並且看到交警故意把車速降低,還要把車窗搖下來。果然,沒過幾個路口,他就被交警攔了下來。

交警聞到他一身酒味,二話不說,扣車扣人,人直接帶到醫院,抽血,化驗,結果出來,他已經達到酒後駕駛。

於是,他如願以償地被關了五天。

出租房裡被埋的竟然有金圓集團的老闆,這事真是出乎陸良以及所有人的意料,他跑到這裡做什麼?難道他不知道要拆遷麼?

陸良突然意識到,自己少問了羅波一個問題,就是他的老闆劉漢亮知不知道那天晚上要拆遷的事,難道是羅波故意沒有告訴他?劉漢亮是單純為了來跟洪高麗約會的麼?

這一頭的問題,讓陸良想得有些頭疼。

憑感覺,陸良覺得胡志全雖然跟洪高麗夫妻二人關係不好,但這人應該不是他殺的,他不可能在三個男人面前得手,那麼,這三個人中,到底是誰想殺洪高麗呢?

他決定把調查的重點,暫時轉移到劉漢亮身上。

從尹傑送來的銀行轉賬記錄來看,劉漢亮正在往國外轉移資金,這一點已經是肯定的了。

他對王勇說:“我看我們不如先調查一下劉漢亮,這樣,先調查一下他的家庭成員情況。”

寧海市,全市最大的別墅小區聽濤佳墅,這時在,也是金圓集團開發的精品樓盤之一。在這裡,走幾十米就是海邊,幾百棟別墅,沿著濱海大道,一字排開,綿延將近一公里。住在這裡,也是身份和地位的相徵,幾乎所有經過這裡的人,都會被小區的氣勢、得天獨厚的位置和周圍的景色所征服。而樓盤開盤時,宣傳口號就:你的生活,讓別人羨慕一輩子。

其中的一棟裡面,金圓集團老闆劉漢亮的老婆申蘭正坐在偌大的客廳裡,對著窗外的海面發呆。

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有沒聯繫到劉漢亮的,打羅波的電話,被告知,他去美國出差了。

她有些無奈,自從劉漢亮有了錢,他就現也不屬於她了。

自從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成了別人羨慕的對象,她就沒有一天開心過。她們兩口子算是白手起家,跟著他,她沒少吃了苦,在他事業的道路上,她除了犧牲奉獻和支持,還給過他不少的意見和建議。可是,現在她覺得自己當初的選擇是錯誤的,如果可以重來,她真不想要這些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東西,她需要的,是劉漢亮能跟以前一樣,回到她的身邊,但她知道,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女兒劉亭躺在自己的房間裡,好久沒有出來了,這個女兒,自從長大後,從來沒有跟她講過一句心裡話。

想到這裡,她又嘆了一口氣。

這也不能怪她,孩子小的時候,她跟劉漢亮了為了剛剛起步的事業,沒日沒夜地忙活,孩子沒人管,就把她送到老家,由爺爺奶奶帶著。

每次回去看她,孩子都哭著要跟他們走,每次她都跟她講:“等忙過了這陣子,爸爸媽媽一定接你回去。”

可是這事業一起步,他們就像是坐在了一個從山坡上往下滾的圓石上,完全停不下來,要麼跟隨著它一起往下滾,要麼掉下來被甩在無人的荒山,要麼掉到它的前面,被它滾過來軋死。

看到孩子滿是渴求的眼睛,她的心裡跟針扎一樣地痛,每次都咬牙告訴自己,下次,一定要把她帶走,可是,每次,都是落空,最後,劉亭知道無望,在他們來看她時,再也不提跟他們走的事,而眼裡的熱望,也變成了冷漠。

直到劉亭到了十四歲,可以完全處理了,她自己也可以從劉漢亮的事業上退下來,完全放鬆自己了,他們才把劉亭接回到身邊。可是,這一切有些晚了,無論他們怎樣彌補,都無法改善兩代人之間感情上的鴻溝。

愈是這樣,他們愈是覺得欠孩子太多,所以,對於她的願望,基本上是有求必應,在物質上,儘量滿足,反正現在也有了這個條件,沒有條件時孩子受了苦,他們總覺得到了補償好的時候。

到了青春期的劉亭,並不是個好學生,她經常逃課,身邊總有一些男孩子,跟蒼蠅一樣,圍著她轉。

高中勉強混了個畢業,還是劉漢亮通過關係給她辦了個高中畢業證,不然,能不能畢業還真的是個未知數。

畢業後,她不願到金圓集團來,也不願意工作,每天就是在外面瘋,也不知在外面忙些什麼。二人真的不知該怎樣教育她了。打也打不得,她已經不是孩子,二十多歲,已經是成年人,再說又是個女孩子,夫妻二人誰也下不了手。

所以,只有罵,但罵得多了,人家左耳朵聽,右耳朵冒。他們也曾試著跟她談心,苦口婆心,結果是,力氣費了不少,卻沒讓距離拉近多少,反而讓她跟漂在水面上的船兒一樣,離他們越來越遠。

想想這些,申蘭就覺得心裡堵得慌。

她走到劉亭的房間門口,輕輕地敲了一下門,裡面沒有聲音,她叫了一聲:“小亭,你在做什麼?”

裡面含含混混地應了一聲,她有些生氣,劉漢亮這麼久聯繫不上,劉亭卻一點也不關心,至今電話都沒打過一個,這孩子,長得是什麼心腸,心也太硬了點吧。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氣,重重地敲了幾下門,裡面的聲音也高了八度:“敲什麼敲,我又不是沒聽見。”

這幾天由於擔心,申蘭心裡又是累,又是苦,還憋了一肚子火,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劉亭的態度和她的回答,像一根火柴,點燃了她心裡的這股氣。

她大叫一聲:“你是怎麼跟我說話的?你給我出來!”

裡面沒有聲音了,她又敲了兩下門,門從裡面猛地打開,但旋即又被掩上,只留下很小的一條縫,劉亭從裡面探出頭來,也是一臉的怒容。

看到她的樣子,申蘭心裡更加不舒服,這丫頭,臉蛋長得還算漂亮,就是打扮得不倫不類,一頭的黃頭髮,燙得跟亂草一樣,耳垂上,戴著一對大大的誇張的耳墜,黑眼圈描得像熊貓眼。

她強壓著怒火,說:“我爸爸已經快一個月沒有消息了,你打個電話,看她接不接。”

劉亭揉了揉惺忪的眨眼,一臉的冷漠,說:“打他的電話幹什麼?他這麼大的人了,想回來,自然就會回來。”

申蘭的肺差點兒沒被氣炸了,她不明白,這麼年紀輕輕,女兒怎麼這樣整天沒精神,像自己跟她這麼大旱,天天跟著劉漢亮跑工地,什麼苦都吃,回來還要做飯,可是她總覺得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氣。可是眼前的女兒,不要說整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就整天無所事事這一點,也不應該是這種狀態。

她圓睜雙目,喝道:“他是你的爸爸,你難道就不能關心他一下麼?”

劉亭撇撇嘴,一臉不屑地說:“他做得像個爸爸麼?天天在外而跟女人鬼混,我告訴你,他睡過的女人比我還年輕。”

申蘭實在忍不住了,她揚起手,照著劉亭的臉上就是重重的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