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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 五十五、沉迷

作者:西河

五十五、沉迷

二十

在焦慮與不安中等了將近一個月,顧環才回來了,看到他進了門,劉亭就衝了上去。眼前的顧環好像變了個人,頭髮亂糟糟的,臉色又黑又黃,明顯瘦了不少,臉上的稜角已經不能用分明來形容,而是變得尖銳了。臉上的鬍子已經長成了片,不知多久沒有颳了,整個人看上去又蒼老又疲憊。

看到他的表情,劉亭心裡已經明白了他此行的結果。她無聲地跟在他的後面,看著他在椅子上坐下來。

他坐下來,緊緊地閉上眼睛,頭天沒說話,好久,才說:“這次出去,跑了幾家唱片公司,本來滿懷希望,可是一路下來,人家有的連副本都不要,聽一遍就直接退了回來。”

說到這裡,他抬抬頭望著她,問:“是不是我在唱歌方面天賦真的不夠?”

劉亭摸了摸他的頭,說:“不是,你在我眼裡唱歌是最好的。”

顧環沒有說話,重又把眼睛閉上。

這次回來,顧環一直沉寂消沉了好長一段時間,每天不是在家裡矇頭大睡,就是出去跟那幫兄弟一起喝酒,但卻不再唱歌。

正當劉亭擔心顧環的時候,他卻突然變了,變得每天神采奕奕,終於有一天,他又聽到那熟悉的琴聲和深情的歌唱。

他以更大的熱情,重新投入到自己喜歡的音樂裡。

一天,由於父母不准她外出,劉亭在家裡悶了好長時間,後來終於找了個機會出來,她跟出籠的小鳥一樣,打了輛車就飛到顧環他們經常練習的地方。

房間裡不像以前那樣人還沒走近,就聽到裡面歌聲加伴奏傳出來,今天靜悄悄的,門和窗後面都拉著簾子,看不清裡面在幹什麼。

她走到門口,輕輕推了一下門,門反鎖著,她叫了一句:“有人麼?”

裡面傳來一陣忙亂的窸窸窣窣的聲,她又敲了敲門,最後,門從裡面打開,她跨進去,裡面汙濁的空氣差點沒把她頂回來。她掩住鼻子,另一隻手使勁扇了扇,這才注意到,滿屋子都是煙氣。

她問:“你們在幹什麼?搞得這樣烏煙瘴氣的?”

顧環和幾個人一臉的不自然,支支吾吾地說:“沒幹什麼。”

她感覺這幾個人狀態不是很對頭,雖然看到她有些意外,但表現得好像是抑制不住地興奮。

她看到裡面的房間的門掩著,有人不停地偷偷往裡看,她直接走了過去。

顧環趕快擋住了她,說:“我們剛剛在裡面喝過酒,髒兮兮的,你還是別進去了。”

他越是阻攔,劉亭越是感覺裡面一定藏著秘密,她繞過顧環,走了過去。

推開門以後,等看到裡面的影像,她呆住了。裡面擺了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幾個瓶子,瓶子裡插著橡皮管子,還扔著幾根剛燒過的蠟燭,有幾個瓶子裡還有煙在緩緩地冒出來。

房間裡充斥著一股奇異的香味,類似於香料的味道,但比香料的香味要濃得多。

她雖然沒有看到過,但從電影電視上看看到過類似的鏡頭:他們在吸毒。

看到她發現了真相,幾個人全都低下頭去。

劉亭覺得又是生氣,又是失望。生氣的是顧環竟然沾上了毒品這東西。她知道,一旦沾上它,這一輩子基本上就很難跟它徹底訣別了。讓她失望的是,顧環是他眼中幾近完美的一個人,他上進,有才華,她無法把他跟毒品扯上關係。

顧環跟在她的後面,像個孩子,劉亭沒有看他,衝了出去,直接回到家裡。

父母挺奇怪,完全沒有想到她剛出去不久,這麼快就回來了。她一句話不說,徑直走到自己的房間,把門緊緊地關上。

顧環一直試圖聯繫上她,打她的電話,在門口等著她,她一律避而不見。雖然不見他,她自己也挺痛苦,可是一想到他跟魔鬼一般的毒品牽連在一起,她就失望,心跟碎了一樣的絕望。

後來實在沒有別的途徑,顧環寫了長長的一封信,趁她父母不在的時候,塞到了她的門口,然後發短信告訴了她。

這封厚厚的信足足有十多頁,顧環先是充滿感情地表達了她對自己的重要性,以及自己的悔恨之意,最多地是講述自己是如何開始吸毒的。

原來經過這次挫折之後,他對音樂灰心之極,心底音樂靈感的源泉完全枯竭。一開始他還覺得挺好,自己沒了對音樂的衝動,心也就獲得了徹底的解脫,自己的心靈也會完全放鬆。

但是他錯了,沒過多久,心底的那棵音樂之樹,又開始重新萌芽,他的心又開始發癢。

可是,無論他怎樣努力,他都找不到以前對音樂的感覺,一個人拿著吉他,在房間裡呆坐半天,或者跟那幫朋友一起練上半天,也是以前的曲子,別人的歌,自己,雖然有創作的意願,但卻沒有半絲的靈感。

終於在大家一片低落的情緒中,有人不知從哪裡弄來一些他們叫作“小馬”的東西,他也知道這東西的毒害性,所以,他一開始堅決抵制。

後來帶來這東西的兄弟發誓似的對他說:“哥,你試一試,我絕對不騙你,音樂圈裡有名的角兒,沒有不整這個的。你知道為何你寫不出來東西了?因為你已經走入死衚衕,自己體會到的東西已經淘空了,你再努力,也是對以前的重複,是原地踏步。這玩意兒,它可以帶給從未有過的體驗,我保證,你會有用不完的靈感。你這麼辛苦拼命地玩音樂,不就是想出名麼,你就用一段時間,等效果出來了,你再停了不就完了。”

看著朋友認真的樣子,他心動了,終於,跟大家一起,用上了這東西。

剛一開始,他很不適應,渾身不舒服,那種想要嘔吐卻又吐不出來的感覺,一直籠罩著他。一直用了三四天以後,他開始體會到這東西帶來快感與興奮。兄弟說的不錯,這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帶給他源源不斷的靈感,最初的幾天,他完全處在創作的高產期,每天都不斷有新的念頭和想法出現在心中。

但是,他覺得漸漸地,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對這東西的依賴性正變得一天天加強。他知道,時間越久,就越難擺脫,所以,他決定抓住現在狀態正好的時機,多出一些東西,以早日將生活拉回到正軌。

正這個時候,他吸毒的事情,卻讓劉亭撞見,這是他最不願意發生的。

顧環的這封信,寫得充滿了感情,把自己對她的珍愛,還有對音樂的熱愛,表達得淋漓盡致,寫到最後,信紙上的字跡已經是一片片的模糊,劉亭知道,肯定是他寫著寫著眼淚掉了下來,落在了信紙上。

看罷這封信,她似乎看到顧環在對著他傾訴,她能體會得到他的無奈與掙扎。她知道,顧環是個自視甚高,對自己的要求也是很嚴的人,他能走上這條路,絕對不是為了尋求刺激。

在心裡掙扎鬥爭了半天,她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理由很簡單,她是深愛著他的!再說,她從小父母不在身邊,是個倔強的人,她相信,沒有信念做不到的事。如果他顧環下定決心要戒掉毒品,那麼,她願意跟他一起努力。

於是第二天,她又出現在他的身邊。看到她的影子,顧環欣喜若狂,彷彿一件至尊至貴的寶物,失而復得。劉亭跟他做了一次長談,最主要就是給他一個硬性要求:必須戒毒。望著她一臉決然,顧環咬著牙答應了。

可是事情進行起來,完全不像劉亭想像的那樣簡單,她低估了毒品對人心靈的控制力量。顧環堅持了一個星期,每天都是無精打采的,不是打哈欠,就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完全沒有了平日的活力,更不用說音樂了,他能好好坐著跟自己說幾句話,劉亭就覺得不錯了。

顧環的這種精神狀態,讓劉亭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但沒有辦法,為了讓他真正擺脫毒品的控制,過上正常的生活,她決定絕不能因心軟而前功盡棄,這樣,只會讓痛苦再多重複一遍。

正當她為顧環的堅持而感動時,她發現他的狀態又突然發生了變化,又重新回覆到精神亢奮,神采奕奕的原狀。

劉亭的心一下子涼了,她明白,一定是顧環控制不住自己,重新又用上了毒品。她難掩心頭的憤怒,狂風驟雨一般,衝他發了一通脾氣。

面對她的暴怒,顧環先是自責,後來被罵得冒了火。因為戒毒,他沒有了音樂創作的靈感不說,還打亂了心情的平靜,讓他心裡最是窩著一股無名的火氣,劉亭的一通罵,就像點燃了這火氣的火星,讓他徹底暴發了。

他衝著她怒吼:“我是人,不是神仙,我已經盡最大努力,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根本不知道戒毒的痛苦,那簡直不是人能忍受的!”

看著顧環扭曲的臉,還有沮喪的神情,骨子裡的倔強再一次湧到心頭。她不能忘記在一個個沒有父母,思念父母的日子裡,她心頭的痛苦與期望,就像千萬只螞蟻,啃食著他的心,並且隨著時間的積累,不斷地積攢、膨脹。到後來,對父母之愛的期盼,變成了失望,再到後來,變成了憤恨。終於有一天,她咬著牙決定,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去想那兩個人,不再去關心那兩個被叫作父母的人。

可是,要割斷這份牽絆,談何容易,看到別的孩子,圍著自己的父母轉,她就會抑制不住地想念自己的父母,但她決心一定要做到忘記。在這矛盾徘徊的過程中,她要強的性格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她用仇恨,代替了思念,從而,切斷了那份期盼。

現在,看到顧環的矛盾與徘徊,她覺得,又到了自己站出來的時候,她要用自己的行動,來給顧環做出個樣子,兩個人相互鼓勵,相互支持著走出毒魔的泥沼。

於是,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顧環,說:“這樣吧,我給你找個人,讓你看看,人家是怎麼忍受的?”

顧環正在氣頭上,聽了她這話,考慮都沒考慮,直接,說:“好,你找來看,只要他能做得到,我保證我能做得到。”

她平靜地說:“好吧,把你藏的東西拿出來。”

顧環走到屋裡,把自己藏著的毒品拿了出來,劉亭又說:“還有工具。”

顧環也給她擺了出來。

她拿著這些東西,走了出去,說:“你等著看吧。”

她走到外面,找了個地方,依照她看到的,顧環他們吸毒的方法,開始了人生邁向泥沼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