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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變 第七十五回:夜闖東廠(8)

作者:曾毅出品

于飛伏在屋頂,見到白髮人發怒,頓時幸災樂禍起來,低聲笑道:“嘿嘿,一聽這個顧知節就是個清官,這是誰下的手,當真是為名除害,好,氣死這小子才好。”

他在屋頂大發議論的同時,那肥胖官員,寧公也趁著白髮人發怒,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說道:“這個顧知節,從來就跟咱們不對路,這小子做上了知府的位置,咱們可要少了不少的進貢了。”

寧公話還沒說完,那白髮人突然扭頭向著他一眼掃了過來。白衣人雖然身形瘦弱伶仃,可雙眼竟然凌然生威,這一眼掃過,頓時嚇得寧公閉上嘴巴,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白髮人瞪了寧公一眼之後,冷哼一聲,在殿上來回踱了幾圈,恨恨地罵道:“豈有此理,什麼行俠仗義,抱打不平,全是狗屁。無知愚民偏偏不辨黑白,百萬災民,就這麼誤在了他們手中。”他說到這裡,頓了一頓,又接著說道:“徐寶堂貪,我豈有不知,他貪又如何?我撥出去八百萬賑災銀兩,他就是貪上四百萬,剩下的四百萬他可以保證不餓死一個災民。顧知節一個書呆子,讓他在朝中罵罵人,提提意見還可以,讓他賑災?我呸,他懂個屁。他清又怎樣?別說八百萬,我就算撥給他一千萬,他也不辦不了這賑災之事,整天只知道跑出去慰問災民,親自舀粥分發,哼。”他說到這裡,似乎不願再往下繼續,頓時住了口,向著寧公道:“即刻給我去查,現下河南省的賑災情形如何,餓死了多少災民?不要管地方官員報上來的數字,派咱們自己人或是借些錦衣衛去查,我要切實的數字。”

寧公沒想到白髮人竟然發了這麼大的脾氣,戰戰兢兢地應了一聲,卻又顫聲試探著問道:“那這河南省知府的位置?是不是要把那個顧知節免了,再換一個人去?”

白髮人聽到寧公問到這裡,無力地搖搖頭,坐在椅子上嘆道:“民意難違,若是免了顧知節,只怕要激起民變。不過若是留他在河南,徒然誤事。這樣吧,你即刻安排一下,第一,安排幾個御史,明日上書,彈劾徐寶堂,說他貪汙賑災銀兩,稍微透點料給他們,各項罪名,就都讓徐寶堂背了吧,彈劾完了擬個條陳,把家抄了,錢糧入庫。至於他的那條線,派個得力的人去接管一下,彈劾之時也要注意不要傷了咱們自己人。第二,吏部尚書楊一賀一向與我們不合,藉著徐寶堂之事,連他一起彈劾。說他薦人不當,逼他告老還鄉。之後保薦吏部侍郎石傑升任尚書。第三,顧知節不可留,我稍後會擬一道旨,褒獎他賑災有功,升任南京都察院僉都御史,把他送去南京養老,免得跟我們作對又誤事。河南知府,就讓宣撫儉事徐勇代任。這人做事還算穩重,我原想再讓他歷練幾年,現在只好先讓他頂著吧。”

白髮人沉著臉將這一番話說完,把寧公聽得眉飛色舞,興奮不已。凌天放三人卻在屋頂聽得面面相覷。尤其是凌天放,心中的震駭簡直無以復加。他最初見這白髮人全然不像自己所想的殘虐貪官,竟然心繫災民,而且用人不拘一格,自有見解時,心中已然微感震驚。等到聽見他面對困局,不過轉眼之間便想出了一石三鳥的解決之法,指揮若定,更將那行俠仗義的江湖俠士和朝廷官員盡皆玩弄於鼓掌之中,赫然是一代梟雄的氣派,心中更是一陣觸動。而想到那俠士自以為殺了貪官,救了百姓,實則陷民於水火之時,心中頓時一陣迷惘,對於一直以來所奉行的俠道,突然產生了幾絲疑惑。而於飛和玲瓏兩人心中卻均轉起了一個念頭:“難道我們白水幫一向性價仗義,竟然反而成了這些朝廷官吏剷除異己的刀子?害苦了黎民百姓?”

凌天放正在心緒混亂之時,突然聽到殿外一陣喧譁,一個尖細的聲音喊道:“曹公公到。”

這一聲頓時將凌天放從混亂之中拉了出來,心中知道這次才是正主曹少吉來了,當即打起精神,凝視這殿中。

這一聲喊罷,殿門隨即吱呀一聲被推得大開,十餘名太監武士簇擁之下,一個細眉小眼,身形高大的白嫩胖子如同一個皮球般急匆匆地奔了進來,口中喊著:“我說曹峰啊,我的好侄兒,你快給叔叔出出主意,出了大事了,這可怎麼是好啊。”他一進門,卻驟然看見滿地的碎瓷,不禁一愣,連忙問道:“這是怎麼弄的,跟誰生氣來著?”

一見這白胖子進門,寧公和伯遠兩名官員連忙倒身下拜,口中喊道:“恭迎曹公公大駕。”白髮人曹峰卻只站起身隨意點了點頭道:“叔叔,你來了。”接著又解釋道:“也沒什麼,聽說河南知府徐寶堂被人殺了,侄兒發了些脾氣。”

曹少吉看也不看地上跪著的兩人,隨口道:“罷了罷了,起來吧。”腳下卻仍是急匆匆地衝到曹峰身邊,口中說著:“徐寶堂?那是誰啊,殺了就殺了,有什麼了不起的,還值當生什麼氣?侄兒你可要保重身體,你氣壞了,誰來給叔叔出主意,想辦法啊。”

曹峰哼了一聲,彷彿不願搭理曹少吉一般,自顧自地坐回椅子,伸手向著身後的侍女一擺,示意她重新給兩人倒茶,也不看曹少吉,口中說道:“叔叔,這是朝鮮剛進貢來的老參所煮的參茶,你也嚐嚐。”

曹少吉卻是一臉焦急:“哎呀我的好侄兒,你還有閒心喝茶,這天都快塌下來了。你趕緊給想想辦法啊。”

曹峰雖見曹少吉一副焦躁不安的樣子,卻依然不動聲色,只低頭向著垂首站在下面的寧公和伯遠兩名官員掃了一眼。曹少吉一見他眼神掃過,連忙扭頭順著看去,只見兩人還在那裡垂手站立,頓時大怒,喝罵道:“你們兩個,還待在這裡幹什麼?該幹嘛幹嘛去,別礙著我和侄兒說話。”

說罷,他也不看兩人,自顧自地撲通一下坐在了曹峰旁邊的另一張座椅之中,伸手從侍女手中拿過一杯參茶,咕咚一聲灌進了嘴裡,接著將茶杯往桌上一頓,從身後侍從手中接過手巾,擦拭著滿臉的汗水。

大殿下面垂手站立的寧公和伯遠兩人被曹少吉一通呵斥,甚是無趣,卻又不敢退下,站在那裡眼巴巴地看著曹峰。

曹峰見兩人神情尷尬,當即擺了擺手,讓兩人退下,自己則扭頭向著曹少吉問道:“叔叔,皇上召你們議事,怎麼一直議到這個時候?什麼事讓您這麼著急犯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