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變 七十六回:夜闖東廠(18)
凌天放慘然一笑:“還好,死不了。”說到這裡,又壓低了聲音輕輕問道,“有于飛的訊息了嗎?”一聽凌天放的問話,玲瓏臉色一變,驚道:“啊呀,我忘了。”聽到這裡,凌天放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輕嘆了一聲,正要再開口發問,卻聽到曹峰的問話從前方傳出:“這小子的傷勢怎樣?還能不能去瓦刺辦事?”
藍堇兒知道曹峰這是問向自己,當即嫣然一笑,輕聲答道:“這人被師勝海傷得極重,小女子醫術淺薄,最好還是找個御醫什麼的來醫治一下。小女子可不敢妄說呢。”
聽到藍堇兒說凌天放被師勝海傷得極重,地殺星袁成頓時得意起來:“那當然,我大哥的內力,找遍天下也沒幾個人能受得住。我看這小子也不必治了,老實等死算了,還去什麼刺殺什麼瓦刺大王子。這種活兒還是交給我們哥倆的保險。”他正說得得意,卻忽然驚覺藍堇兒正凝神看著自己,雖說臉上帶著笑意,但卻怎麼看怎麼心裡不舒服,一時間竟然有些發毛。連忙扭頭喝道:“你瞧什麼?老子哪句話說錯了?就是真把這小子當場打死,我們四殺星也從沒怕過別人報復。”這地殺星袁成雖然性子直魯,要他與人廝殺那是從來不懼,但對著比他們還要難以提防,無影無蹤的五毒教,他還真是有些不知所措。口中說著不怕,心裡著實有些懼怕。
一旁的天殺星師勝海怕他再說出些什麼挑釁的話來,況且此時還是當著曹峰和曹少吉的面,連忙出言喝止道:“師弟,別說了,大人自有安排。”
曹峰也不理會天地二殺星,眼神向著藍堇兒一掃,心中已經有了計較。看看地上的凌天放,淡淡說道:“聽藍聖使的口氣,看來凌幫主是無大礙了。”說著伸手向著一邊的玲瓏一指,“既是如此,這女子就由凌幫主帶了同去。我會安排人帶你們去靜室修養調理。你們那名姓於的同伴是什麼樣貌?稍後你們告訴我派去的侍衛,若是尋到了屍首,我會著人收斂,交付你們帶走。”
聽到曹峰如此說話,凌天放頓時眉頭一皺,哼了一聲。正要說話時,卻聽玲瓏搶先斥道:“你別胡說,于飛那臭小子才不會死的。”
曹峰不屑和玲瓏爭辯,將手一擺,不耐道:“好吧,若是這小子當真活著,我便放他隨你們離去便是。來人,帶他們去休息養傷,稍事休息後,天明啟程去瓦刺。找個郎中隨他們一起去,沿路調理傷勢。”
凌天放中的毒已經由藍堇兒解了,雖說被天殺星師勝海打傷之處仍是氣血翻湧,但已經可以慢慢行動無礙。他將手一伸道:“且慢,若是于飛尚在,念在你放我們離開之德,我自然會去盡力刺殺瓦刺大王子。但若是于飛身亡,你我又多了一筆賬要算,我怎能再為你所用,幫你去行刺?”
曹峰輕哼一聲,看也不看凌天放,只是向著應聲而入的侍衛做了個手勢,口中冷冷說道:“我早已說了,此次讓你去行刺瓦刺大王子,是為了阻止韃子入侵,去與不去與我都沒什麼益處。要不要去,尊駕自己拿主意便了。”他話音一落,那名侍衛便走到凌天放與玲瓏面前,伸手做一個“請”的動作,示意兩人隨他出門。
凌天放猶豫片刻,長嘆一聲,勉力站起身子,卻不急於離開,向著曹峰將手一伸:“既是如此,將我的火雲刀還來。”
凌天放方才中毒倒地之時,火雲刀便已脫手,接著便被東廠衛士拾起收在一旁。曹峰也不在意,向著那衛士擺了擺手,要他將火雲刀交還給凌天放。那衛士卻有些猶豫,又不敢說話,捧著火雲刀並不上前遞交給凌天放,只是用眼看向曹峰與曹少吉兩人。曹少吉也微微皺起眉頭,問向曹峰:“賢侄啊,不如等他出了東廠,再把刀還給他如何?”
曹峰一聽便知曹少吉和衛士心意,放下手中的奏摺,抬起頭來看著侍衛,微微搖頭道:“不必,現下就給他。”說罷轉頭向著曹少吉道:“此人一身俠氣,可以信得過。況且,若是他打算去行刺伯顏大王子,此刻與我便是盟友,殺了我有害無益;若是他執意與我為敵,現在還刀和待會還刀也沒什麼分別。況且他此刻受傷不輕,老師和老袁又在一旁,現下動手,實為不智。給他無妨。”這最後一句,卻又是向著捧刀衛士而說。
衛士聽了曹峰所說,終於舉步上前,將手中的火雲刀捧到凌天放面前,臉上卻仍是一副不情願的神情。
凌天放出言要刀,原本只是想給曹峰出個難題,沒想到他竟然慨然應允,不由得楞了片刻。見衛士將刀捧到自己面前,不忙著接刀,先凝神看向曹峰。一眼掃過,卻只見曹峰只是埋頭專心批閱奏摺,連看也沒看自己一眼,竟然真的全不在意。見此情形,凌天放心中一陣感慨,右手突然一探一翻,電光火石之間,便將火雲刀拿在了手中。那衛士直覺得手中一輕,單刀已經不見,竟全沒看清凌天放是怎樣從自己手中拿到的單刀,頓時心頭大駭,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凌天放見衛士被自己驚得倒退,冷笑一聲,手中火雲刀突然出鞘,一道紅光劃過半空,向著衛士身前斬去。
凌天放一刀斬出,一道血色刀光從空中劃過,頓時引起場中眾人一聲驚呼。天地二殺星師勝海與袁成在衛士遞刀之時已經凝神戒備,但也只是防著凌天放向曹峰曹少吉出身,哪裡想得到他竟然會原地出刀,想要出手阻止,卻哪裡還來得及。
首當其衝的捧刀衛士更慘,剛退後一步便突然見到紅光斬向自己,想躲已然來不及了,嚇得雙眼一閉,不由得坐倒在地上。他一跤摔倒,卻只覺得屁股一陣疼痛,其他一無異狀。伸出手摸摸腦袋,也還好端端地長在脖子上,趕忙睜開眼睛一看,卻只見兩截被斬斷的繩索掉在面前,凌天放已經帶著玲瓏走出了大廳。衛士這才明白,原來凌天放方才的那一刀,只是斬斷了綁著玲瓏的繩索,卻不是向著自己而發,這才鬆了一口氣。一旁的天地二殺星卻頓時都露出忿忿之色,尤其是袁成,低聲嘀咕著:“他媽的,顯本事麼,有種跟老爺真刀真槍地幹上一架。”
衛士正在暗自慶幸,卻猛然聽到曹峰出聲喝罵:“哼,廢物,還不去帶路?”衛士聽了,頓時渾身一抖,連忙跳了起來,追著凌天放和玲瓏而去。
凌天放有心讓東廠眾人不敢小看自己,猛然出手,憑著精準的刀法斬斷了玲瓏手臂上的繩索,隨後便帶著玲瓏轉身出廳,待到衛士追來,兩人已經來到了大廳之外。此時天光已經發白,凌天放和玲瓏雖然是從東廠府外一路進來,但那時是在夜間,而且兩人又是翻牆而入,對於東廠中的道路,誰也不認得,轉身離開大廳之時雖然灑脫,現下卻都傻了眼。
凌天放看著面前的幾條道路,一時之間不知走哪條才好,正在猶豫間,突然見到一名東廠番役低著頭走了過來,向著兩人問道:“二位可是不認識出廠的道路?不如讓在下為兩位引路如何?”
這人話音剛落,曹峰所派的那名衛士也已跟了上來。這衛士被凌天放嚇得摔了一跤,又受曹峰責罵,心情正差,一見這人,立時將手一擺,喝道:“你是跟哪個隊長的,怎麼一點規矩都沒有,沒喊你你湊過來幹什麼。還不回自己的位置上去!”這衛士斥喝那人的同時,凌天放和玲瓏卻都是心中一陣狂喜。那說話的東廠番役一臉笑嘻嘻的樣子,身形瘦小,聲音賊忒兮兮的,不是于飛又是誰?只是他這一身衣服不知是從哪裡找來的,又肥又大地掛在身上,看起來頗為滑稽。
于飛一見兩人神情,連忙做了個“噓”的手勢,臉上嘿嘿一笑,讓開道路,站在了三人身後。那名衛士見於飛讓開道路,滿意地哼了一聲,率先踏上青石路面,冷冷地向著凌天放兩人道:“兩位,請隨我到偏房歇息靜養。”
見到于飛無礙,凌天放哪裡還有心思去什麼靜室,當即轉身向著那衛士道:“我的傷並不礙事,就不去歇息了。煩請帶我們出府即可。”衛士聽了,卻頓時顯得有些為難,神色不悅道:“兩位並無腰牌,沿路衛士不會放你們出府,除非有我們大人的手諭。不過……”見到衛士的神情,凌天放心中立即明白:這人只想快點辦完曹峰交待的事務,不願多生事端。想到這裡,凌天放立刻說道:“既是如此,我去找你們大人吧,就不勞兄弟你了。”說著帶玲瓏轉身走回大廳之中。那衛士無奈,只好跟在後面,一同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