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變 第八十一回:後蜀遺孤
鐵遠山驟然聽他提起後蜀一門,又是一愣,雙臂竟然略停了一停。黑衣人連忙湊過頭去,壓低了聲音,對著他的耳朵嘀咕了一番。只是隔得遠了,誰也沒聽清說的是什麼。急得於飛在後面抓耳撓腮:“這倆人,怎麼突然說起悄悄話來了,這不是吊於小爺的胃口嗎?這這,這到底說了些什麼啊?”
于飛正在著急,那邊黑衣人卻似乎已經講說完畢,抬起頭來,傲然盯著鐵遠山。鐵遠山似乎被他說動了心,手上竟然不再發力,卻也並未放手,只是愣怔怔地站在那裡。黑衣人雖見鐵遠山絲毫被自己說服,卻也絲毫不敢怠慢,突然發力,“嘿”地一聲,掙開鐵遠山的雙臂,躍了開去,一邊稍稍活動一下四肢,一邊沉聲喝道:“你還不去請你們莊主?”
鐵遠山一言不發,盯了黑衣人片刻,終於重重地哼了一聲,扭頭大踏步地向著莊內走去,竟然連自己手上的傷勢、滿地的護手碎片和門口眾人通通不理,自顧自地就這麼走了。
于飛一看,大奇道:“這傻大個就這麼走了?這個鐵十四究竟是何方神聖,就那麼念幾句咒語就能把這大個子嚇走?這是什麼法術?”凌天放和玲瓏任由他在那裡鬼叫耍寶,全不搭腔,反而把于飛鬧得無趣之極。
又過了片刻,門口眾人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響,聲音雜踏,為首之人步法沉凝,正是鐵膽賽孟嘗翁同仁。翁同仁帶著幾名莊丁快步走出莊門,一眼便看到了凌天放三人,微微一怔,旋即掛上一臉笑意道:“凌兄弟、於兄弟、玲瓏姑娘,真是不好意思,又讓三位見笑了。”
凌天放眼神一掃,沒有見到巨靈神官鐵遠山高大的身影,想是療傷包紮去了。他見翁同仁招呼自己,連忙抱拳還禮:“翁老你好,若是有什麼需要小弟幫手的地方,只管開口,切莫客氣。”
翁同仁聞言哈哈大笑,牽得頜下鬍鬚也是根根飛揚:“知道凌兄弟你俠義無雙,心疼老哥哥我。可你現下在我府上是客,哪有勞動客人的道理。再說若是老哥哥連這點小事都處置不來,還哪裡有臉在江湖上混吶,你們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安心在老哥哥這裡吃喝,一切有老哥哥扛著。”說罷扭頭向著身邊的莊丁道:“趙勇,不是讓你帶凌兄弟他們去廂房休息嗎,怎地又將他們領到這裡來受此驚擾?凌兄弟有傷在身,若是調理得不好,留下了後患,你擔得起責任嗎?”
趙勇剛要張口辯解,翁同仁已將大手一擺:“哼,遲些再找你算賬,看你下次還敢不敢胡亂行事。”說罷又向著身後一招手,立刻便有一名莊丁從後轉了出來,雙手捧著一柄單刀,舉到凌天放的面前。凌天放定睛一看,正是義父凌義傳給自己的火雲刀。翁同仁見莊丁將刀捧出,這才笑著向凌天放解釋道:“凌兄弟昏迷之時將佩刀失落在了地上,秋水和幾個朋友便撿了回來,一直放在凌兄弟昏睡的房內。我看凌兄弟方才出來的匆忙,忘了攜帶此刀,便命下人帶了來,免得凌兄弟不見了著急。如此寶刀,若是換了是老哥哥我,只怕要急破頭嘍。”說罷哈哈大笑。
凌天放連忙將火雲刀接到手中,他也真怕失落了此刀,當下拿在手中看了又看,向著翁同仁連連道謝。翁同仁又是大手一擺:“哎,自家兄弟,客氣什麼。”說罷又伸手指著趙勇道,“這個蠢材,帶著凌兄弟到處亂轉,害兄弟你擔心,真不會辦事。”說著將手一抬,做勢要責打趙勇。
凌天放一見,連忙伸手攔住:“翁老不要動氣,切切不可責罰趙勇趙兄弟。是我們聽到這裡有人吵鬧,一時好奇,這才讓趙勇帶著我們過來檢視。你若是為此責罰於他,可讓兄弟我於心不安了。”
翁同仁這才收回手臂,卻仍指著趙勇斥道:“若不是凌兄弟為你說情,定要好好鞭打一頓你這個蠢材。現下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好好地帶著凌兄弟回廂房歇息。若是你又生事端,兩罪並罰,絕不寬容。”說罷轉向凌天放道:“凌兄弟,你是再在這裡散散心呢?還是隨這個蠢材去廂房歇息一下?”
凌天放也是聰明之人,一聽翁同仁的說話,便知他不願自己留在此地,所以才繞了這麼大的一個圈子,還要藉著責罰趙勇來說事。當下抱拳道:“我也有些倦了,就勞煩趙勇兄弟帶我去廂房休息吧。”
翁同仁哈哈一笑:“凌兄弟好好修養,有什麼需要取用,吩咐他們便是。老哥哥我還要在這裡處理些事情,就不陪著你去了,切莫見怪啊。”
凌天放微微一笑,帶著于飛和玲瓏兩人跟著趙勇走進鐵膽莊,沿路向著東廂房方向走去。一邊走著,一邊暗暗尋思黑衣人鐵十四之事。剛走了半盞茶的功夫,于飛突然向著凌天放和玲瓏使一個眼神,嘴裡大叫起來:“哎呀,哎呀哎呀,肚子,肚子好疼。趙勇,你們這裡哪裡有茅廁?”說罷不等趙勇答話,又大叫道:“不行了不行了,等不及了。”一邊說著,一邊解開褲帶,搭在脖子上,一頭鑽進了路邊的樹叢中。惹得玲瓏連忙扭過頭去跺著腳斥罵道:“你個死於飛臭于飛,你怎麼這麼流氓,看你回來我怎麼教訓你。”趙勇雖然沒有玲瓏那麼大的反應,卻也一時怔在了那裡,過了半晌才試探著問道:“於爺,您,您還好吧?”
他話音剛落,便聽到嘩啦嘩啦的枝葉響動,似乎是于飛正在林中揮手,接著又響起于飛的叫聲:“好什麼好,糟得沒法再糟了。你們莊裡給人吃的都是什麼東西,啊喲啊喲,疼死小爺了。不用等我了,你們先去廂房,然後趙勇你再給小爺送些手紙過來。”聲音怪異,似乎難受得無以復加一樣。
趙勇一聽,頓時傻在了那裡,望著凌天放,不知如何是好。凌天放心中明白于飛的用意,當下微微一笑:“即是這樣,咱們就速速去東廂房休息,你趕快取些手紙給他送來,免得他在這裡久等。”說罷不待趙勇答允,便率先拔步向前走去。
趙勇見到凌天放和玲瓏兩人徑自前行,于飛卻又鑽在樹叢之中不肯出來,自己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猶豫了再三,只好加快腳步追上凌天放,先將這兩人帶到廂房再說。
于飛哪裡真是肚痛,他是方才見到前來下書的黑衣人鐵十四行徑古怪,翁同仁又一副不願自己這幾人在旁的樣子,動了好奇之心,當即便假做肚痛,屎遁而去。聽到凌天放也幫著自己做戲,于飛暗暗好笑,等到支走趙勇,便連忙提起褲子,也不再回原路,就那麼從樹叢之中穿了過去,徑直來到院牆邊上,東張西望了一番,找到一株靠在牆邊的大樹,展開輕功爬了上去,用枝葉隱住身形,向著莊外偷偷看去。
耽擱了這一些時候,翁同仁早已經來到黑衣人鐵十四的身邊,兩人並未動手,但說話的聲音卻實在不小,似乎正爭論著什麼。於飛出來得慢了些,只聽到翁同仁高聲道:“笑話,我這鐵膽莊馳譽江湖幾十年,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你今日竟然敢說我不是莊主?簡直是奇談怪論。”說到這裡,直氣得連連搖頭。
鐵十四全然不為所動,淡淡說道:“鐵膽賽孟嘗翁同仁翁老爺子在江湖上聲名赫赫,又有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人人說起來都道翁老爺子是鐵膽莊莊主。只不過在下的主子有令,這封信只能送到鐵膽莊中真正主事之人手中,在下不敢抗命,只好對不住翁老爺子了。還請翁老爺子請鐵膽莊真正的莊主出來接信。”
鐵十四對著翁同仁神態甚是尊敬,可說話之中卻暗暗夾槍帶棒,聽得翁同仁惱怒不已,將長鬚一推,哼了一聲,冷冷喝道:“好放肆的奴才,你家主人究竟是誰?竟敢如此侮辱老夫,可還將鐵膽賽孟嘗五個字放在眼裡麼?”
黑衣人鐵十四也不著惱,只淡淡應道:“在下主人的名諱恕小人不敢透漏,不過鐵膽莊真正的莊主見了信函,自然知曉。在下這些話句句都是實情,也算不得侮辱翁老爺子。”
這一番話說得翁同仁心中怒極,反而嘿嘿地笑了起來:“好,好,好。你方才說,你叫鐵十四?鐵十四啊鐵十四,你孤身一人來到我鐵膽莊,出言不遜,大放厥詞,全然不把老夫放在眼裡。你當你真的渾身是鐵,我鐵膽莊奈何不了你?”說到這裡,手掌收入袖中,似乎便要出手。
鐵十四在他對面站得穩如泰山,一動不動,語氣也仍是波瀾不驚:“鐵膽莊財雄勢大,高手如雲,又怎會奈何不了在下區區一個信差。別說是鐵膽賽孟嘗,就是方才那位巨靈神官鐵遠山,還有正在廳中議事的諸位武林高手,任誰出手,在下都萬萬地擋不住。”
聽到黑衣人說出自己客廳中眾派議事的事情,翁同仁頓時臉色一變:“你究竟是什麼人,怎麼知道此事?”
鐵十四卻不答翁同仁,仍是不緊不慢的腔調:“只不過,兩國交兵,不斬來使。況且在下不過是區區一屆信差,以翁老爺子的地位身份,想必不會與一個小小的送信人為難。就算是一鐵膽將在下斃於當場,傳了出去也不會有什麼光彩,反而阻了我家主人想與鐵膽莊交好之路。”
翁同仁外號鐵膽賽孟嘗,鐵膽雙飛的暗器功夫向來是江湖一絕。他方才惱怒鐵十四出言無禮,手中已暗中握住了成名的一對鐵膽,本來確有將這黑衣人格斃之心,可聽到這裡,卻只得改了主意,又將手掌從衣袖之中伸了出來,冷冷說道:“鐵膽莊雖小,卻也從不趨炎附勢。你家主人若是當真有心,鄙人現下就在此地,你要找鐵膽莊莊主送信,交給老夫便是。你若是還要找什麼真莊主假莊主的,請去別處找吧,老夫也不追究你滋擾生事之罪,請回吧。”說罷身子一轉,便要離開。
鐵十四見翁同仁轉身,突然發出一陣冷笑:“翁老爺子,鐵膽賽孟嘗的名頭在江湖上甚是響亮,您老也是精明之人,當真要在下將話說透嗎?此時又沒有外人在場,在下請問翁老爺子此刻在鐵膽莊中,做不做得了後蜀的主呢?”
一聽到後蜀兩個字,翁同仁不由得身子微微一震,徐徐轉過身子,二目如電般緊緊盯在鐵十四的臉上。鐵十四毫不在意,臉上帶著冷笑,迎上翁同仁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片刻,翁同仁見鐵十四毫不相讓,這才面色如鐵地緩緩點了點頭道:“好,你在此等著。”說罷將手一招,帶著全部莊丁轉身進莊,接著將門一關,竟然只留下鐵十四孤零零地一個人站在門口的青石路面上。鐵十四仍是方才的那個姿勢,雙手捧定信函,端端正正地站在那裡,只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于飛一見翁同仁帶人回莊,連忙飄身下牆,藏在樹叢之中,一聲不發等著眾人走過。他原想借著屎遁擺脫趙勇,又怕他見不到自己會到處尋找,當下改變了主意,走回原先那處樹叢,又解開褲帶,在那裡等著趙勇。
果然沒過多久,便聽到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響起,接著又是趙勇的叫喊:“於爺,於爺,您在哪兒呢?小的給您送手紙來了。”
于飛當即答應一聲,接過趙勇丟來的手紙,又裝出一副痛苦難受的聲調叫道:“哎喲哎喲,小爺我這還疼得厲害,你們府上有沒有治腹瀉的草藥,快去煎上一劑,我等下去喝。”
趙勇一聽,卻頓時為難起來:“這…若是小的不在這裡,於爺您能認得去東廂房的路嗎?”
于飛沒等他說完,便已然破口大罵起來:“蠢材,小爺疼得這麼厲害,一時半會能完得了嗎?你不會煎好藥之後再來接我啊?”
趙勇原也不想待在這裡等他,當下連連點頭:“是是,那小的去找廚房煎好了藥再來接於爺。”
于飛的語氣已然帶著不耐:“快去快去,你這麼不停跟小爺說話,把小爺的心情都弄壞了。”說罷凝神聽著趙勇漸漸走遠,這才重新系上褲子,在樹叢中藏好身形,等在東門旁邊。
這一次卻過了足有小半個時辰,才聽到腳步雜踏之聲向著門口而來。于飛知道必然是翁同仁來答覆送信的黑衣人鐵十四了,當下靜待一行人過去之後,便再次悄無聲息地爬上之前的那柱大樹,在樹枝上用枝葉藏好了身子,暗中向外窺視。
于飛剛一藏好身形,便迫不及待地看向鐵膽莊東門外的青石空地上。那黑衣人鐵十四果然仍然站在那裡,手中穩穩託著那封信函,對面剛剛走出莊門的正是一身白衣,輕紗覆面的孟麗君。孟麗君的身後還跟著幾名侍女隨從,巨靈神官鐵遠山也隨在旁邊,卻不見翁同仁與白秋水的身影,想是在客廳之中招呼各派豪傑。
鐵十四初見孟麗君,頓時一怔,臉上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神情,片刻之後,卻又掛上一絲冷笑。孟麗君雖然用輕紗半遮住面容,眼神卻是極為銳利,一見鐵十四露出冷笑,立即臉色一沉,淡淡說道:“聽聞這位朋友是送信而來,不知道信在何處,另外,不知鐵膽莊中有什麼惹得尊駕發笑?”
黑衣人鐵十四被孟麗君一說,這才醒悟自己的失態,連忙咳嗽一聲,正色道:“在下奉我家主人之命前來下書,求見鐵膽莊莊主。”
孟麗君聞言只略點一點頭:“既然是奉命下書,將書信呈上來吧。”
鐵十四自見到孟麗君起,便有處處受制的感覺,此時聽他吩咐自己,心中尤其感覺不忿。尤其是心中那種不由自主想要遵從之感,更是令他心頭鬱郁,當即強行收攝心神,避開孟麗君的眼睛,低頭凝視著手中信函,張口問道:“請問閣下可是蜀宮百花公主孟麗君?”
孟麗君又點一點頭:“正是。聽翁老說你非主事之人不交信函,現在我已在此,呈上來吧。”
孟麗君話音一落,鐵十四便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想要將手中信函送上。剛一舉步,便即驚覺,心中不忿之下,連忙硬生生停住腳步,昂然問道:“不知夫人如何證明自己就是百花公主呢?”
鐵十四一句問出,卻沒有聽到孟麗君回答,以為對方被自己問倒,心中暗暗得意。他剛想再說幾句奚落的話,挽回些方才失去的面子,卻突然見到自己手中託著的信函就那麼憑空飛了起來,向著孟麗君飄飛而去。
黑衣人鐵十四這一驚可非同小可,連忙拔身而起,向著空中的信函抓去。那信函剛剛飛起時速度極慢,此時卻突然變得飛快,一瞬之間已然飛開了兩丈之遙,鐵十四的一抓自然落空。鐵十四哪裡甘心就這麼被人將信函奪走,當下展開輕功,直追了過去。他的功夫也當真了得,如同一支黑羽利箭般,一轉眼便已追到了孟麗君面前,將手一伸,去搶奪那封信函。
就在黑衣人出手的一霎那,孟麗君身後的四名侍女突然同時踏前一步,四柄長劍一同出鞘,刺向了鐵十四。
鐵十四眼見信函即將到手,卻突然眼前一花,四道雪亮劍光同時攻到,而且四柄長劍分四個角度刺到,刁鑽凌厲,配合得天衣無縫。他名字之中雖然有個鐵字,卻又不是當真鐵打銅鑄而成,這一下若是強行要搶信函,只怕立刻便要被刺出四個透明窟窿,若是對方再狠上一點,湊足十四個窟窿,讓他這鐵十四變得人如其名,也不是什麼難事。
他念頭轉得也是極快,電光火石之間便已然將形勢算得清清楚楚,當下舍了信函,突然凌空一個筋斗,倒翻開去,退到了一丈開外。就在他凌空後翻之時,身子四周突然響起了一陣叮叮聲,將四名侍女手中的長劍盡數震開,自己卻也被逼得退了開去。
鐵十四站定之時,手掌之中已然多了一對鐵牌,大小猶如軍中所用的令牌,只是外緣青光閃爍,鋒利無比。看得樹上的于飛嘖嘖稱奇:“好傢伙,這是個什麼怪兵器?小爺還從來沒有見過。”想來方才鐵十四就是用這一對奇型兵刃將四名侍女手中的長劍震開,保住了性命。
鐵十四逃過了身穿四洞之厄,心中記掛著孟麗君手中信函,連忙舉目看了過去。只見孟麗君手中已然穩穩托住了那封信函,另一隻手上銀光一閃,隱隱有一條銀絲收入袖中。那四名侍女則各持長劍,拉開架勢,護衛在她身前。
一見這等架勢,鐵十四便知自己再想搶奪信函已是難比登天,當即把一對鐵令牌倒提在手中,背在背後,冷哼道:“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你不但強行奪信,還敢傷我?”
孟麗君雖然取過了信函,卻不開啟,只隨手交到身邊一名隨從手中。聽到鐵十四發問,輕輕一哼,聲音冷若冰霜:“枉翁老說你如何幹練難纏,原來不過如此。你若是好好當你的信差,鐵膽莊少不得三五十兩的賞錢,也免你灰頭土臉,自討無趣。你既然放著信差不當,要當惡客,我蜀宮鐵膽莊豈能任人放肆?”
鐵十四聽得一陣冷笑:“我看百花公主只怕是還不知道你們的處境,才敢如此口出狂言吧。”說著又將手伸入懷中,這次卻掏出一張如同地圖般的紙片來,向著孟麗君揚了一揚:“百花公主可知這是什麼?”
孟麗君卻理也不理,徑自一個轉身:“信我已收到,尊駕請回吧。”
鐵十四滿以為自己拿出這張紙片必然能引得孟麗君發問,哪知她卻毫不關心,這可大出意料,連忙喊道:“百花公主慢走,我家主人說了,請百花公主看完信函之後,將答覆交待在下帶回。”
孟麗君聞言轉過身子,聲音仍然冷得如同冰雪:“原來是在等我鐵膽莊的答覆,好吧,你且稍等,我看過信函之後,便會給你家主人一個答覆。”說罷卻不去取信,只是向著持信侍女一擺手道:“開啟來唸念。”
鐵十四見孟麗君如此草率對待自己送來的信函,竟然讓下人拆看,大驚失色:“你,你竟然讓下人當眾拆念此信?”
孟麗君冷冰冰地反問道:“有何不可?莫非貴上信中有什麼鬼祟不可告人之事?”
黑衣人鐵十四聞言又是一陣氣窒。他向來自負智勇雙全,可今日見到孟麗君,先被其無雙容顏,傾城氣質所懾,接著又被她從手中輕輕鬆鬆地搶去了信函,此時更全然被孟麗君佔據了主導,彷彿自己已然成了她的下屬一般,說不出地沮喪。
但黑衣人鐵十四畢竟也不是等閒之輩,怔了片刻,突然嘿嘿冷笑幾聲:“信函之中確實有些不可告人之事,而且都是些叛亂謀國的大罪之事,不過卻與公主有關。公主若是如此草率當眾宣讀,那也由你,在下只好回覆鄙上,說蜀宮並無合作之意了。”說著抱拳向著空中一揖,雙眼看著孟麗君,做出一副即刻便要離開的樣子。
那名手持著信函的侍女聽到鐵十四如此說話,頓時猶豫了起來,雖然將信函拿在手中,卻不敢拆看,只看著孟麗君,等待吩咐。這麼一來,卻急壞了正在樹上偷看的于飛,心中暗暗催道:“別被這小子唬住了,你倒是念啊,念給於小爺聽聽啊。”他心中著急,卻又不敢當真出聲催促,只能是藏在樹葉之中暗暗使勁。可誰知事與願違,那名侍女不但不拆信念誦,反而走到孟麗君身邊,跪倒在地,雙手將信函高舉過頭,呈到孟麗君面前:“奴婢不敢擅動,請公主聖裁。”
孟麗君不理跪在地上的侍女,卻抬眼向著對面的黑衣人鐵十四望去。鐵十四本想與她對視一番,可不知怎地,一迎上孟麗君的眼神,便彷彿被雷電擊中一般,心中又想看,又怕看,眼神卻已不由自主地逃了開去。
見鐵十四逃開眼神,孟麗君也便將視線收了回來,掃一眼身後的幾名莊丁,終於還是從那名侍女的手中將信函接了過來。孟麗君方才用絲線將信函從鐵十四手中奪過之時順手便交給了侍女,自己並未細看,此時拿到手中,並不急著開啟,先仔細檢視封面,只見上面端端正正地寫著“呈蜀百花公主孟親啟”九個小楷,蜀字的上方繪了一道花紋,將“蜀百花公主”五個字半包了起來。那道花紋的形狀甚是奇特,與蜀字連在一起,看上彷彿後蜀兩字一般。
孟麗君一見這個信函封面,心中便是一動,對寫信之人又多了三分戒備之心。但面上卻絲毫不露,只將信函在手中輕輕掂了兩掂,彷彿在掂量對方有多少斤量一般。半天不見孟麗君有所舉動,可急壞了樹上的于飛。他離得遠了,又要藏匿身形,看不到孟麗君的舉動,更瞧不見信函上的字跡,急得抓耳撓腮,心中暗叫:“究竟是什麼情況?好歹你說句話,哪怕動上一動也好啊,難道那鐵十四在信上下了毒,把孟家小姐給毒死了?也不會呀,毒死了怎麼還能站著?莫非是殭屍毒,把人變得如同殭屍一樣,動彈不得?”
他正在樹上胡思亂想,突然見到孟麗君終於將信函輕輕拆開,取出了內裡的信紙。于飛一見孟麗君有了動作,再顧不得想什麼殭屍毒,趕忙凝神盯住孟麗君,仔細檢視。那信函在鐵遠山出手搶奪之時曾被扯開了一個裂口,幸好裡面的信紙並未損壞。孟麗君將信紙展開,只見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蠅頭小楷,筆記與封面全無二至。她目光凝重,快速將全信掃了一遍,默然不語。
鐵十四見孟麗君看完信函之後仍是良久不語,心中焦急,試探著問道:“請問百花公主是什麼意思,煩請示下,好讓在下回稟我家主上。”
孟麗君臉上不露半點神情,冷得令人心悸,緩緩將信紙折起,重新裝回信封,向著鐵十四一揚手,那信函便輕飄飄地直飛了過去。鐵十四正等著孟麗君的答覆,卻見她將信函向著自己丟了過來,剛一愣神,信函已經飄到了面前。他連忙伸手接過,疑道:“敢問百花公主這是何意?”
孟麗君冷冷地掃了鐵十四一眼,淡淡說道:“你回去吧,就當你未曾來過,信中之事,提也休提。”
鐵十四一聽,頓時大急:“你可知若是如此,有什麼後果麼?”說著又從懷中將方才那張紙片取了出來,迎風抖開,果然是一張地圖模樣。他將這張地圖向前一舉,歷聲道:“你看看這圖上畫的是什麼?”
孟麗君神情如冰,淡淡應道:“是什麼我都沒興趣知道,尊駕今日既然只是一名信差,你送信之責已經盡到,可以回去覆命了。”
孟麗君不問,鐵十四卻忍不住了,將地圖在手中抖了一抖,另一隻手指著圖中一處圓圈道:“這裡畫的就是你們鐵膽莊。”說著又一指圓圈外的幾個小小三角,“這裡畫的全是神武大將軍炮。現下炮口都已經對準了你們鐵膽莊,若是百花公主你執意不與我家主人合作,大炮一響,片瓦不存!你想清楚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