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變 第八十三回:投名狀
鐵十四拒不出手相助,可著實令場中眾人大吃了一驚。于飛在樹枝上看得嘿嘿一笑,暗想:看不出這個鐵十四好像鐵疙瘩一塊,脾氣還不小。這分明是記了金胖子剛才罵他奴才的仇,現在袖手旁觀了。不過看那金胖子的樣子,肯定不會把寶全押在這鐵疙瘩身上,這下倒要看看他怎麼辦。
于飛坐山觀虎鬥,只是暗笑鐵十四小器。孟麗君卻看得心中一動:看來這東廠之中也非鐵板一塊,這鐵十四和金多金顯然就分屬兩個派系,這一點卻可以利用一下。畢竟東廠素無善名,與虎謀皮,必須要慎之又慎。
周圍眾人各懷心思,金多金卻當真有些焦急了。他方才為了保留實力,未出全力迎敵,可沒想到鐵遠山內力韌性極強,到現在仍未顯衰退跡象,此時再想全力出手,也難以全身而退了。尤其是那鐵十四,自己功力無損之時自然不怕他,但若是他想要爭功,假公濟私想要除掉自己,那可不堪設想。
金多金越想越怕,一粒粒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再顧不得許多,將酒色財氣功提升到了極致,金盆聚寶化做財神獻禮,內息浪湧,向著鐵遠山攻去。他這一招使出,若是隻謀脫身,已然可以藉著兩股內息碰撞反衝之力離去,但拼鬥良久,內力損耗在所難免,若是鐵十四出手暗算,那便抵擋不住。想到這裡,金多金又心生一計,向著鐵十四拼力喊道:“十四兄,咱們之事以後再說。主人之事務須辦成,誰傷了都成仇怨,你敢壞主人大事?”
他接連兩次提到主人之事,鐵十四也著實不敢怠慢,當即轉過身子,一招洪鐘大呂,搶到兩人身邊,想要將兩人分開。
金多金等的便是這一刻,當即展開酒色財氣功,財神獻禮一收,金盆聚寶和酒池肉林齊用,竟然將鐵遠山的內力盡數卸到了鐵十四身上。鐵十四一心想要出手分解兩人,哪想到金多金竟然出此毒計,猝不及防之下,想躲已然不及,只好拼起一身內力硬接,等若是用自己換了金多金出來。
金多金這一招損人利己,陰損之極,把鐵十四氣得幾乎吐血。剛想開口斥罵,鐵遠山的內力已經如同排山倒海般壓了過來,不僅如此,還加上了金多金的一股內勁,頓時壓得鐵十四周身骨節一陣噼啪作響,連氣也喘不上來,更別說是出聲罵人了。鐵十四知道此時是緊要關頭,若是抵擋不住,只怕立刻便要斃命當場,連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將一身內力運到了極致,猛地迎了上去。心中卻已把金多金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鐵十四一身硬功,沒有金多金那般卸力化力的本事,鐵遠山練的也是硬橋硬馬的橫練功夫。兩人這一下交手,純是以力打力,頓時響起一聲開山裂石般的巨響,震得在場幾人的耳朵一陣嗡嗡直響。孟麗君身邊的幾名侍女內力較弱,更是被震得腦中一陣眩暈,險險昏了過去。就連一旁偷窺的于飛也感到枝葉一陣晃動,急忙抓緊樹枝才沒掉下去。
兩人這一下硬拼,誰都不好受,鐵遠山被震得連退三步才拿樁站穩,只覺得胸口一陣血氣翻湧,說不出的難受。鐵十四那邊更是不堪,噔噔噔倒退出去七八步,終於撲通一聲翻身坐倒。卻仍收不住勢頭,又向後翻跌了一個跟頭,這才止住去勢。
鐵十四功力原本與鐵遠山相當,但這次交手遠沒有預備與對方硬拼,再加上金多金從旁加力,終於吃了大虧,嗓子一甜,一口鮮血已然湧到了喉頭。他不願示弱,強行將鮮血又咽了回去,也不調息,立刻翻身躍起,指著金多金破口大罵:“金胖子,你敢陰老子,老子跟你沒完。”
金多金早料到鐵十四要發怒,但他功力原本就不在鐵十四之下,此時又知鐵十四必然受了內傷,絲毫也不放在心上,不等鐵十四站起,便已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哎呀,十四老弟。難得你如此顧及兄弟義氣,奮不顧身拔刀相助,老哥哥感激不盡啊。等這樁差事辦完了,老弟一定要到老哥哥的莊上,讓老哥哥做東,好好款待老弟,答謝老弟的一片恩情啊。”
鐵十四聽著金多金的奚落,氣得幾乎再次噴血,也不說話,大吼一聲就要撲上與金多金拼命。可他身形剛動,便覺腳踝上一陣痠麻,緊接著全身無力,撲通一聲軟倒在了地上。鐵十四一時間莫名其妙,剛要質問金多金又搗什麼鬼,卻見金多金肥肥胖胖的身子竟然也搖搖晃晃地坐倒在地,同樣是一臉驚奇。
兩人正摸不著頭腦,卻突然聽到孟麗君美如天籟卻又冷若冰雪的聲音響了起來:“多有得罪,二位莫怪。此事畢竟干係重大,妾身要先驗過了這聖旨,才能定奪。”說著話音一轉,卻是向著鐵遠山吩咐道:“煩請鐵統領將聖旨請過來。”
孟麗君這一說話,金多金和鐵十四兩人才知道原來是她出手擊倒了兩人,同時看到兩條銀色絲線如同兩條銀蛇般回到孟麗君手中。兩人雖不知她是怎樣出手點倒了自己,但此刻兩人肉在砧板,全無反抗之力卻已是事實。
金多金雖然多智,但此時全身上下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鐵遠山蒲扇般的大手向著自己懷中伸了過來。鐵遠山方才見到金多金將卷軸收入懷中,此刻便徑直來取。哪知大手剛剛碰到金多金,便聽到他一陣大笑:“哈哈哈哈,老兄,你這是往哪裡摸啊,啊呀啊呀,癢死我了。”鐵遠山卻不管金多金鬧的什麼玄虛,大手在他懷中一轉一摸,輕輕巧巧地便將卷軸取了出來,還順便在金多金肥胖的身體上加上一腳,這才轉身將卷軸呈給孟麗君。
金多金大笑未止,又被鐵遠山一腳踢得殺豬般地慘叫不已。一旁的鐵十四雖然動彈不得,嘴裡卻毫不示弱:“金胖子,你害我這一遭,我記下了,回去定要找你算賬。”罵完又向著孟麗君高聲喊道:“喂,姓鐵的王八蛋,你打倒欽差,強奪聖旨,當真膽大包天,有種你就放忘起來,咱們再來大戰三百回合,要麼就乾脆將我們殺了,東廠必然將鐵膽莊踏為齏粉。”
于飛在樹上一聽,這鐵十四雖在盛怒之下,也只是斥罵鐵遠山,卻絲毫沒有帶上孟麗君,不由得暗暗好笑:這孟麗君怎麼能有偌大的魔力,竟然能讓這些武林群豪一個個甘心效命,就連東廠殺手也另眼相對。
鐵十四一語說罷,別人還沒說話,金多金卻已先笑了起來:“十四老弟,莫忘了你自己也是姓鐵的,你罵他是姓鐵的王八蛋,可不是把自己也罵了進去嗎?”說罷又聲音轉低道,“老弟,人在屋簷下,該低頭時需低頭。再說了,這聖旨本來就是要給他孟家的,怎麼拿去,咱們又何須計較呢。況且被堂堂蜀宮百花公主打倒,是咱們倆的榮幸。這可不是牡丹花下死麼?”
鐵遠山聽他說得無聊,頓時勃然大怒,喝罵道:“大膽,你敢對我家公主無禮?”說著雙目一瞪,又要上前對金多金動手。他剛舉步,便聽孟麗君冰冷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鐵統領少安毋躁,先不要對他動粗。”鐵遠山一聽,哼了一聲轉身回到孟麗君身邊,如同一尊鐵塔般守護在旁。
孟麗君止住鐵遠山,隨即將手中卷軸向著金多金一揚:“本公主看過了,這確是聖旨不假,也沒弄什麼蹊蹺。但聖旨上所說的印信王袍又在哪裡?”
金多金嘿嘿一笑:“公主啊,這聖旨原本就是頒給你孟家的,您若是想看,小可隨時雙手奉上,又何必弄成這樣呢。”
孟麗君見他口中像是示弱討饒,但言語之中卻盡是拖延之話,雙目之中驟然放出兩道冰冷寒光,緊盯著金多金道:“本公主在問你話,速速答來。”
金多金被孟麗君一盯一喝,驚得背後一陣發寒,不敢對望,連忙躲開眼神,臉上卻仍是笑嘻嘻地道:“聖旨當然不假,貨真價實,童叟無欺,公主儘管放心。現下公主總該相信我家主人的誠意了吧。能不能,先放開小可,再容小可慢慢稟奏?”
孟麗君不理他的求饒,又冷冷問道:“本公主問的是這聖旨上所說的印信王袍現在何處?”
金多金這次有了準備,再不像方才那般狼狽,卻仍不敢怠慢,趕忙答道:“公主原來問的是這事。這事啊,嘿嘿,公主您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孟麗君聞言輕哼一聲,凝神看著手中的卷軸,不置可否。一旁的鐵遠山卻突然爆出炸雷般的怒喝道:“臭小子,問你話你就答,膽敢說我家公主明知故問,找死。”
金多金全身動彈不得,被鐵遠山這麼一喝,急得嘴臉直歪,慌忙解釋道:“鐵兄誤會了,不是小可不答,這事不是明擺著的嗎。你想啊,小可這次前來,是來探知你家公主心意,再去回報我家主人。不知公主心意之下,先將聖旨擬好,足可說明我家主人的誠意,也說明我家主人有能力保障公主得到應得的酬勞。但若是匆匆忙忙就將印信刻好,王袍製成,萬一公主不願與東廠合作,那豈不是貽笑大方?但是公主和鐵兄請放一萬個心,小可用項上人頭擔保,只要公主辦成了我家主人提議之事,聖旨上說的印信、王袍、黃金絕不會短少半點。”
金多金急急忙忙地解釋完畢,卻半晌不見孟麗君有所回應,連忙偷眼向上看去,只見孟麗君正拿著聖旨細細觀看,臉上仍是冷冰冰地看不出半點喜怒。金多金心中忐忑,卻又不敢出聲催促,心中的焦急比那熱鍋上的螞蟻更甚。
孟麗君又看了半晌聖旨,這才將手中卷軸一合,望向金多金,淡淡說道:“閣下主人所提的條件,雖說於你們惠而不費,但對我們而言,確實也有好處。此事你們若能信守諾言,倒也不失為互利雙贏。”
金多金好不容易盼到孟麗君鬆口,當即不住口地應道:“一定信守諾言,一定信守諾言。當然要確保公主的好處了。”說話之時眉飛色舞,若是頸項能動,必然點頭如雞啄碎米,怕是連脖子也要點斷了。
孟麗君輕輕點了點頭:“即是如此,本公主就姑且相信你們,依你家主人所言,與你們東廠合作。”
金多金一聽,頓時喜上眉梢:“公主果然見識卓越,善謀能斷,高明,高明,在下佩服之至。既然公主答允合作,咱們便是自己人了。請公主高抬貴手,將小可放開了吧。公主這柔絲點穴功著實高明,小可內息半點也鬆動不得,若是封得久了,傷了經脈,公主您也不忍落是不?”
孟麗君卻又搖了搖頭道:“金莊主莫慌,本公主雖然答允和你們合作,但我還有幾個要求,望金莊主能夠轉告你家主人。若是不能滿足我的這幾個要求,恕孟家難以答應東廠的條件。”
金多金聽到孟麗君還有條件,不由得眉頭一皺。但他此時命懸人手,但求脫身,哪裡還顧得上許多,當即叫道:“公主有什麼條件,但說無妨。小可能做主的,必然應允。小可做不了主的,必然回稟我家主人,想來只要不是什麼太過離譜的要求,我家主人自然都會應允。”他口中應答孟麗君,心中卻轉得飛快,暗暗琢磨:只要你肯提要求,我答應了你,你不需殺我。我說要回稟主人,你也不可能殺我。回去之後,老子還怕你闖東廠抓我不成?就算你真闖東廠,要不是想方才那樣暗算偷襲,老子也不會怕你。
他暗自正打著算盤,卻突然見孟麗君眼神掃了過來,森冷如刀,彷彿能直透他心中所想一般。這一下可把金多金嚇得不輕,略怔了片刻才回過神來,耳中已傳來了孟麗君那宛如天籟卻又寒冷如冰的聲音:“亡國落魄之人,還能有多少要求。”孟麗君的聲音聽來帶著無限落寞,可金多金此時心急如焚,哪裡顧得上這許多。
他見孟麗君只說了一句,便即住口不說,剛要開口催促,便聽到孟麗君接著說道:“妾身的要求不多,只有兩條而已。望賢主上憐我孟氏多年漂泊,能夠慨然玉成孟氏。”說罷將手中卷軸一舉,“尊上能夠命你帶來這份聖旨,足見意誠。但你們東廠權勢熏天,我們孟氏卻只是破國流亡之人,行事難免謹慎,請金莊主與尊上莫怪。”
金多金聽著他繞來繞去,半天不說要求,心中一陣焦急,卻又不敢催促,只能應道:“公主放心,這是人之常情,哪有見怪的道理。請公主只管說出要求,小可一定帶到。”
孟麗君聞言點了點頭:“金莊主不需著急,妾身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先問問莊主。”說罷不等金多金張口,便自顧開口問道,“尊上在信中要妾身帶這些門派去圍攻萬歲門,想那萬歲門勢力極大,高手如雲。門主萬人龍更是萬夫莫敵,東廠當日舉辦百派英雄大會時,就被他以一人之力力挫七大高手,鬧了個灰頭土臉。妾身若是帶著這區區百人前去,無異於以卵擊石。難不成東廠是想要借萬歲門之手,除去孟氏一族和這些武林幫派嗎?”
金多金一聽孟麗君話中有見疑之意,連忙解釋道:“公主你過慮了,東廠早已決意對萬歲門用兵,縱使沒有公主相助,此事也是勢在必行。只不過現下有了公主統帥這支奇兵,剿滅萬歲門便更加十拿九穩。絕不會讓公主孤軍犯險,這一點請公主放心。”
孟麗君不理會他的奉承拍馬,點了點頭,輕聲道:“素聞東廠三大廠督之中,九千歲曹公公智謀通神;朱錦大將軍殺閥決斷;仇行雲三廠督文武雙全。八大千歲各有驚人藝業,廠衛之中還藏有無數能人高手。此次對萬歲門用兵,想必已經有了萬全之策吧。”
從方才到現在,一直是金多金與孟麗君在對答。這時孟麗君問到東廠實力,地上的鐵十四卻突然插話進來,傲然道:“那是自然,東廠這次出手乃是志在必得。區區一個萬歲門,覆手之間就將他們盡數剿滅。”
孟麗君一聽,輕輕嗯了一聲:“即是如此,妾身有一個不情之請。東廠既然已經有了萬全之策去對付萬歲門,而妾身莊中這區區十數個幫派又只是烏合之眾,要對付萬歲門無異於以卵擊石。何不讓他們只是隨在東廠大軍之後,搖旗吶喊,以壯聲勢也就算了。至於出手就免了吧,免得讓他們徒然添亂,誤了尊上的大事。”
鐵十四一聽,連連點頭:“那有什麼,主人只說要這些門派出面,原也沒指望他們做些什麼。到時公主你們就跟在後面看著就好了。”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金多金咳嗽一聲,插進話來:“公主之意,小可也能猜到一二。公主憐愛子民,不忍見到屬下傷亡,當真是宅心仁厚,仁義無雙啊。其實呢,不用這些各派高手出手助拳也沒什麼。東廠雷霆之威一發,小小萬歲門手到擒來。不過呢,小可純是為了公主著想,奉勸公主還是帶著群雄與萬歲門交一番手的好。”
鐵十四被金多金搶了話頭,心中一陣不滿,又聽他話語之中也和自己截然不同,更是不悅:“金胖子,你胡說什麼?”
孟麗君也是一陣不解,連忙問道:“金莊主語藏玄機,不知能否解釋一二?”
金多金嘿嘿一笑:“公主是聰明人,該當能夠明白小可的意思。小可勸公主率領群雄與萬歲門交手一番的原因有二。第一麼,我看公主與這各派群雄相識之日也不算久,群雄的心思,本領也不全知道。藉著這一次交手,瞭解一二豈不是好?那些本事低下的,存有二心的,若是讓他們混在其中,將來就算隨著公主去了交阯,也不堪大用啊。不知公主以為如何?”
孟麗君輕哼一聲:“多謝金莊主提醒,這個倒是小事。不知金莊主說的第二個原因又是什麼?”
金多金聽到孟麗君並不贊同自己,也不在意,仍是嘿嘿一笑:“這第二點麼,就有那麼點好說不好聽了。公主難道不知投名狀嗎?”
這投名狀三個字一出口,不單是孟麗君,就連趴在樹上偷聽的于飛也是一愣,隨即心中按罵金多金:“這個開錢莊的胖子還真是狠毒,竟然想出納投名狀的惡毒點子。本來要這些武林門派隨著東廠的朝廷軍隊去剿滅萬歲門也還罷了,現在更逼著他們雙手染血,將幫助朝廷,門派互殘的罪名扣死到這些門派身上,讓他們無法在江湖立足。若不歸附朝廷,便得隨著孟麗君遠走交阯。不然的話便只剩被其他江湖門派絞殺殲滅的下場。當真是用心險惡。”
孟麗君聽金多金說到投名狀三字之時,也便明白了他的用意,心中一面暗歎此人計謀深沉險惡,一面也聽得心頭一動:這些草莽英雄個個桀驁不馴,門派各異,此刻懾於翁同仁在江湖上的名望,自己的美麗,雖然還暫時控制得住,但今後難保會有什麼變數。若是當真如東廠安排,帶著他們與朝廷合作,由他們與武林同道交手,染上了江湖同門之血後,便再難回頭。到時這些人便只有投靠自己,對於建國大業,著實是一大助力。
想到這裡,孟麗君心中已然打定了主意,臉上卻不動聲色,仍是冷冰冰地問向金多金:“方才聽兩位說東廠想要剿滅萬歲門不過是覆手之勞。那麼現下如此大費周張,恐怕醉翁之意不單單是萬歲門一門吧?”說罷雙目緊盯著金多金的雙目,要看他如何答對。孟麗君有意問出這話,既想談問東廠謀略虛實,也想看看金多金究竟肯說到哪裡。
金多金一聽孟麗君直言發問,眼神四下瞟了一圈,故作神秘道:“這話原本不應外傳,但既然公主見問,小可怎麼也不能隱瞞公主。說起來呢,單單一個萬歲門何須如此勞師動眾,更不便驚動公主。”說到這裡,金多金又瞟一眼四周,“近日裡,我家主人已經命人將征剿萬歲門的訊息四下散播了出去。還透過一些渠道向那些與萬歲門交好的門派,素來不服管治的門派發出了江湖令。要他們趕往凌霄閣赴援。嘿嘿,公主該當明白這其中之意吧。”
孟麗君雖然早已猜到會是如此,此刻聽到金多金說了出來,仍是心中一凜:“東廠好大的手筆,這是要攪得整個江湖盡數殘殺成一團嗎?”
金多金嘿嘿一笑:“果然瞞不住公主。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這些江湖人仗著有些本事,整日裡為非作歹,攪得法令不行,我家主人早就看不過去了。只是我家主人有好生之德,想要給天下江湖人一個悔改的機會,所以才召開百派英雄大會,給各門各派一個效忠王庭的機會。哪知偏偏有些人不識時務,哼,那便說不得了,這一次便要將不法之派一舉掃清。”
孟麗君輕輕嗯了一聲:“金大莊主將此事透露出來,不怕傳揚出去,誤了你家主人的計劃嗎?”
金多金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這事正是要大加傳揚。我東廠明擺著要剿滅萬歲門,諸多小門派縱使知道這是陷阱,要將他們聚而殲之,又怎能不去?況且,若是他們不去,萬歲門勢力更弱,滅起來更加容易。萬歲門一倒,這些小魚小蝦更無容身之地。我家主人這計策最妙之處便在這裡,要讓他們明知是計,照樣無可奈何,嘿嘿,嘿嘿。”
聽著金多金的講述,孟麗君臉上冷如堅冰,不露絲毫驚異之色,心中卻冷哼道:這金多金說得好聽,關鍵之處卻說得不盡不實。東廠行得明明是宋江徵方臘之計,而且更為陰狠。強行將整個武林分為兩派,繼而驅使兩派爭鬥,他們坐收漁人之利,但整個江湖只怕從此便要一蹶不振了。他怕我不肯,還專門找了個蠻荒之地,讓我去建一個什麼屬國。哼,我便借這個機會興復後蜀,於我倒也不是壞事。
孟麗君想到這裡,突然心念一動,冷冷說道:“看起來東廠想要找人管理交阯,也是策中一環吧。此次剿平萬歲門之後,將江湖殘派驅到那裡,等其聚整合勢力,再一舉殲滅。從此江湖一統,盡為東廠所用,再無俠士犯禁之舉。而我們孟氏不過是適逢其事,你們便將這順水人情給了我,讓我帶著這一眾豪雄去哪裡等死?”
金多金聽著孟麗君聲音漸漸轉厲,急得滿頭大汗:“誤會呀誤會,公主您著實誤會了我家主人的一片好意。交阯有心歸附,總要有人去管,公主您所在的孟氏乃是大材,與其為敵,不如成友。我家主人將這一份大禮拱手奉上,全然是一片至誠,想要與公主永結盟好之意。至於說這些武林人士,依我家主人本意,是要盡數剿殺,只是為了相助公主建國,才慨然允諾公主帶去交阯。公主能將這些鬧事的根苗治得服服帖帖,不再為禍朝廷,我們又何必浪費錢糧前去征討,徒然惹得一身罵名?”
孟麗君全然不信金多金所說,但想想若是東廠想借交阯之地聚集武林豪雄,那答允自己去管理交阯的條件便不會食言。反正自己想要建國,也須與大明為敵,到時自己將交阯建得百姓豐足,軍備嚴整,東廠便出兵無名,縱然當真動手,自己的形勢也比現在強過百倍。
心中計議已定,孟麗君點一點頭:“好,我就相信東廠能夠信守諾言。否則孟氏必然誓死追討,只要孟氏還有一脈子息,絕不放過東廠和你金大莊主。你回去轉告你家主人,三日之後孟氏帶群豪出發,必然準時趕到萬歲門大雪山凌霄峰凌霄閣總壇之下會合。”說著身形一轉,帶著鐵遠山和一眾侍女轉身進莊去了。
于飛一見,趕忙悄無聲息地溜下樹來,一路亂轉地找尋凌天放而去,免得被孟麗君撞上難免尷尬。鐵膽莊莊門外的地上,鐵十四望著孟麗君離開的背影,心中一急,連忙喊道:“公主,你還沒說第二個條件是什麼呢?”
他高聲喊出,卻不聞半點回音,倒是身旁的金多金突然跳起身形,拍拍身上的塵土,笑道:“十四老弟,這你還沒看出來,還有一個條件人家不提了。咱們這算是辦好了差事,回去覆命吧。”
鐵十四見金多金站起說話,吃了一驚,連忙試著動了一動,果然發覺孟麗君不知何時已經解開了自己的穴道,連忙翻身站起,撓了撓頭皮,望著鐵膽莊的莊門,想著孟麗君的身影,心中不由一陣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