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變 第十一回:怒拳迎太歲,白水困蛟龍(1)
李謝桃飛,楊柳枯榮,轉眼又是一秋,掐指算算,時間已過去了十年。又是一年丹桂飄香時節,當日江上的大火早已被人淡忘,武昌府街頭巷尾的茶樓酒肆座無虛席,盡顯九省通衢的繁華景象。
臨江的一座小茶樓中,稀稀拉拉幾個茶客正品茶聊天。茶樓的邊角之處留出了一塊空地,一個老者站在那裡。這老者形容枯槁,穿一襲洗得青裡泛白的青布長衫,手中拿著兩塊竹板,卻是個茶樓中說書賣藝之人。
這老者甚為木訥,在臺上一站,向著四方作一個四方揖,也不說什麼場面話,清一清嗓子,代替了驚堂木的竹板嗒嗒打了幾響,便即開講:“說三百餘年宋史,中間南北縱橫。閒將二帝事評論,忠義堪悲堪敬。忠義炎天霜露,奸邪秋月痴蠅。忽榮忽辱總虛名,怎奈黃粱不醒!又有詩云,五代干戈未肯休,黃袍加體始無憂。那知南渡偏安主,不用忠良萬姓愁。自古天運迴圈,有興有廢。在下這一首詩,卻引起一部南宋精忠武穆王盡忠報國的話頭。”一把聲音蒼老沙啞,說的是乃岳飛嶽王爺的故事。
老者剛開了個頭,就聽茶博士高聲招呼的聲音響了起來:“三位客官,您家請裡面坐。”伴著招呼聲,三個青年走上茶樓。那茶博士一邊招呼著,一邊急忙搶上前來,擦抹桌案,將三人讓到座上。
這三人都是十**歲年紀,為首一人身材魁梧,相貌粗豪,上首那人圓圓臉盤,五短身材,頗有些肥胖。下首卻是個精瘦如猴的少年,身材不高。這三人都是一身水鏽,膚色微黑。那為首青年尚未落座,便向著茶博士道:“一壺龍井,一碟豆皮,一碟燒賣,再來一碟油餃。”茶博士一疊聲地應了,轉身下去準備。
三人要了茶點,便坐在桌旁四下大量。為首那人一見說書老者,甚感興趣,將椅子一側,凝神傾聽。他聽了幾句,卻又眉頭一皺,說道:“又是說岳全傳,聽了幾百遍了。”說著從懷中掏出一串銅錢,嘩啦一聲,丟到老者面前,“別講說岳了,換一段新的,就講那個趙閻羅貪功押皇槓,飛魚幫火燒揚子江。”
老者俯身拾起銅錢,緩緩裝入袋中,向著那人躬身一揖:“謝這位爺臺,既是爺臺愛聽,咱們就換這段書。”說畢將竹板在手中啪啪打了幾聲,張嘴說到:“因果前生早定,富貴切莫強求,迢迢千里覓封侯,需知萬事有因由。列位看官,這幾句詩說的是十年前發生在咱們武昌府的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老者才剛說到這裡,旁邊一桌忽然傳來幾聲嘿嘿冷笑:“不就是飛魚幫跑去送死的那點破事麼,自己送上門讓人家殺得精光,這點丟人事,自己關上門在家慢慢聽就是,何必吵吵得滿世界都知道呢。”
那三名青年聽說話之人語出不遜,頓時勃然大怒,為首魁梧青年伸手在桌上用力一拍,站起身來,循聲尋找說話之人。他四下一看,只見說話之人坐在茶樓南側桌旁,與自己隔了一張桌子,桌邊還坐了五六個青年。張口說話的正是其中一個瘦削臉龐的青年,一身繡花黑袍,身形高瘦,面色蒼白,手中轉動把玩著一雙竹筷,一邊說話一邊皮笑肉不笑地瞧著這邊,旁邊幾人正隨著鬨笑喝彩。
一見此人,那魁梧青年不怒反笑,冷笑一聲道:“我當是哪路英雄,原來是周弘兄。周弘兄已經能出來喝茶聽書了啊,不知你屁股上被令尊打的傷好些嗎?”
原來飛魚幫經十年前一役,全軍覆沒,長江水域一時成了無主的肥肉,便多了許多前來爭搶地盤的幫會。諸多幫派之中,原踞湖南洞庭湖的水盜怒蛟幫勢力最盛,搶下了全部漕運的營生。這高瘦青年周弘,便是怒蛟幫現任幫主周世通之子,平素裡常常四處招搖,號稱小太歲。他三天前剛剛被其父責罰,所以魁梧青年便以此反唇相譏。
那小太歲周弘聞言臉色一變,冷哼道“哼,那又怎麼樣?總比連爹都沒有的野種好得多了。”說著眼神斜睨,帶著挑釁神情望向對面三人。
原來那魁梧青年一行三人都是飛魚幫遺孤。魁梧青年叫張茂,矮矮胖胖的叫韓童,精瘦青年叫于飛。三人的父親都在十年前一戰中身亡,後來在官府搜捕飛魚幫眷屬時憑親戚斡旋得以倖免。周弘知道三人底細,一出言便刺到三人痛處。
張茂一聽這話,再也按捺不住,一按桌子,縱身跳到周弘面前,伸手戟指大罵道:“他媽的,你罵誰是野種!”他這縱身一躍,驚得鄰桌客人一縮脖子,險些打翻手中的茶杯。那桌上的客人一見這兩桌的客人要打架,趕忙咚咚咚地跑下樓去,躲得遠遠地,生怕被飛來的茶杯,揮來的老拳碰上眼睛鼻子。有一人臨走之時還不忘端起杯中清茶一口喝盡,才急忙下樓。其他桌的客人也紛紛躲避,一時間整個三樓只剩下張茂、周弘幾人。
小太歲周弘一向是個喜歡惹禍的主,更何況這次根本就是有意挑釁,見到張茂指著自己叫罵,哪肯示弱。他看張茂伸手指指向自己,呸了一聲,喝罵道:“罵的就是你個有娘無爹的野種,拿開你的臭手。”說著,手中竹筷橫掠,向著張茂的手腕猛地打了下去。
張茂本就已怒氣勃發,又見他先行出手,哪裡還按捺得住,見打來的只是一雙竹筷,不當一回事,大手一揮,徑搶周弘手中的竹筷。
周弘見張茂大手抓來,有心炫耀本領,當即將竹筷當做短劍在手中一圈一抖,躲開張茂這一抓,接著又將竹筷一轉,繞了過去反打張茂腕骨。
張茂哪有興趣陪他拆招,理也不理他手中的竹筷,直接右腿一抬,砰地一聲將茶桌踢得飛了起來,整張向周弘砸了過去。
周弘見茶桌迎面壓來,頓時大吃一驚,連忙抬手一擋,阻住茶桌。茶桌雖被擋住,桌上茶水卻潑灑得周弘滿身都是。張茂雖被周弘手中的竹筷打中手腕,但那周弘既沒有飛花傷人的功力,又要分心去抵擋茶桌,竹筷雖然打中對方,只是讓張茂腕上一痛,對他絲毫無損。反而是周弘,一時間被鬧得渾身茶水淋漓,狼狽不堪。
張茂和周弘交上了手,雙方的同伴也不甘示弱連忙搶上,各擺架勢站在兩人背後。周弘本想在同伴面前奚落一下張茂,卻反被張茂潑了一身水,失了面子,氣得滿臉通紅。他看看面前正臉帶譏笑瞧著自己的張茂,猛地一跺腳,身子躍後半步,接著伸手在腰間一摸,亮出明晃晃一柄軟劍,如一條銀蛇,在手中顫動。周弘武功不高,卻好附庸風雅,最喜炫耀顯擺,他找人打造了這柄軟劍,藏在腰帶之中,又在劍柄劍身上綴滿了金絲珠寶,乍一拔出,耀人眼目,甚是華麗。
周弘惱羞成怒之下拔出腰間軟劍,剛要交待兩句場面話再動手,哪知對面的張茂卻毫不客氣不等他開口,隨手抄起一張木凳,劈頭向周弘打去。周弘驟然見對面木凳打了過來,一句罵人的話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趕忙先化解來招。
他這軟劍劍身輕薄,不能用來招架格擋,當即側身滑步躲開木凳,同時搶上一步,軟劍如蛇般刺出,斜斜地指向張茂腰間。張茂見他挺劍刺來,輕哼一聲,大步向前踏出一步。張茂身高體長,只一步便邁到了周弘身邊,周弘的軟劍反而到了外門,頓時刺空。
於此同時,張茂的手也沒閒著,握著木凳向周弘頭頂猛地砸了下去,竟然一招緊過一招。周弘軟劍刺空,又見張茂突然來到身邊,用木凳迎面砸下,嚇得急忙抽劍退讓,閃開木凳。周弘躲開了木凳,剛想使一招白鷺在空反攻過去,卻見張茂一凳砸空之後,絲毫不停,大步踏上,將木凳一提,當胸直推,連人帶凳,猶如一頭餓虎般,向著周弘直撲了過去。
周弘長劍已然刺出,若是招式不變的話,或許能傷得了張茂,但勢必躲不開張茂這木凳迎面直撞。且張茂力道兇猛,若是當真被撞上,只怕當場便要身受重傷。
這小太歲周弘打人還可以,要讓他這樣跟對方拼命卻哪裡肯幹,見此情形,只好先收劍閃避。但他中途收劍,卻閃得頗為狼狽。張茂得勢不饒人,也不用兵器,一張木凳舞動如風,直上直下地掄開了向著周弘猛打了過去。看他的打法,倒更像是街頭毆鬥,而非武人過招。
周弘見張茂這般勢同拼命的打法,登時嚇得心中慌亂,十成武功使不出五成,更何況他縱使將十成武功使出十二成,也不過是個三流好手而已。這一下頓時被張茂打得左支右絀,連連後退,只有躲閃之功,連招架之力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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