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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上春 第137章你說沒誰就沒誰

作者:白鶴草

「你如今為翰林院編修,一個月俸祿精米七石半。如今不是災荒年,糧價比不上前幾年珍重,正好六錢銀子一石。」

  「換算成銀子,你一個月月俸四兩五錢。衛家人離京後,你僅憑這四兩五錢如何養家?」

  越驚鵲坐在輪椅上,比蹲著的衛惜年高出一些。

  「你想要我陪你,那你可曾想過如何養我?」

  衛惜年又不蠢,他不會被她誤導。

  「大伯孃不是把衛家底下的鋪子、莊子還有田地交給你打理了嗎?有這些在,難怪還能餓死你我不成?」

  「有了這些,你便不為自己打算了?」

  她盯著他的眼睛,「衛二,你當真只打算做一個靠祖輩留下的鋪子和田地過日子的米蟲?」

  衛惜年:「……」

  他舔了一下脣,他倒是想說是。但越驚鵲臉色不好,他有一種他要是敢說是,她就要扇他一巴掌讓他滾的感覺。

  黑色的眼珠子看著她,他開始慢慢斟酌字句。

  「翰林院編修無實權也無油水,但按照以往的記錄,翰林院編修晉升很快,以往的丞相大多翰林院編修晉升上去的。」

  「要不你讓你爹和你哥在聖上面前替我美言幾句,讓我也升升官什麼的。我也不求坐到你爹那個位置,只求一個俸祿高的官職,像什麼鹽運使,珍珠使之類的。」

  越驚鵲冷言:「上一任鹽運使和珍珠使還在天牢裡關著等著問斬。」

  魏驚河貪墨的事一出,珍珠使和鹽運使自然跑不了。

  衛惜年更靠近了她一些,仰頭看著她,笑嘻嘻道:

  「那我不是正好補上嗎。」

  越驚鵲冷眼看著他,「斷無可能。」

  小嫂嫂若是要當將軍,衛家人就不可能再得一個能撈錢的官職。

  有兵有錢,就很容易造反。

  所以衛南呈去行商的人也是私自去的,在外人眼裡,他是和衛老太君她們回虞州了。

  也是衛老太君帶著其他人回了偏遠的虞州,聖上纔可能讓李枕春當將軍。

  這是分散衛家,也是制衡。

  她看著衛惜年,「與其想著升官,倒不如想想如何討好翰林院那些大人。」

  「我討好他們作甚?那些老頭整日裡使喚我,我要是討好他們,他們不得更把我當驢使。」

  衛惜年有些挫敗,他倒也不是沒有想過要討好那些老頭,但是那些老頭子清高久了,他要是拿著銀子上門討好他們,鐵定得被轟出來。

  衛惜年蹲著,垂頭耷腦的樣子像只小狗,看著他頹敗的神色,越驚鵲不知不覺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神色也有些緩和。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經搭在衛惜年頭上了。

  她還沒有來得及收回手,衛惜年就抬起頭,抬眼看著頭上那隻手腕。

  越驚鵲被他的視線燙了一下,立馬要縮回手,衛惜年霎時間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他抬眼看著越驚鵲,眼睛又黑又亮。

  「你摸爺做什麼?」

  手被衛惜年緊緊握住,想縮回來卻又動彈不得。

  她壓了壓動蕩的情緒,勉強鎮定道:

  「你頭上有隻飛蚊,我只是想幫你拂去。」

  「真的?」

  「我從不騙人。」

  「你上次也是這麼跟爺說的,說好了不把爺關在門外,你倒好,直接換了一間房住!還不跟爺說!」

  衛惜年還是蹲著,兩隻手死死握著她的手腕,他抬眼看著她,突然道:

  「越驚鵲,要是有人小時候救過你,你長大後會心甘情願嫁給他嗎?」

  越驚鵲垂眼看著他,「你小時候救過我?什麼時候?」

  「爺沒說是我,我就是這麼問問。謝惟安小時候救過你嗎?」

  「沒有。」

  「那其他人呢?」

  衛惜年幾乎是有些急切地問。

  越驚鵲垂眼看著他,「有。」

  「誰?」

  衛惜年蹲不住了,他幾乎是半跪在輪椅前面的腳踏上,一隻腿強硬地擠進越驚鵲兩/腿/之/間,另一條腿曲起立在輪椅旁邊。

  兩隻胳膊放在輪椅椅背的兩邊,像是把坐在輪椅的人都圈起來了。

  越驚鵲盡力後退,背貼著椅背,兩隻手死死地握著輪椅的把手。

  她面上卻波瀾不驚道:「你三叔,按照你的意思,我要嫁給你三叔嗎?可是他有夫人,你莫不是要我給他為妾?」

  衛惜年磨牙,「你明知道爺不是那個意思——除了我三叔呢,還有別人嗎?」

  「你覺得還有誰?」

  還有誰。

  衛惜年賭氣,「你說沒誰就沒誰。」

  明明是他自己提出來的問題,生氣卻也是他。他雙手抱著她的腰,頭壓在她右肩膀上。

  越驚鵲一愣,有些驚慌,她剛要推開他,就聽見他低聲道:

  「以後別那樣了。」

  那樣?

  哪樣?

  「我看不得你生病的樣子,也不想你委曲求全。」

  他不想再看見她白著一張臉的樣子。

  他已經見過三次了,三次見過她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像是要死了的模樣。

  衛惜年的語氣太低,聽著太過失落。

  認識他這麼久以來,越驚鵲還是頭一次見他如此低落的樣子。

  許是衛家人離開了上京,再沒心沒肺的人也會覺得惆悵。

  越驚鵲垂眼看著他,要推開他的手突然卸去力道,由著他這樣抱著。

  *

  另一邊,馬車裡啃糕點的衛三叔突然靈光一閃,他連忙看向衛三嬸。

  「二郎娶那媳婦小時候是不是在青山書院念書?就四郎念書那個書院。」

  「這倒我倒是不知,你問這個做什麼?」衛三嬸疑惑地看向她。

  衛三叔連忙道:「我以前不是去那書院找四郎嗎,結果走錯了道,走到後山去女院那條道了。」

  「在那條道上,我見過那姑娘啊!」

  那天天色很黑了,天上還下著大雨,他上山給四郎送藥。

  四郎是個藥罐子,自小藥就不離手,別的東西能晚點送,這藥如何能耽擱。

  他本想趕緊上山,給四郎送完了藥他就要悄悄去西北了,但遠遠地就聽見了一個姑娘求救的聲音。

  他尋著聲音過去,在灌木叢裡看見了一個深坑,深坑裡有一個小姑娘。

  天上下著雨,這處地勢又稍低,周圍的雨水都順著這個方向流進深坑裡。坑裡雨水上漲,都快要淹沒那個小姑娘的脖子了。

  小姑娘許是在雨水裡泡了不少時間,臉都泡白了。

  她仰頭看著他,明明他沒過來的時候她還在求救,但是等他到跟前了,小姑娘又警惕地看著他。

  「你是誰?」

  要是擱以前,衛三叔多少得逗逗她,但是看見她那副泡在水裡那副冷得瑟縮的樣子,到底還是沒忍心。

  「我姓衛,衛家三郎衛舢。知道驍勇善戰的衛家軍麼?那是我家的軍隊。」

  「你別害怕,我不是壞人,壞人哪有長我這樣偉岸又英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