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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上春 第171章走開(二郎往事)

作者:白鶴草

他看著越灃帶著那個太醫進了某個房間,他本來也要過去,但是門口守著宮女,攔住不讓他進去。

  他無法,只好繞過門前,尋了側邊的窗戶,偷偷摸摸地趴在窗戶上,看著房間裡的人影。

  他本來也只是想看兩眼越水在不在裡面,但他好像聽見越水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低聲的長哭,她一直讓別人「走開」,一邊說一邊哭,聲音都在顫。

  他有點急,想翻窗進去看看她怎麼了。

  於是等裡面的人都被越水趕走後,他翻窗爬了進去。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他先去看了牀榻裡,牀裡面空落落的,沒人。

  他尋了好久,纔在柱子後面的紗幔裡看見了她。

  她光著腳藏在紗幔裡,蹲在柱子後面,看見他的時候身子好像還往柱子裡邊貼了一點。

  「走開!」

  衛惜年愣了一下,他蹲在她面前,看不懂她怎麼了。

  「是我啊!我叫衛峙!之前我們在青山書院山腳下見過的——不對,你沒有見過我,我見過你。」

  「那個醫館,你還記得醫館那個大夫嗎?那個大夫認識我的,我救了你,那個大夫能作證的!」

  衛惜年急急忙忙從懷裡拿出鐲子。

  「你看,我給你買的鐲子!你昏迷的時候我特意去珍寶館給你挑的!」

  他越說越急,不自覺地靠近她。

  被他逼近的越水瞳孔放大,一把揮開他手裡的鐲子。

  「走開!你走開!我不認識你!」

  鐲子從衛惜年手裡掉落,沒有碎,但是在紅木地板上滾了好久才停下來。

  他看著滾遠的鐲子,莫名有些失落,他回頭看向越水,小聲道:

  「你怎麼了?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那時候他才八歲多,不到九歲,根本不知道越水怎麼了,他只知道越水好像不喜歡他。

  他說青山書院的事她也不待見他。

  衛惜年站起身,撿回自己的鐲子,又跑到越水跟前。

  「這鐲子是我給你買的,你要是不要,你就丟了吧。」

  他蹲下身,剛要把鐲子推到越水跟前,越水身子瑟縮了一下,她突然揚起手,一手扇在他臉上。

  衛惜年捂著臉,愣愣地看著她。

  他還沒有弄清怎麼回事,越灃就進來了。

  想來是聽見越水的聲音,急急忙忙趕進來的。

  他進來趕走了衛惜年,衛惜年甚至連鐲子都沒有來得及送出去。

  「你幫我把鐲子轉交給她吧。」

  衛惜年想把琉璃鐲遞給越灃,越灃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鐲子,又抬眼看向他:

  「她不會要你的鐲子,別的公子送給她的東西她也不會收。」

  年僅八歲的衛惜年好像聽懂了他的話。

  他和別的人也沒什麼兩樣,她不會收任何人的東西。

  怎麼會沒有兩樣呢。

  他祖父是大將軍,祖母是大魏立朝以來第一位女將軍,先皇看見他祖父和祖母都要禮讓三分。

  他伯父,父親,還有母親都是將軍,他還有無數個叔叔伯伯都是將軍。

  衛家是勳貴,是將門世家,現在除了他哥,衛家就只有他一個孩子。

  衛惜年在家裡一直覺得自己是特殊的,但是現在越灃說他和別的兒郎沒什麼兩樣。

  一直被捧著的衛惜年有點生氣,既氣越灃的話,又氣越水不待見他。

  被氣到又十分失落的衛惜年用力一揮,就把鐲子扔到御花園的花叢裡。

  他不想管了,也不想再去找越水了,他都找她好久了,但是她要他「走開」。

  氣鼓鼓的衛惜年把鐲子扔了之後就去找了祖母,要跟著衛老太君出宮的時候,衛惜年又後悔了。

  他覺得越水好像生病了。

  她興許是生病了才讓他走開。

  「祖母,人為什麼會哭?」

  他抬頭看向衛老太君。

  衛老太君垂眼看著他,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二郎瞧見誰哭了?」

  衛惜年沒說,他抬頭道:「她一直在哭,還讓我走開,她是不是不喜歡我?」

  「那是二郎去的時候她就在哭,還是二郎把她惹哭的?」

  衛惜年想了想,越水好像一開始就在哭。

  「她一直在哭。」

  「那她興許不是討厭二郎,只是遇到了別的煩心事。」

  衛家老太君看著他,「但如果二郎哄不好她,也證明二郎不是她想要見的人。」

  「二郎若是要哄她笑,就要慢慢來,在她傷心的時候,你不要對她發脾氣。她若是不想見你,你也要走遠一些。」

  衛惜年好像聽明白了,又好像沒有聽明白。

  但他總覺得他應該挑她高興的時候把鐲子送出去,萬一她心情好了,就願意收他的鐲子了呢。

  「祖母等我一下,我要去把我的鐲子撿回來。」

  等他再回去的時候,魏良安蹲在草叢裡,先撿到了他的鐲子。

  魏良安那時候看起來瘦瘦小小的,許是被人欺負了,看著可憐兮兮的,頭髮凌亂不說,上面還沾著幾根草。

  「大皇姐說她的兔子在這裡不見了,讓我替她找兔子,你瞧見兔子了嗎?」

  衛惜年看著她手上的鐲子,皺著眉道:

  「你笨不笨啊,找兔子還要自己找,你使喚別人不行嗎?那些宮女太監又不是喫乾飯的。」

  許是他的話給了魏良安啟發,魏良安眼睛亮了一瞬,從草叢裡鑽出來。

  「我現在就去和大皇姐說,讓她尋幾個宮女幫她找。」

  魏良安要走,但是衛惜年又攔住了她。

  「你手上的鐲子是我的,還給我。」

  魏良安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鐲子,又仰頭看向衛惜年,又大又黑的眼珠子突然開始凝聚水珠,一顆又一顆從眼邊滾落,順著臉滑下,然後砸在地上。

  她個頭不大,纔到衛惜年肩膀高,看著小小的,又哭得太慘,衛惜年不好意思把鐲子要回來了。

  「算了算了,反正她也不要,給你就給你吧。」

  敗家子衛惜年跑了,鐲子沒要回來,後面他也沒敢再去見越水。

  再後來就是那一年的隆冬,他的祖父大伯和父親過世,他哥扶棺回京。

  祖母、三叔和小姑又去邊關了,方如是也想走,但是夜裡看著他的時候,紅到發腫的眼睛又開始溼潤。

  她摟著他道:「我不去了,二郎就剩下我一個人了,要是我也走了,我的二郎該怎麼辦。」

  「我的二郎還這麼小,不能讓他沒了爹又沒了娘。」

  那時候新皇登基不過一年,所以都在說衛家得了聖上不喜,都在傳衛家要開始沒落。

  但明明他的祖母三叔和小姑剛去了邊疆,他們是去替大魏守衛疆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