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上春 第239章金絲皇菊
練蘭也回來了。
她回淮南王府的時候,淮南王與衛老太君一同坐在屋子裡。
淮南王臉色蒼白,除了看著虛弱了一些之外,並沒有異常。
練蘭上下打量著她,「聽梁侍衛說王爺中毒了,是何人下的毒?」
淮南王虛弱地笑了笑:
「是我那不孝女在她那鐲子上下了毒,我替她拾鐲子的時候不小心中了她的招。不過不是劇毒,喝了解藥休息一段日子便好,勞練蘭姑娘擔心了。」
練蘭見他無恙,便也不再多問。
她道:「西南軍日漸逼近,王爺可有應對之策?」
淮南王看向她道:「我今日收到了枕春的信,她言驚河會在皇陵對著百官大臣公佈遺旨,明日我便帶著三千騎兵上京,西北就勞你和老太君守著了。」
西北因為原本就在和北狄打仗的緣故,來過好幾次援兵,若是按照兵力,西北要比西南強盛一些。
加上西南軍一路跋涉而來,身心俱疲又水土不服,要想打贏他們並不難。
難的是如何不傷兩軍士兵的情況之下與他們周旋。
衛老太君看向淮南王,「守著西北有老身和三郎夫妻便成,就由周清和惜年護送王爺上京吧。」
「就如老太君所言。」
*
在衛南呈帶著岑術等人上山後,皇陵被御林軍層層圍了起來。
他站在山頭上,看著山下的御林軍。
「如今的形勢,越拖怕是越不利。」
李枕春站在他旁邊,轉頭看向魏驚河。
魏驚河兩手負在身後,「本宮當然知道越拖下去魏臨景調來的兵力越多,但皇叔如今尚未入京,不拖能怎麼辦?」
她看向一旁的李枕春,「難不成讓魏福安繼位不成。」
遺旨是他們杜撰的,上面寫誰都成,無論是寫長公主魏懷玉還是寫淮南王魏霽都行,無非就是寫前面那個爭議會大一些。
前面那個還死了。
要是寫了她,繼位的就是她唯一的女兒魏福安了。
李枕春尋思:「要是魏福安能行的話,我是不是也能行啊?魏懷玉是我乾娘啊!」
「你要是拿到玉璽當然成,要是沒有玉璽,上面寫誰都沒用。」
遺旨得有玉璽蓋章,偏偏他們拿不到玉璽。
魏驚河看著底下的御林軍,動了動手指,她忽然笑了笑,看向李枕春:
「你身手好,明日護送我下山一趟。」
李枕春瞅著她,「去哪兒?」
「去找姜侍郎連侍郎,還有右相嘮嘮嗑。」
*
李枕春前腳跟著魏驚河下山,後腳大夫就進了魏福安的院子。
魏福安又咳血了。
大夫一邊替魏福安把脈,一邊直搖頭。
「這……」
「這迴天乏術啊。」
他看向一旁長身玉立的衛南呈,站起身,彎腰作揖道:
「公子,縣主的病老朽實在沒有法子,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衛南呈看著那個大夫,「若是李御醫都沒有法子,衛某又上哪裡請高明呢。」
「他只是一個御醫,你何必為難他。」
靠著軟枕坐著的魏福安看了一眼衛南呈後,又看向那個御醫。
「你下去吧。」
等那個御醫退下之後,魏福安才重新抬眼看向衛南呈:
「原來你是長成了這般模樣。」
衛南呈聽著她的話,站在原地怔了片刻,他剛想說什麼,魏福安就收回視線,她慢慢道:
「難怪把那顆膚淺的石頭迷得找不到道。」
魏福安轉頭看向於嬤嬤。
「嬤嬤,我想出去看看太陽。」
於嬤嬤在旁邊心疼地直抹眼角,她聽著魏福安的話,嗓音被一陣酸澀給黏糊住。
「縣主……」
「別哭啊嬤嬤,我好不容易能看見了,帶我出去看看花看看草,等石頭回來了,我還能看看石頭。」
院子裡,魏福安被嬤嬤扶著架子下的鞦韆上坐下。
已經入夏了,但是皇陵居於山陵背陰之處,少有照進陽光。
即便陽光射進來,也沒有那麼曬。
魏福安說想看看花草,於嬤嬤便讓底下的人搬了許多花草進來。
在許多花草之間,魏福安看見了一盆金絲皇菊。
金燦燦的,看著十分耀眼。
明明不是金絲皇菊盛開的季節,但是皇陵的花匠顯然有自己種花的一番心得,在盛夏種出了一盆十分璀璨的金絲皇菊。
她對著一旁站著的衛南呈道:
「那顆石頭就像那盆皇菊,看著燦爛多姿,入嘴才發現十分清苦。」
衛南呈順著她的視線去看那盆菊花。
比起小巧精緻的迎春花,那盆皇菊要大氣得多。
「那天你與她說的話,我聽見了。」魏福安轉眼看向衛南呈,笑了笑:
「衛家男人果然小氣,連我一個女子的醋都喫。」
衛南呈收回視線,轉眼看向她。
「你把她當女子嗎?」
「我遇見她的時候她就是一個女娃。」
魏福安重新看向那盆菊花,她記得第一次見那顆石頭的時候,她手拿著一大把野菊花回來。
「娘!我採了菊花回來!曬乾了給你和爹泡茶喝!」
魏福安坐在紅木凳子裡,練蘭站在她邊上,她們都聽見一道脆生生的聲音。
一個穿著鵝黃小衫鵝黃百褶裙,身上還挎著一個麻布做成的小包的小姑娘從門口跑進來,手裡握著一把小野菊。
女娃跑進來後,練禾兩隻手摁住女娃的兩邊肩膀,她對著她們主僕二人道:
「這是石頭,是我女兒。」
練禾垂頭看著女娃,捏了捏女娃的臉。
「石頭,這是蘭姨,這是縣主。」
那顆石頭顯然有些愣,她仰頭先看著練蘭,乖乖地叫了一聲蘭姨。
後又轉頭看向她,小地方長大的女娃,說話有些鄉裡人的純真質樸,又有一些女娃獨有的嬌憨。
她看著她,眼神帶著探究,嘴上卻怯生生道:
「縣主。」
魏福安記得石頭那天梳著雙環髻,左右兩邊各留了一縷頭髮下來。許是小女孩愛美,她的雙環髻上扎滿了小野菊,連耳朵上別著一朵菊花。
那時候先皇身體漸衰,朝中明爭暗鬥。魏臨景派了人想要綁架她威脅她阿孃替他做事。
練蘭原本是要帶她來江南尋名醫的,等她身體好一些之後便護送她去西北。
但是一路上截殺不斷,她只能帶著她躲到了練禾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