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上春 第49章有老鼠
「二郎想睡在這屋子何處?」
越驚鵲從屏風後出來,看著衛惜年問。
屋子的內室和外室是隔開的,剛剛越驚鵲一直在內室,衛惜年沒看見她,現在見了又不自覺移開視線。
她就穿著裡裙,和白日裡裹得裡三層外三層的樣子大不相同。
非禮勿視。
衛惜年揚起下巴,抬頭看著屋頂。
「你懷了孕,爺也不跟你搶牀。你讓丫鬟把爺原來的地鋪打上。」
越驚鵲笑了一下,看向南枝。
「去吧。」
南枝心有不忿,但是她家姑娘發話了,她又不能不聽。
*
南枝睡在外間的小榻上,衛惜年和越驚鵲睡在裡間,一個睡牀上,一個睡在地上。
衛惜年本來都躺下了,又爬起來。
牀上的越驚鵲頓時睜開眼睛,轉頭看向衛惜年。
「你做什麼?」
衛惜年溜到燭臺邊,「吹蠟燭啊,點著蠟燭爺睡不著。」
他吹滅南枝留的最後一支蠟燭,房間內頓時陷入了黑暗。
他摸黑到牀邊,坐在地鋪上,沒有急著躺下,反而是靠著牀,兩隻手扒著牀沿,下巴又擱手背上。
「越驚鵲,你換花轎圖什麼?」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她換的花轎,但除了李枕春,其他人都未曾問過她。
越驚鵲不吭聲,衛惜年自顧自道:
「你喜歡謝惟安,那你嫁給他就是,非和我哥定親做什麼。和我哥定親就定親吧,你非要換花轎,換了也就算了,你還又去找謝惟安。」
衛惜年納悶,「你說你是怎麼想的?」
「不睡就出去。」
越驚鵲聲音很淡。
衛惜年無語,跟她一起,就沒法好好聊天。
他躺回去,不會忘了今夜的目的。
他今天晚上就是來報復她的!
又擱了兩刻鐘,衛惜年悄悄爬起來,趴在牀邊,用氣聲道:
「越驚鵲,你睡了沒?」
牀裡側安安靜靜,一點聲都沒有。
看來是睡了。
下一瞬間,衛惜年清了清嗓子,扯著嗓子聲如洪鐘:
「老鼠啊啊啊啊!」
他吼這一嗓子,牀上就算是死人也得嚇活了。
黑暗之中,衛惜年跳起來,在牀邊又蹦又跳。
「越驚鵲,快醒醒!有老鼠!」
「好大一隻老鼠!」
「老鼠咬人了!」
根本就沒有睡著的越驚鵲沉默了。
是她高看衛二了。
她原以為他會做點有出息的事。
枕頭下匕首都準備好了,結果他扯著嗓子喊「有老鼠」。
外間的南枝著急忙慌地跑進來,連鞋子都沒有穿。
「姑娘!你沒事吧!」
「我有事!」
衛惜年裝得很像,一腳蹦到牀上。
「地上有老鼠!剛剛咬了我一口!」
越驚鵲坐起身,看著在蹦到牀尾的黑影。
「衛二,你是嚇死我不成,打算踩死我嗎?」
「你這說的什麼話!你腿有這麼長嗎?」
他專門挑的牀尾的位置好不好。
她腿要是能伸到這兒,他今天晚上出去跟狗睡!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南枝重新點了蠟燭。
屋子裡重新被點亮,兩個人一個坐在牀頭,一個蹲在牀尾,面面相覷。
越驚鵲看著他,冷靜道:
「老鼠呢?」
「我哪兒知道,剛剛還在的。」
衛惜年煞有其事左看右看,「怎麼不見了?」
越驚鵲冷笑,當然不見了。
要是真有,她今天晚上就不用睡了。
南枝連忙道:「奴婢先去就找人進來抓——」
「不用。」
越驚鵲揉了揉額角,衛二心眼不大,嗓門卻大,吼得她耳朵現在還有餘音。
「熄燈,睡吧。」
南枝看向越驚鵲,又看還蹲在牀尾的衛惜年,頓時明白了。
她頓時沒了好臉色,「二公子要在我家姑娘的牀上蹲到天荒地老麼?」
「什麼你家姑娘的牀,這是我的牀。爺只不過讓給她睡幾個月,就不記得這牀原本是誰的了?」
衛二這人也有個本事,往往嘴上說得傲氣,但是身體卻很誠實。
他跳下牀,掀開被子,窩進自己的狗窩裡,看向南枝。
「把燈熄了,不然你家姑娘睡不著。」
他說的話,這刁蠻丫頭肯定不聽,但越驚鵲的話,她肯定會聽。
南枝把燈熄了,又回了外間。
越驚鵲躺回去,心裡的防備被衛惜年那一嗓子吼塌了。
小孩子把戲,不值得放在心上。
半個時辰後。
「有老鼠!」
「越驚鵲,快醒醒!好大的老鼠!」
剛睡著的越驚鵲:「……」
好了。
她不得不承認,有些小孩子把戲的確讓人很惱火。
南枝又點了燈,衛惜年又窩在她的牀尾。
少年郎認真地看著她:「相信我,這次真的有大老鼠!」
「……」
她扶額,「南枝,熄燈。」
南枝:「……」
她惡狠狠地看向衛惜年。
衛惜年抬頭看著屋頂,今兒的屋頂真好看!
剛過一刻鐘,又是一道吼破音的聲音。
「老鼠!」
「有老鼠!」
「越驚鵲,快別睡了,有老鼠!」
越驚鵲:「……」
躺在外面的南枝:「……」
這次她學乖了,不進去點燈,讓那傻子把嗓子吼啞!
越驚鵲躺著,不想動。
地上的傻子許是覺得戲還不夠真,跳了上牀,牀板都顫動了片刻。
「越驚鵲!這次真有老鼠!」
越驚鵲坐起身,這麼任由他喊下去,今天晚上就別睡了。
她道:「你想要什麼?」
衛惜年還在演,「這次真有老鼠!我沒騙你!你趕緊讓南枝進來點燈!」
越驚鵲不耐,放出條件。
「我可以給你漲月銀,可以把話本還給你,但是讀書之事是你娘定下的,不能不讀。」
「那我月銀漲到二百兩,話本也要還我。」
越驚鵲冷笑,「你現在月銀才二兩,漲到二百兩你做夢。」
自從衛二的月銀也被陳汝娘撥給她後,她每個月只給衛惜年二兩。
衛惜年也很有骨氣,每次給他他都不要,轉頭去找青鳥借錢。
「那沒得談。」
衛惜年蹲在牀沿,「今晚咱都別睡,一起抓老鼠。」
牀榻裡很暗,兩個人都只能看見對方的黑影,看不見神色。
越驚鵲揉了揉眉心,決定妥協。
「二十兩,不能再多。」
「二十兩,你打發要飯的呢,最起碼一百八十兩。」
越驚鵲笑了,「衛二,及時止損。等會兒靜心進來,二十兩都沒有。」
「你這人——行吧,二十兩就二十兩,話本記得要還我。」
衛惜年先是不幹,後面想明白後又覺得二十兩就二十兩,他攢攢也能到二百兩。
「下去。」
越驚鵲看著還蹲在牀沿的人。
「下面有老鼠,我不下。」
衛惜年一邊說還一邊往裡面挪了挪。
「你的條件我已經答應,你打算演到什麼時候?」
越驚鵲語氣越發不耐。
衛惜年聲音如同死水一般平靜。
「這次真有,不過應該很小,剛剛碰著我腳了。」
越驚鵲:「……」
越驚鵲:「南枝,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