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西 243.春宵嘆苦短
話說得再明白不過,萬一找不到人,自己連帶全體侍衛都得主動消失。定定神,侍衛長咬牙承諾,“但請駙馬爺放心,末將無論如何也會找出這四人,不然提頭來見您。”
“我不要頭,只要這四人,尤其努伊兒,若……若其遭遇不測……”再也說不下去,一臉痛楚的周文龍連連擺手,“快,連夜行動,哪怕踏遍高昌全境,也要儘快找出三女……”窮急之下,一把掏出聖旨,“拿上,誰敢追查我‘探馬先’軍之動向,一律視為奸細,可以先斬後奏。”
惶惶接過,小心揣入懷中,侍衛長透出一口長氣,“末將遵命,請駙馬爺敬候佳音!”
“走,快走,一刻都不要耽擱。哪怕多一夜,三人也會多一分危險……”恨不得親自出馬,但顧忌到名頭響亮,搞不好弄巧成拙,年輕小將大口喘氣,“找到人後,記得蒙面入室搶人,別讓他人發現,迫不得已時先打暈所遇到的任何對手。事先準備好衣物,喬裝改扮三女,爾後兵分兩路,一路率眾奔西,一路帶人往東。找出一個送一個,明白?”
“末將遵命!”兔子般竄起,侍衛長奔出大房,一頭衝入正高談闊論的侍衛群所在客房,揮揮手,“全體人員聽令,我們要連夜執行一項絕密軍務,帶上所有財寶,先趕赴皇宮。快,快,快——”
出驛館大門,目送侍衛團旋風般離去,悵然若失的年輕小將折回房間。沉思一會,高聲下令,“來人,傳令所有將領,趁夜趕赴蒙古!”
出皇城東門,默默回望一眼熟悉而又陌生的城樓,鞠一把相思淚,周文龍狠狠催馬,“我們走,遠離城堡後,找處高地宿營,不許驚動附近駐兵。”
一個個如墜雲霧,偷窺一臉鐵青的主將,誰也不敢詢問,更不敢吭氣。飛馬跟上,眾將領戰戰兢兢。跟依婷公主又鬧翻了?難得相聚,咋像一對生死冤家?相互用眼神探詢,可惜誰也猜不出具體緣由,眾人唯有苦笑。
緊跟不離,倚仗關係非同一般,徒單克寧低聲勸解,“將軍,千萬別生氣,公主小孩子一個,鬧一鬧也極為正常。久不見面,難免心生怨念,哄哄,多哄哄嘛……”
既不回答,也不理睬,只管埋頭狂奔,年輕小將如同一個悶葫蘆。默不作聲追趕,眾將領暗暗咋舌。去時興高采烈,恨不得插上雙翅,回則垂頭喪氣,整一副鬥敗的公雞,來回也就三個時辰左右,到底發生何種變故?跟公主慪氣?侍衛團也不知所終, 難道執行某秘密軍務?天下大定,何來突發軍情?
等主將稍稍放緩速度,硬起頭皮,飛馬追上的徒單克寧低聲請示,“將軍,我們已遠離高昌城,請問是否就地宿營?”暗暗觀察,“您的臉色不大好,先歇息一會吧?”
拐下主道,催馬奔上一片高崗,四處觀望,心神皆疲的年輕小將點點頭,“嗯,宿營,今晚暫歇此崗……”揉揉眼角,打一個誇張的哈欠,“本將可累慘了,唉,女人是老虎呀,簡直比任何敵人都厲害——”
暗暗竊笑,眾將相互擠眉弄眼,一路的沉悶氣氛終於得以緩解。圈好戰馬,搭建大帳篷,照例設下暗哨,一幫將領不由分說擠入帳內,“將軍,讓我們來陪您,女人嘛,多哄哄自然一切太平,別生氣了!”
一腔鬱悶隨笑臉悄然飄散,默默凝望陪自己同生共死的諸多勇士,周文龍漸漸忘記不快,“唉,還是兄弟好,女人的心思實在難以捉摸,咱惹不起躲得起……”
“駙馬爺,您是否遇上大麻煩?為努伊兒吧?公主把她怎麼了?”到底敏感些,兀曷赤一眼察覺癥結所在,“無敵兵,無戰事,公主也被降服。生這麼大的氣,還派出侍衛團,必定涉及那三名侍女……”皺皺眉頭,“以末將推斷,此事未必公主所為,他人主謀也未可知?您想想,以公主的年紀閱歷以及其大大咧咧的作風,豈會做出這種事情?自幼服侍,原本情同姐妹,感情超越常人,公主斷不會這般作為……”
“嗯,有道理,險些錯怪婷兒了……”越想越後悔,年輕小將垂首頓足,“狠心拋下公主一人,任由其獨守枯夜,本將……也太無情……”
“嘿嘿,想必將軍非常勞累吧?日後卿卿我我的機會多得是,何必在意這一時……”一臉壞笑,敢死隊長悄聲插話,“軍務為大,公主會體諒的。何況,即便您呆在皇宮,也須顧忌影響,哪能日夜操勞呢?身體也受不了呀?”
“你……你敢調笑本將?”齜牙咧嘴,年輕小將裝出極度生氣的模樣,“好,等爾洞房花燭夜,本將在一旁觀望並指導,看看你到底如何……”撲哧一笑,“恐怕比我更怕女人?要不,賭一把?”
“末將認輸,您的霸氣無人能及,誰又敢在您的面前大言不慚……”拱手求饒,徒單克寧衝竊笑的眾人擠擠眼,“僅憑一人,對付眾多西域雌獅,你,肯定不行,我,當然也不行,誰能勝任如此重責?”
“駙馬爺——”齊聲吶喊,眾人樂不可支,“一槍在手,萬女顫慄,縱橫西域,且看將軍如何奮勇擒敵!”
“哈哈,你們這幫小子,居然如此戲弄本將……”閃電般出手,一把摁住轉身欲逃的兀曷赤,周文龍放聲大笑,“我們來一個群英會,看看誰的身手更厲害一些!”
四散奔逃,嘻嘻哈哈的人群把偌大軍帳變為喧鬧的街市,嬉鬧一番,各自睡去。一夜輾轉反側,天色微亮時分,夜不成寐的年輕小將一一叫醒酣睡的眾將,“快,都起來,我們上路趕赴伊州。”
日行夜宿,連番換馬,一路指點笑談,一路交流心得,倦色滿臉的眾將喜不自禁。眼看離伊州越來越近,年輕小將也愈發思鄉心切,頻頻眺望,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一別經年,也不知眾紅顏身體安康否?皺一會眉,嘆一口氣,想一會飄飛的小辮子,人痴痴犯傻。
婷兒已琴瑟和鳴,仙兒正翹首以盼,可又該如何安撫苦苦期盼自己的女人幫?照單全收,對得起兩位公主嗎?一直拖延也不是個事,無論遣散送人還是另覓佳婿,只怕都不妥?活生生的一群尤物,而且大都跟自己有過肌膚之親,如何狠得下心?冥思苦想也不得其法,默默搖頭點頭,暗暗苦笑輕笑,人生生憋出一身大汗。
一行人馬默然抵臨伊州城,值守西門的本土駐兵認出一馬當先的年輕小將,“快,快開城門,迎接駙馬爺入城。趕緊去請伊瑪木大人,快呀——”
人未到,府邸已變成一片歡樂的海洋,扔下手中的活計,全體奴僕婢女和女人團一湧而出,沿門前長街跪成整整齊齊的兩排。訊息如雪崩一般,看熱鬧的民眾從各個方向趕往城北,南北走向的長街一時為之堵塞。
沒等靠近,飛身下馬,甩開馬韁,大步衝入人群。一一檢視,年輕小將唏噓不已,“兩位嫂嫂,都起來,快起來。瞧瞧,瘦成啥樣?難道大人虐待不成?”
“謝駙馬爺——”身份最特殊,最前面的花兒和草兒齊聲回答,“大人對我們很好,請駙馬爺別誤解!”
跪於姐妹身後,翟姜和月兒相視一樂,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得郎歸。當著眾人八面,當然不敢做出格舉動,但如花笑靨暴露了一切。興奮的人群中,古伊娜低聲訓斥極不安分的小丫頭,“別動,讓你別動,駙馬爺會過來的,到時候自會好好看清楚。”
“我不嘛,姐,求你幫幫忙,阿依莎想……想讓駙馬爺抱一會……”揪住胳膊,引頸痴痴張望,小丫頭傻傻發笑,“好威風,好霸氣喲,若能抱阿依莎入府門,以後做夢都會笑開花的……”
“你呀,個小腦袋裡淨在想些什麼?”目光不離戰神左右,恍恍惚惚的碧眼女人隨口敷衍,“有機會的,等駙馬爺哪天心情好,姐姐要他抱你,最好連姐姐也一起抱,讓姐姐也體會一下在夢中笑醒的滋味。”
目光在年輕小將和指定的夫婿之間打轉,姐妹花相互握緊小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夫婿倒也威武,但駙馬爺更顯卓爾不群,舉手投足間均流露出一種無法言明的氣魄。同時嘆口氣,偷窺對面趾高氣揚的婢女,暗暗搖頭,兩姐妹一臉不服氣。
隨著夢中情郎越來越近,挺起的胸脯愈發突前,年長侍女拼命吸氣,以維持鶴立雞群的誘人姿態。輕拽衣角,一旁的年幼侍女悄聲提醒,“姐,別挺這麼高,擋住夫人了……”
一把扶起老夫人,周文龍誠惶誠恐,“文龍何德何能,怎敢堂而皇之接受您的跪拜……”理衣襟,甩白袍,畢恭畢敬跪下,“文龍拜見義母,一路征戰,無暇侍奉左右,請您老人家體諒一二!”毫不含糊叩頭,一點沒打折扣,嘣嘣嘣三聲,凸包似乎又有變大的趨向。
笑得合不攏嘴,眼睛眯成一道縫,著急的老婦人生生憋出一句夾生中原話,“妾身哪有資格接受駙馬爺的朝拜,快爬起來……”
“什麼朝拜?什麼爬起來?嗐,不會別瞎說……”操一口正宗中原話,緊跟小將身後的伊瑪木大人連連擺手,“一邊去,簡直讓人笑話,若引發誤會,那還得了?”
“不會,不會的,來,我攙您回府……”悄然起身,穩穩扶好一臉歉意的老夫人,年輕小將大笑,“都起來吧,本將的臉皮可薄著呢,受不住你們這般叩拜呀……”
入客廳三廂坐定,神神秘秘的老夫人又做出嚇人舉動,一頭跪下,不停叩頭,“駙馬爺,您如果不答應,妾身就這麼一直跪下去……”
“答應,絕對答應……”無奈跪下,年輕小將一口承諾,“您先起來,無論任何要求,文龍都聽您的。”
“此話當真?對呀,駙馬爺一言九鼎,自然不會翻悔……”惶惶起身,老夫人衝暗暗觀望的老伴眨眨眼,暗示趕緊趁熱打鐵。
“咳咳……駙馬爺,是這樣的,您難得有時間回伊州。等返回蒙古,也須迎娶兩位公主,大汗想必也不會放您走。據傳聞,大舉進攻花刺子模勢在必行,一旦成真,或許一兩年,或許三五年,您恐怕回不了家……”鼓起勇氣,老者翻身跪倒,“月兒也不小了,還有翟姜……以及先後送到的眾多女子……都需要您施以恩澤,不然……不然……”
“這個……那個……您先起來,好好說,一會好好說……”頭都變大,失去方寸的年輕小將唯有再次跪下,用乾笑掩飾窘態,“嘿嘿,我們再商量,再商量嘛……”
“駙馬爺其實不用顧慮太多,這裡原本就是您的家,不如讓小民來大膽做主。不必大張旗鼓,借兩位大人成婚的機會,按先後次序,您一一寵幸所選中的女子……”一口氣丟擲對策,老者連連叩頭,“駙馬爺,機會難得,一旦失去,短時間不會再來,請三思呀!”
嗐,終於體會到萬般無奈的感覺,無法拒絕,無法抽身,更無法逃避,除去接受,似乎別無他法?以沉默應對,年輕小將傻傻發笑。左擁右抱原本只是一種幻想,可一朝成實,還真的難以相信。抬高手臂,狠狠咬下,唯恐出現幻覺。
暗暗努嘴,示意趕緊去佈置,老者喜不自禁,“駙馬爺,所有花費由小民一力承擔,壓根無需動用那批……那批軍餉。以後的開銷一樣如此,府邸這麼大,再多的人也容得下,您完全不用擔心……”
恍恍惚惚,連一句話也沒聽進去,只管犯迷糊,年輕小將變為一個不停傻笑的痴漢。
夜幕低垂,火光搖曳,伊瑪木府邸一片歡騰。吹吹打打送姐妹花入洞房,西院笑聲震天,看熱鬧的人群將院內院外擠得水洩不通。東院倒靜默非常,同一間雅房,同一對美人,同樣的迤邐場景,唯一的區別只在於兩人竟然開始客套,“翟姜姐姐,還是你來伺候,月兒笨手笨腳,只怕周郎不滿意,嘻嘻,當然也不著急……”
“月兒妹妹,姐姐哪能如此,你最乖巧,周郎絕對先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