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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西 030.直搗黃龍府

作者:周於仲謀

轉廊閣,越內庭,奔朝堂,兩人在御前侍衛的引領下長驅直入。兩名慊從迎出,“來者何人?敢擅闖北院?”

“南院大王命我等持兵符回城報告緊急軍情,請問樞密使在否?我們要朝覲古兒汗……”男子不卑不亢,晃動兵符,語氣堅定,“請速速轉告!”

看一眼兵符,兩名慊從不敢怠慢,“請!”

大內帳殿之北,戒備森嚴,來往的侍衛穿梭如鯽。兩人渾偌無人昂首挺胸進入殿內,富麗堂皇的大殿上,一名年長者正在埋頭批閱案牘,中年慊從一聲怒喝,“樞密使在上,爾等還不下跪?”

衝十戶長使個眼色,男子單膝點地,“臣南大王院官署王珀焙司空貼身侍衛王曉艮,參見樞密使大王……”官銜太長,人噎得直翻白眼,緩口氣,“南院耶律阿普蕭察大王命我回報緊急軍情,怕沿途軍士阻撓,故令我持兵符,以確保軍情能暢通無阻直達上廷。臣甲冑在身,恕不能叩拜!”

勾勾手,示意慊從接過兵符,一臉威嚴的北院樞密使清清嗓子,“咳……軍報呈上來,你……是漢人?”目光死盯著額頭,“受傷了?坤閭戰事非常激烈嗎?”

“非常激烈,高昌騎兵精銳齊出,高昌亦都護巴而術阿而忒的斤也親臨督戰,我大軍雖攻下鐵門關和坤閭,但被重重圍困,急需援兵……”按照先前擬定的說辭,男子侃侃而談,“大王怕人篡改軍報,故命我親口彙報,另外……”從懷中掏出地圖,故意炫耀,“這是高昌國城防圖,大王令我親手上呈古兒汗,除古兒汗之外,不得交給任何人。”

“你……”一股無明火蹭地冒出,樞密使不怒而威,“所有軍報都得轉呈北樞密院,我自會上奏古兒汗!”

“恕難從命,大王一再叮囑,城防圖必須由我親手上呈古兒汗,否則……”抓緊地圖,男子擺出一副魚死網破的姿態,“我會撕毀地圖,貽誤軍情之罪由大王獨自承擔!”

不怒反笑,樞密使強忍翻江倒海的妒火,“好,好,好……”一連三個好字,“敢不信任我北院,你們有種,我們走著瞧,南院會因此付出慘重代價……”陰險的眼神瞥一眼臨危不懼的年輕男子,“你也逃不了,古兒汗會賞你一個全屍!”捋捋衣袖,皮笑肉不笑,“兵符還給他,我會擇機上疏,告南院一個藐視之罪,到時看誰會笑到最後……”

憐憫的目光直視陰險的年長者,男子暗自發笑。恐怕也囂張不了幾日,讓你得意,蒙古大軍一到,爾等只有做鳥獸散的命。兵符和地圖入懷,探詢的口吻貌似非常無意,“大王,軍情耽擱不得,請帶我去朝覲古兒汗。”

恨恨站起,樞密使沒露任何聲色,“古兒汗不在宮中,你們隨我來!”

兩人默默跟上,十戶長暗使眼色,嘴努努大殿,示意偵探目標。輕輕擺頭,男子暗指帶路黨,快步跟隨,保持一步距離,細細檢視大殿。出殿堂,樞密使望望天色,飛步下殿。兩名慊從和十幾名御前侍衛將三人前後護衛,一行人出宮門,上馬直奔南大門。

暗呼僥倖,男子緊張四望。日頭偏西,大街上喧鬧非凡,酒館二樓的雅間中,半掩的窗欞飄出高談闊論的聲音,“我聽說蒙古人已經佔領哈密力,估計不日即會……”

“喝酒,喝酒,莫談國事,莫談國事……”勸解的話語中夾雜婉轉的歌聲。大廳下,一名嬌嬈的胡姬輕歌曼舞,絳唇輕啟,美袖飄飄,舞姿曼妙,柔媚的歌聲讓人陶醉。

皺皺眉頭,樞密使擺擺手,“封鎖這間酒館,將所有人押入大牢,治他們一個蠱惑人心之罪!”

一聲令下,如狼似虎的御前侍衛翻身下馬,揮舞兵器,一擁而入。剎那間,熱鬧的酒館雞飛狗跳,壇破桌倒,飯菜撒得遍地都是。臺階下,一名乞丐瞅到絕佳機會,盯著侍衛衝上二樓,趁亂溜入大堂。掏出偌大的一個破碗,對準地上菜餚,一招兜天罩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裝滿破碗。看著滿地的美酒佳餚,一臉不捨,嘴裡嘖嘖有聲。

一瞬間計上心頭,脫下百衲衣,瘦骨嶙峋的黑黢黢上身沐浴在陽光中,分外的搞笑。灰屑簌下,涕涎齊飛,人只管扒拉乾貨,猶不忘埋頭猛吸地上美酒,偶爾偷窺忙得不亦樂乎的侍衛。樓上飄出一陣慘叫,反抗的民眾被當場戳殺,倒黴的胡姬癱成一團,任人扛下樓。

見勢不妙,年輕乞丐麻利收拾果腹乾貨,搶在侍衛出腳前竄出酒館。一路狂奔,冒生命危險得來的乾貨也紛紛揚揚脫離百衲衣。一沒留神,摔個狗吃屎,碗也破,衣也脫,涕淚橫飛,磕破的膝蓋湧出汩汩血水。“拿下他——”頭領一聲怒喝,“敢堂而皇之搶東西,殺!”

令下,箭飛,人倒,鮮血染紅長街。默默回望慘景,男子強忍忿怒,一幫草菅人命的冷血動物,視民眾如草芥,焉能不敗?出南門,一行人快馬加鞭,急匆匆趕赴古兒汗所在的萬獸苑。

苑門外,侍衛照例搜身,男子捂緊胸甲,“這是南院大王兵符和高昌國城防圖,任何人不得擅動……”早解除所有兵器,無所謂的目光透出少許緊張。

“拿出來……”狐假虎威的侍衛大聲斷喝,“所有東西都得我親自查驗!”

慢吞吞掏出,男子不甘示弱,“爾敢,南院大王親**代,這副地圖只有古兒汗才能看,其它任何人若敢覬覦,斬無赦!”

“不得無禮……”樞密使慢悠悠開口,“城防圖涉及軍事秘密,連我都沒看到,不必查驗!”

舉高雙手,男子任由一幫侍衛遍查全身,暗自得意。龍鱗短刀藏入卷好的地圖內,也純屬模仿荊軻勇士,諒這幫莽夫也不敢妄為。十夫長更坦然,所有兵器早留下,只剩一副馬鞭。反覆檢查,侍衛揮揮手,“我去上奏古兒汗,你們等著!”瞟一眼男子額頭,轉身飛步離去。

收妥兵符和地圖,男子左右窺望。低吼聲不斷傳至,一時讓人毛骨悚然。透過苑廊遠望,和煦的陽光下,林木蔥鬱,百花鬥豔,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點綴其中。隱隱飄來鶯歌燕舞聲,嬌啼婉轉,混雜的各種各樣語言莫衷一是。漢語,契丹語,聽不懂的伊斯蘭語,好幾種聞所未聞的少數民族語言也加入獻媚大軍。

奢侈,太奢侈,大軍壓境,居然還有心思享受?暗暗詛咒,男子慢慢活動手腳,引頸細細觀望。一會見機行事,完成任務後,沿早已選定的退路殺出。十戶長多少有些緊張,目光始終不離一臉淡定的主將。偷偷戳一戳西側高牆,男子努努嘴,暗示從那個方向突圍。

剛才一路檢視,西側院牆雖高,但其下遍佈蜿蜒的山林,若能成功隱入,脫逃的機會大增。暗自觀察兩人,樞密使越來越不耐煩,恨不得將兩人當即下令斬殺,但投鼠忌器,只能強自忍耐。一張久不見陽光的驢臉上不斷變幻各種神情,趁兩人不察,輕輕招手示意,做一個斬首動作,示意慊從一會動手。

“樞密使請……”去而復返的侍衛擺擺手,“古兒汗只允許你們兩位入殿面聖,其餘人在外面等候!”

早有思想準備,男子衝恢復冷靜的十夫長眨巴眼睛,“你安心等候……”指指西面,一語雙關,“如果無聊,自己隨處看看。”

“爾敢,這裡是禁衛區域,任何無關人等都不得逗留……”野蠻的大塊頭侍衛撇撇嘴,“想找死請隨便!”

鬆一口氣,十夫長點點頭,“我會一直等候……”眨巴眼睛,示意主將盡可安心離去。目送兩人走遠,大大方方套近乎,“各位將軍,辛苦了,來時匆匆忙忙,沒帶上財物,無法孝敬將軍們……”討好的嘴巴如抹過蜜糖,淡淡檢視一圈人的兵器,“等改日,等改日有機會一定帶上大批繳獲的財寶,逐一孝敬每一位將軍。”

改日?今天都活不過去,改日墳頭上怕早長出青草?兩名慊從暗暗冷笑,看看天色,衝侍衛拱拱手,“樞密使有令,命我等帶這位大人去……”隨機指一指西方,“去那邊商談軍務,討論出兵的時機,一會樞密使會親自定奪……”

軍務?不聽為妥,省得惹上禍端。侍衛揮揮手,“去吧,別走太遠,小心被當成奸細誅殺!”

瞅瞅一臉奸笑的兩人,看看天色,求之不得的十戶長做一個請先行的手勢,“兩位將軍請!”

一左一右圍上,年長慊從淡淡輕笑,“大人請!”

大殿內,跪下的男子高聲開腔,“臣王曉艮參見尊貴的古兒汗,南院大王命我親口上奏軍情……”慢吞吞掏出兵符和地圖,“這是大王的兵符和高昌國的城防圖,有了此圖,踏平高昌指日可待!”

冷眼旁觀,樞密使按捺住怒火,心不在焉暗自琢磨。敢羞辱我北院,今日就得現報,一會奏明古兒汗,定你們南院一個越級上報之罪。輕輕活動水桶腰,耐下心靜靜等候,一張驢臉中隱隱透出殺氣。

“呈上來!”冷漠的聲音從龍椅上飄下,長相駿雅的乃蠻王子擺擺手,“恕你無罪,抬頭!”

“謝古兒汗!”裝出驚恐的模樣,男子輕聲辯解,“南院大王有令,命我親手上呈地圖,而且須為古兒汗一一標出高昌軍防守薄弱的城池……”

“哦……”尋歡作樂的興趣被大好軍情吸引,小人得志的屈出律得意洋洋,指指貌似惶恐的男子,“你,呈上來!”

目不斜視上殿,男子實則暗暗檢視大殿佈局。門口肅立的十幾名御前侍衛所處位置早牢記於心,大殿內除去一臉古怪的樞密使,並無一名大臣。斜睨殿下佇立的兩名帶刀侍衛,昂首拾階而上,心有所思,手中的地圖漸漸傾斜。

眼看靠近龍案,“嘡啷”一聲脆響,聲音雖不大,但足夠吸引所有人的眼球。該死的短刀居然滑出,跟堅硬的地磚激情相擁,濺出一點火星。兩名帶刀侍衛反應神速,飛身撲上,“有刺客!”兩柄寒光四射的長劍眨眼抵上男子後背,門外被驚動的侍衛一窩蜂湧入。三人圍住樞密使,其餘人直奔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