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西 319.夢醒淚滿枕
紅燭垂淚,檀木飄香,炭爐散發出一陣陣暖意。[`小說`]燭火搖曳,飄忽不定,渾似周文龍糾結的心情。洞房內,新婚夫婦一坐一跪,一個無語凝咽,一個神情悱惻,迷離場景令人疑竇叢生。撩開垂下的紅蓋頭,淚眼相望,阿不思小公主緩緩搖頭點頭,神色悲慼。
“稟告公主,文龍有一個冒昧請求,不知可否?”目光轉向熟睡的小兒,年輕駙馬爺默默擦淚,“小寶寶近來吵不吵夜?讓公主日夜照看,實在太辛苦,不如,晚上暫時交給ru母代為照顧?”
“別,既為夫妻,私下裡應該叫暱稱……”意識到不妥,胡亂擦去淚花,小公主淚中含笑,“春宵一夜值千金,實在不該哭,請駙馬爺原諒……”轉過頭,輕掖被角,悲苦的目光變得柔和許多,“小寶寶可乖了,阿不思捨不得,前段時間時常吵夜,現在好多了,不用勞煩ru母。”
伸手試圖觸控粉嘟嘟的小嘴,轉念收回,坐正身姿,小公主羞澀一笑,“先別管其它,母后反覆叮囑,一定要讓駙馬爺親手取下紅蓋頭。”
“哦……”緩緩起身,如臨深淵,周文龍伸出顫顫巍巍的雙手,“請公主以後別如此稱呼,叫我……文龍……不,叫周郎好了……”輕輕撩開蓋頭,小聲詢問,“莫非蒙古族婚娶跟我中原一樣,新娘子也用紅蓋頭?”
“不……”搖搖頭,羞澀的小公主咬住嘴唇,“母后特意要求如此,讓駙……周郎有一種回到中原的感覺……”瞪大水汪汪的一對黑瞳,眼裡滿含歉意,“阿不思沒有姐姐漂亮,也沒有姐姐溫柔,請周……周郎別……別嫌棄……”
默默凝視發紅的眼圈,年輕小將暗暗嘆一口氣,“千萬別這樣說,公主金枝玉葉,鮮花一朵,文龍也不知何時修來的福,竟然娶上公主……”眼圈一紅,扭頭拼力吸氣,強行壓下躁動的淚花,“謝謝母后,謝謝公主,謝謝王……兄……花兒若地下有知,會……”
“叫我黑兒,母后最喜歡這樣叫,小時候叫習慣了……”淚光閃現,小公主很想大哭一場,但強行忍住。叮囑歷歷在耳,今晚無論如何,也不許流淚。鼓起勇氣,一把抓住靜頓於半空中的大手,小聲懇求,“母后說了,今晚我們誰也不許哭,要笑,要開心地笑。”
一動不動,周文龍侷促不安,期期艾艾開口,神色猶豫不定,“公主……黑……黑兒,我希望今晚,我們不用……不用行夫妻之禮。而……而且,最好……別……”一時開不了口,生怕傷害不諳世事的小公主,但勇氣最終戰勝愧疚,“別做夫妻之事,如果公主相信文龍,三年,只要三年後公主沒變心,我再……把你變成真正的女人。”
生恐小公主誤解,急赤白臉解釋,“黑……黑兒,其實文龍之所以這樣做,只為恪守我中原禮節。人子須為逝去的父母守孝三年,婚娶理應延後。”
黑瞳一眨不眨,緊緊盯住誠惶誠恐的夫君,待聽明白,小公主如釋重負,“其實,我也希望這樣,花兒姐姐並未遠離,還看著我們。阿不思也根本沒有那個心情和準備,嗯,三年,三年不長不短……”
帳外飄出一陣陣悉悉索索的聲響,似乎有人發生爭執,聲音若有若無,“別……別急嘛……小兩口……說……也正常……”
猛然醒悟,小將暗暗努嘴,“時間不早了,黑兒,我們歇息……”取下蓋頭,貼耳密語,“別出聲,帳外絕對有人聽床,或許是王兄派出的人,擺明衝我而來……”見小公主迷迷瞪瞪,輕言解釋,“王兄怕我不理你,擔心我們做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特意派人盯梢。原因無他,王兄從來都沒有完全相信我,逼我們成為夫妻,只為籠絡並牢牢控制我和我手下的探馬先軍,明白不?”
連連點頭,似懂非懂的小公主一臉不解,“可我們已經約定,暫時……暫時不做真正的夫妻,怎麼辦?”
“裝,裝得越像越好,一會聽我的,乖……”本能使然,親一口額頭,小將愧疚不已,“但以後辛苦你了,在旁人面前必須裝出恩愛模樣,包括母后。”
“恩愛?如何恩愛?”一竅不通,小公主驚慌失措,“萬一被人看穿,王兄會不會對你不利?我可不會裝……怕……”
“別怕,聽我的,現在就脫衣,聲響鬧大些……”無可奈何,麻利脫下外衣,輕輕挪開襁褓,年輕小將轉身相對,“快脫,別害羞,我們現在就是夫妻。”
不催倒好,一催之下,稀裡糊塗的小公主三兩下把自個變成赤裸羔羊,站在床邊瑟瑟發抖,“周……周郎……你……你睡哪邊?”
不經意回頭,周文龍大吃一驚,“嗐,又沒讓你脫光,裝一下嘛……”側臉面對微微掙扎的小兒,以掩飾窘態,壓低嗓音,“快……快穿上裡衣,小心凍病了……”
“哇——”嗓門奇大,被響動鬧醒,小傢伙扯開嗓子哇哇大哭。兩人同時慌了手腳,不約而同俯身,異口同聲,“小寶寶,乖,別哭……”
一發不可收拾,拼命掙扎,小傢伙哭得愈發響亮。來不及多想,一把抱起小兒,周文龍低聲叮囑,“快上床躺下,蓋好了,別讓人看見……”緩步走向前帳,嘴裡喃喃自語,“小寶寶,不要哭,為父抱你去吃奶,乖喲……”
如受驚小鹿,一頭鑽入錦被,抖抖瑟瑟的小公主低聲勸阻,“周郎,千萬別出新房,母后可說了,洞房夜不能隨意出入。不然,夫妻日後會分離的,姐姐已……阿不思怕……”
硬生生收步,看著懷裡大哭的小兒,年輕駙馬爺幾乎愁白頭,“那可怎麼辦?小寶寶肯定要吃奶,今晚又不許出去,誰來喂?不如叫ru母進來,呸,烏鴉嘴……”啼哭聲時漸增大,人一籌莫展,“要不這樣,讓ru母透過帳簾接過襁褓,吃完了再……”
“也不行,母后說了,今晚不能讓任何一名女子看見周郎,否則結局一樣……”開口閉口不離母后,小公主含淚一笑,“別慌,阿不思早有準備,抱小寶寶過來。快呀,別發愣了。”
“敢問駙馬爺和公主,小主是否餓了?”前帳飄出一聲低低的探詢,“奴婢把擠出的奶水灌入皮囊,放在香枕下,現在估計變冷了。請公主用身體暖一暖,待口感適宜再餵食小主,奶囊共分六個,都放在床頭,今晚上應該夠小主吃的。”
“明白了,你先睡……”哭笑不得,抱小兒折回床頭,周文龍一臉慚愧,“還須勞煩公主……黑兒……”遞上襁褓,勉強一笑,“需要幫忙不?告訴我應該怎麼做,我……我可不會喂……餵奶……”
“周郎當然不會,什麼時候聽說過男人也能餵奶?”微微抬高身體,接襁褓,小心翼翼解開金絲織就的香錦兜,用與年齡極不相稱的肥碩生命源泉堵住四處亂拱的小嘴,小公主動作嫻熟。輕輕躺下,側臉面對瞠目結舌的新郎官,“快,找出奶囊,趕緊上床,小心凍壞身子骨。”
摸出奶囊,乖乖鑽入被褥,輕輕撩開被褥,以免影響小兒吃奶,小將大氣不敢出,“黑……黑兒,接下來咋辦?”
“用身體捂暖奶囊,先喝一小口,如果口感適宜,再把它放到小寶寶嘴邊……”一一告知注意事項,小公主完全進入母親角色。對毛手毛腳的夫婿極不放心,騰出右手,拖拽不知所措的手掌貼上碩大源泉,引導緩緩向下,“一會奶嘴放在這裡,一點點擠壓,不必太用力。蓋上,快蓋上被褥,小心凍著小……啊……小寶寶……別用那麼大的勁……奶……奶水馬上就來了……”
捂奶囊,乖乖從命的周文龍不知不覺淚流滿面。大黑妻雖刁蠻,對自己可從無二心,小黑妻的所作所為更為甚之,不百般千般回報,如何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緩緩移下手掌,輕輕觸碰不停蠕動的小嘴,以免弄錯地方。
脈脈對望,眼角同時閃現淚光,默契閉嘴,一對新人兒在燭光下用心靈交流。左吸右吮,始終吃不到奶水,小傢伙又開始哭鬧。忙不迭掏出腋下奶囊,按指點,雙手配合作戰,誤傷難免,一對碩大源泉慘遭荼毒。上下奔忙中,哭聲終於停下,可憐的年輕駙馬爺也累出一身大汗。
大口大口吞嚥,得償所願的小傢伙也不老實,舞動的小手拼命抓撓,似乎不願與父親共享奶水資源。抵擋不住,微微挪動手掌,也避免肥碩源泉有所不適,哭笑不得的周文龍不住搖頭,“如此小,就這般霸道,長大後還得了?”
調整餵奶姿勢,靜靜看著父子,複雜的心情無法言訴,嬌羞的小公主低聲呢喃,“姐……姐姐……阿不思愧對你了……其實……其實我也……也一樣喜歡周郎……”
從迷迷瞪瞪中醒過來,無地自容的周文龍不敢動彈半分,儘量壓低嗓音,“一會聽我的,一聲接一聲大叫。哦,不對,只叫一聲。也不對,應該時而高時而低的叫……”自己也被繞糊塗,“也罷,想怎麼叫就怎麼叫,一切隨你了。”
一頭霧水,小公主迷惑不已,“為何叫?又該如何叫?慘叫?哭叫?喊叫?也不對呀,新婚夜為何非得哭喊?母后也沒說必須叫,到底為什麼?”
讓一個十五歲的小公主理解為何叫,還不能冒犯且謙謙有禮,僅憑口舌,估計解釋一夜也難以說清。生生急出一腦門細密汗珠,年輕駙馬爺變成一個笨口拙舌的結巴,“這個……那個……至於……為何……母后……我……嗐……”
一時也解釋不清楚,但必須叫,否則帳外的人不會罷休。暗暗聆聽時斷時續的悉悉索索聲響,黔驢技窮的周文龍無奈下令,“黑兒,現在只管聽我的,別問了。先叫一大聲,對,慘叫,哦,就像剛才那樣。繼而哼哼唧唧叫,自然些,別讓人聽出明顯在裝。”
“好……”一臉迷瞪,小公主默默回思。嗯,母后千叮萬囑,一切任由周郎為所欲為,自己全力配合即可,至於如何配合,全憑想象了。管不了那麼多,叫就叫,只要小寶寶不哭就行。
“啊——”一聲慘叫驚得父子同時一哆嗦,小公主自己也嚇得不輕,吐吐舌頭,繼續傾盡全力演繹新婚夜應該發出的聲響。先抑揚頓挫,再婉轉嬌啼,繼而繾綣纏綿,情之所至,叫聲最後化為一聲聲悲苦難耐的嗚咽。
淚水不知不覺飄墜而下,漸漸洇透頸下香枕。一分分擴散,由點成團,把徹骨思念牢牢圈在濃得化不開的親情裡面。也不制止,任由淚花變為淚雨,年輕駙馬爺咬緊牙關。愣一會神,有奶便是孃的小傢伙不再理會,埋頭苦幹,嘴裡嘖嘖有聲。
吃飽喝足,小嘴不離奶源左右,小不點閉眼睡去,只剩下面面相覷的夫妻相互擦淚。收拾狼藉戰場,看看粉嘟嘟的小嘴,周文龍苦笑,“一晚上都這樣,受得了嗎?要不,先穿衣再……”
“別,千萬別動,小寶寶太容易驚醒……”從心底已完全接受父子,也不動彈,小公主頗感疲憊,“就這樣睡吧,小寶寶一夜吃好幾次奶,還須及時換尿片……”衝不住搖頭的夫婿微微一笑,“我改變主意了,母后也說過,只要周郎……”咬咬嘴唇,“不嫌棄,阿不思會精心伺候。”
“乖,睡,其實,我們現在就是一對真正的夫妻……”默默躺下,摸一摸奶源和小嘴,輕輕抽手,小將閉上眼,“等心情完全平靜後,我會把你變為女人。黑兒,原諒我現在還不能擁你入懷,只要一閉上眼,總覺得花兒就在身邊,從來不曾離去……”
“嗯……”擦去夫婿眼角閃現的淚花,小公主也閉上眼睛,“姐姐,我會照顧好小寶寶的,請原諒周郎,他其實更愛……你……嗚嗚……”
慘淡月影遊離窗外,吚吚嗚嗚的朔風帶走了思念,新房內,心無雜念的一家三口沉沉睡去。濃濃夜色籠罩氈帳,也籠罩靜謐的駐地,悄無聲息中,二個黑影緩步離開新房後方的草地。巡邏的親衛軍不理不顧,看著兩人一頭奔向中軍帳,低聲嘟囔,“何必如此,防人甚於防火,真讓兄弟們寒心……”
夜已深,西域大地一片靜默,邊境城堡阿斯塔納卻門戶大開。精悍的騎兵小分隊井然有序奔出西門,親自領軍的守城副將一馬當先,神色冷峻,“此行任務艱鉅,必須搶在這幫人尚未抵臨友軍駐地前,一舉殲滅。否則,無法覆命,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