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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西 343.天寒悲個冬

作者:周於仲謀

陰風陣陣,殺機重重,一股莫名寒意由腳底直衝頭頂,對喊話不置可否,周文龍不慌不忙。《純文字首發》冷冷環視一圈,舞動鑌鐵梅花槍,沉聲呵斥,“想幹什麼?知道當今天下由誰做主嗎?本將奉長太子命令率部出擊,難道有誰不服?”

斜睨紛紛止步的眾親衛軍,擲出長槍,“收好了,耶律迪烈,帶探馬先軍回營。本將去一趟中軍帳,向王兄當面稟明軍情……”看一眼不以為然的冤家對頭,人似笑非笑,“大人別來無恙,不知耶律禿兄長近來如何?如果本將當初不念親情而痛下殺手,大人還有機會站在這冷笑?”

瞪一眼訕然低頭的千戶長,催馬奔入親衛軍陣營,小將反客為主,“帶路,都記住了,以後客氣些,別這般毛躁。什麼文請武請,王兄乃西征軍主帥,下屬當然要向主帥稟報,何必勞煩各位大人?天寒地凍,一旦不慎染病,豈不讓本將愧疚於心?走——”

任由三千蒙古大軍護送,耶律迪烈只管揮手,“都跟上,回營後趕緊療傷,大戰在即,耽擱不得,快!”

過已結薄冰的也的裡河,探馬先軍右拐奔向營地,一個個頻頻回頭。也不理會眾將士,分道揚鑣的三千親衛軍簇擁駙馬爺和千戶長直奔中軍帳,一路蹄聲隆隆,一路塵煙四起,場面甚為壯觀。

一眨不眨看著鎮定自若的小將進入中軍帳,表情複雜,耶律海牙微微搖頭。不管怎麼說,南蠻兒也曾手下留情,實在不該幸災樂禍。即便不出手相助,也不可落井下石,同為蒙古人賣命,朝不保夕,又何必苦苦相煎?南蠻兒倒了,殿下也未必信守諾言,當日的所作所為已昭示一切。

衝轉頭媚笑的值守親兵做一個手勢,指指軍帳,暗示關注最新進展。裝出巡察,耶律海牙緩緩踱步,在寒風中默默等待,等待不可預知的結局。

大步入帳,掃視一圈,周文龍單膝跪下,“末將參拜主帥大人,不知大人為何以如此隆重陣仗接應末將?”

冷冷一笑,一把抽出腰刀,一手按刀柄,一手撫刀身,拔都頭也不抬,“周將軍果真膽識過人,不愧為本帥心腹,膽大到不聽命令,清楚後果嗎?”

“敢問主帥,如果長太子下令,末將是否可以抗令不遵?”隨意瞥瞥閃爍寒光的刀刃,小將一臉無所謂,“請王兄明示,末將也好儘快回覆,至於以後,一切唯王兄馬首是瞻。也不知副帥大人對此持何看法,末將非常好奇,王兄能否大方解惑?”

“哼,拿長太子壓本帥,難怪如此囂張……”明知故問,臉色微變,拔都猛然抬頭,“軍中只有一名主帥,如果連主帥的命令也可以不聽,與羅斯諸王公有何差別?即便長太子,照樣聽令,不然……”

“不然怎麼了?”大刺刺闖入,貴由接過話頭,“周將軍此行乃奉本王之命,深入斡羅斯腹地偵探最新軍情,如果主帥認為不妥,請不吝賜教,本王洗耳恭聽……”倚仗儲君身份,一屁股坐下,有意無意炫耀金牌,藉此警告,“臨行前父汗賜金牌一枚,用以便宜行事,如若主帥覺得不舒服,本王可以秘不示人。”

“殿下言重了,其實,本帥也覺得很有必要……”話鋒一轉,拔都繼續盤問,“聽聞加里茲王國發生內亂,舊主遭罷黜,新君登大寶,原公主也被囚禁,該不會與此行有關吧?”

“回主帥大人和長太子殿下,被囚禁的公主乃末將之妾,此行既營救賤妾及小女,也查明羅斯諸公國詳細軍情,可謂一舉兩得……”也不諱言,周文龍如實回稟,“之所以留下蒙古勇士,末將只為兄弟們的安危著想,一路並不曾隱瞞誰廢土法則全文閱讀。如若主帥不相信,儘可找來耶律迪烈和土拓兒,分別盤問,一問便知末將所言之真假。”

“繼續說,偵探結果到底如何?”對個人私事毫不關心,只關注最新軍情,貴由急不可耐,“羅斯羊可有組建聯軍抗衡的企圖?另外,諸公國的防備是否嚴密?”

看看越俎代庖的儲君,拔都強忍怒意,瞟一眼坦蕩示人的妹夫,暗生悶氣。秘密迎娶羅斯公主,還生下孽種,不惜違令只為救人,把王妹置於何地?公然藐視,不懲治一番,堂堂西征軍主帥豈不形同虛設?

瞅瞅越來越陰沉的王兄臉色,做好接受一切打擊的準備,周文龍謹慎回稟,“回長太子殿下和主帥,末將率部穿越斡羅斯大半疆域,未曾發現組建聯軍的任何跡象。一路行來,見到的只有各自為政和明爭暗奪,羅斯諸國分兵據守,毫無合縱抗我大軍之意圖……”

看看臉色變緩的王兄,加重語氣,“末將以項上人頭擔保,此番揮師西渡,我大軍毫無風險。一一拿下諸公國,只在時日長短而已,當然,我們需要抽時間打通太和嶺南北通道,確保無後患之憂。”

“太好了,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等寒流凍住也的裡河,我大軍如期發兵……”只關心結果,吐出一口長氣,貴由瀟灑辭別,“本王先去,也便於主帥大人和駙馬爺私聊,哈哈——”

送走擋箭牌,周文龍折回中軍帳,拱拱手,“不知主帥大人還有何吩咐?如沒有,恕末將不敬之罪,一路太累,末將想回營休憩?”

“哼,抗令出擊,想就這麼完了?”忍耐已久的怒火終於爆發,拔都大喝,“跪下,今日本帥讓你明白什麼叫軍法無情?來人——”

“慢,末將也持有當今大汗賞賜的諭令金牌,可以便宜行事,而不需要非得知會王兄……”反正鬧翻臉,有恃無恐的周文龍亮出金牌,“即便主帥,也不能隨意處罰末將,除非主帥大人持有末將確鑿罪證,否則就是藐視大汗。”

回頭看一眼湧入軍帳的親衛軍,人輕蔑一笑,“王兄大可不必如此,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拿軍令壓人……”掃視一圈,怒聲呵斥,“見金牌如見大汗,還不跪下謝恩!”

藐視大汗的罪名誰也受不了,偷窺無奈下跪的主帥,十餘名親衛軍紛紛跪倒,一個個被迫叩頭謝恩。同樣跪下,四目相對,周文龍淡笑,“王兄,我們乾脆跪談好了,如果王兄覺得無所謂,儘可讓兄弟們旁聽。末將也沒什麼秘密,此番公私並舉,本無不妥。若換做王兄,想必也一樣。”

氣得火冒三丈高,但一時也無法發作,積蓄的憋屈氣唯有向走狗傾瀉。劈手揪住靠自己最近的裨將,一巴掌掃過去,氣急敗壞的拔都口不擇言,“來這麼多人幹什麼?滾,全部滾出去,快滾——”

連個屁也沒敢放,捂住發紅嘴臉,乖乖退出帳外。瞅瞅大眼瞪小眼的眾軍士,親衛軍裨將轉嫁怒火,當然放低聲音,“都滾遠點,主帥和駙馬爺在商談機密大事,再敢騷擾,小心爾等狗頭,滾!”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認倒黴的眾親兵同時苦笑。相互眨眼,示意趕緊遠離是非之地,別又被當成出氣包。可離太遠也屬失職,各自拿捏分寸,再也不敢靠太近。一眼察覺變故,耶律海牙飛步趕到,低詢一番,暗自嘆氣。

難怪南蠻兒毫不在乎,敢情有御賜金牌庇佑,也怪自己忘記了提醒主子。窺探軍帳動靜,衝齜牙咧嘴的裨將壓壓手,耶律海牙哭笑不得,“別哼唧,若被殿下發現,你我還要倒血黴。駙馬爺和探馬先軍直接隸屬大汗麾下,以後機靈些,別自找沒趣。”

“唉,真倒黴,聽令也不對,不聽令更不對……”不住擺頭,心有餘悸的蒙古裨將無奈請教,“大人可否明示,我們該如何應對為好?到底聽不聽命令?”

“當然要聽,但反應也不用太快,若沒有把握,駙馬爺絕不會心甘情願入彀,除非……”看看天色,耶律海牙轉身離去,“除非一夜間變為傻子,自個好好琢磨,否則還得反覆捱打,直到明白為止超級戰艦上的那群猛少女。”

軍帳內一片沉寂,瞋目怒視,拔都一言不發。收回金牌,默然承受無言重壓,周文龍堆出一臉笑容。用眼神暗自交鋒,兩人誰也不先開口,對峙一直持續,直到小將主動服軟,“王兄千萬別生氣,容末將好好解釋,文龍從不曾更不敢藐視主帥權威。當初發兵偵探之前,也曾徵詢過副帥大人,大人也認為很有必要。”

窺望一會,猜出大概,改換話題,“想必王兄認為末將隱瞞至今,對阿不思公主極不公平,但末將自有苦衷。秘密迎娶羅斯公主之時,花兒公主尚未出現,而且,義父也一口贊同……”

反正死無對證,默默祈求義父原諒,周文龍繼續解釋,“一直不敢稟明,只為愧對公主,也擔心影響父汗病情。眼下羅斯人自毀長城,末將當然順水推舟,徹底攪亂本就混亂不堪的形勢,也為我大軍盡一份綿薄之力。到時兵臨城下,豈不事半功倍?”

“本帥今日總算明白當初父汗拿你無招的原因,顛倒黑白,混淆視聽,一張嘴抵得上千軍萬馬……”正話反說,餘怒未消的拔都冷眼相對,“繼續,繼續演戲,本帥可心如明鏡。這樣,給一個合理抗命的理由,今兒咱就此別過,以後再敢拿金牌要挾,休怪本帥下手狠毒。”

“妾及小女危在旦夕,恕文龍無法置身事外……”索性明言,豁出去的周文龍半真半假敷衍,“縱征戰沙場,終拋不下親情,妻兒若不在,還不如去做和尚,獨守枯燈了此殘生。相信王兄也看到了末將如何對待阿不思公主,對一名侍妾的安危也如此關切,對妻兒更不用說。”

“戰損如何?有無內應相助?”瞭解少許機密,拔都冷冷發問,“聽聞有羅斯人在幫你,是否屬實?人呢?為何不帶回?莫非擔心本帥對其不利?”

“王兄別誤會,進攻都城中我方少部掛彩,無一人陣亡。的確有一群羅斯勇士相助,可惜遭罷黜的原王公不幸死於戰亂,賤妾不依不饒,對末將的勸解置若罔聞,誓要報血海深仇……”理由無懈可擊,周文龍淡淡解惑,“君恩難忘,請王兄體諒一二,留下一群與當今王公不共戴天的勇士在後方騷擾,對我大軍西征頗有裨益。若強行帶回,或許適得其反也未可知?到時末將振臂一呼,加里茲全境須臾可下,壓根無須我大軍費神。”

“哼,你的那點花花心思瞞得過天下,但瞞不過本帥。先儲存實力,藉機擴充兵馬,對不對?”一眼看穿,拔都冷笑不止,“奉勸你一句,以後別玩這種花招,有事直接明言,省得遭人猜忌。無論最終結局如何,諸王遲早離去,到時看你如何面對本帥?”

冷汗直冒,吶吶回話,小將暗自心驚,“末將……末將謹記王兄教誨,之所以如此作為,也……也屬被逼無奈,絕非刻意違令,還請王兄降罪!”

“若打壓你,無異於削弱本帥自己的實力,記住了,不管願意與否,你和你麾下的探馬先軍只能做本帥附庸,絕無可能另立山頭……”厲聲警告,自找臺階下的拔都揮手呵斥,“回去好好反省,不僅副帥大人替你遮掩,本帥也一樣。若公開內訌,豈不讓他人笑話?退下——”

“謝王兄法外施恩,文龍謹記恩德……”默默擦汗,唯唯諾諾的小將拱手退出,站在帳外發愣。

腳步紛沓而至,眾親兵同時奔近,爭相彎腰施禮,一個個滿臉驚訝。斜睨訕訕靠近的冤家對頭,周文龍主動伸手,“大人,請看在耶律禿兄長的面子上,我們一笑泯恩仇,如何?”

伸手相握,耶律海牙低笑,“駙馬爺果真豁達,其實,我們也談不上有何冤仇,奉命而為罷了。大戰在即,駙馬爺且去好生休憩……”扭頭吩咐,“還愣著幹什麼,快去牽馬!”

一場彌天風波就此平息,但寒意並沒消散,相反愈發凜冽。天黑時分,跟上來人,土拓兒隻身離開軍營。兩人縱馬飛奔,一頭扎入呼嘯的寒風中,至於到底去哪,只有天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