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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西 373.卻之太不恭

作者:周於仲謀

大汗新崩,長太子尚在歸途,偌大的蒙古帝國也不可一日無主。窩闊臺曾寵愛的三子闊出早早掛掉,其長子失烈門雖有望繼位,但畢竟年幼,只能任由繼承權旁落。母憑子貴,籠絡各方勢力,一二四二年春初,當仁不讓的馬來真皇后臨朝稱制。

親自披掛上陣,對眾親王貴族許以重諾,任由高帽子亂飛,馬來真皇后為長皇兒將來順利登基打好堅實基礎。婦人攝政,難免顧此失彼,朝中大臣只顧爭搶利益,對外征伐自然有所鬆懈。

馬乃真後元年三月,拔都率軍東還,經瓦刺吉亞(今羅馬尼亞西部克里瓦納)、摩爾達維亞(今摩爾達瓦),一路摧枯拉朽宅男三國最新章節。塞爾維亞半壁江山淪為廢墟,兵力損失一大半。保加利亞更慘,幾乎遭遇摧毀性打擊,自此再也沒緩過氣。

肆意掃蕩諸城堡,出盡憋屈氣,狂笑的蒙古西征軍團最後消失於下多瑙河對岸。即便任由屠宰,多少也須時間,何況總得掙扎一下。肆虐如火如荼,搶在蒙古人回師前,兩路接應小分隊初步完成艱鉅任務。

用假公文誆過留守大本營的小王子,帶上眾家眷,一路大搖大擺,忠心耿耿的蔑爾歹率部抄近路趕往波蘭邊境。熟門熟路,預先挖出寶藏,安德烈命四十五名勇士先一步運往預定會合地。僅帶五人入城,出示有所區別的假公文和御賜金牌,有驚無險帶走狄安娜小公主。

一路疾行,穿越斡羅斯邊境,兩支小分隊成功會合於早先渡河地。偵探一番,竹筏尚存少許,眾人當即渡河。沿途敵軍全無,也不敢歇息,疲乏不堪的人群踏上漫漫西行路。嚴格遵循命令,所有成年女子一律塗黑臉面,刀槍弓箭齊上陣,一干小子們充當保護神,如履薄冰,一行人縱馬狂奔。

原本一切順風順水,也不知何人點破玄機,沃倫城守將居然親率三千輕騎兵火速追趕。一路尾隨追蹤,一路四處打探,最終確認人質被帶入波蘭境內。果斷揮師渡河,蒙古千戶長肆無忌憚,沿途均無敵軍,自然無所顧忌。

一個拖兒帶女,一個無牽無掛,距離漸漸變小。緊趕慢趕中,眼看離克拉克夫城已不遠,追兵終於冒出。附近並無成建制的敵兵,估摸不明對手為沃倫城守軍,處變不驚的二將簡短磋商,當即決定派人帶足備馬回報。命仙兒公主之弟熊濂指揮眾少年帶馱負財寶的馬隊快速逃離險境,其餘家眷在隨行眾勇士率領下就近藏身,現場只留下哭哭啼啼的小公主和兩名隨身婢女。

帶上餘下戰馬,兩大悍將率部主動迎上,人馬一字排開,以掩護身後人群。煙塵漫天,吶喊驚人,三千守軍飛奔而至。注意力全被吸引,指揮兵將完成包圍,也不敢吆三喝四,蒙古千戶長委婉解釋,“兩位大人切勿誤會,雖有公文和金牌,但本將依然不敢做主,還望體諒一二。”

“守將大人不惜抗令,勇氣實在可嘉,末將深感佩服……”先聲奪人,倚仗身份特殊,蔑爾歹狂笑,“駙馬爺若得知,一定對大人刮目相看,或許,拔都殿下也會予以提拔……”肆意譏諷,盡全力拖延,“大人的確忠心,說吧,還需要我們解釋什麼?既然公文形同一張廢紙,即便御賜金牌,只怕大人也毫不畏懼?”

既然已追上,唯有硬起頭皮面對,尷尬一笑,蒙古千戶長也不含糊,“金牌只有在駙馬爺手中才有效,大人持之並無意義,既然奉令接小公主,大人可曾持有殿下親筆書信?而且,我大軍以馬紮兒為後方基地,大人卻不惜繞遠路,能否解釋一下?”

“你,你敢質疑殿下親手簽發的公文?視御賜金牌於無物,誰給你如此大的膽?”對質詢置之不理,心裡直打鼓,鬚髮賁張的蔑爾歹不甘示弱,“莫非大人想要強逼我們回去?明白後果不?來人,給我拿下……”虛張聲勢,拍馬作勢躍出,“本將既然奉命接小公主,誰敢阻攔,一律視同反叛——”

“百戶長大人切勿發火,待末將好好解釋便是,何必為此翻臉?”一唱一和,安德烈越眾而出,“末將代大人先陪個不是,大家都是兄弟,來來來,我們一邊說,殿下揮師西進,實在抽不出空……”

也不管兩人如何表演,蒙古千戶長只認準一條,不見殿下親筆書信,絕不放人質。不便當場翻臉,你來我往,時間也慢慢流逝。糾纏至夜幕降臨,見對方毫不妥協,安德烈退回陣營,靠近被嚇壞的小公主,低聲叮囑,“別怕,萬一我們被迫返回,請牢記,途中隨時要吃要喝,而且……”

貼耳嘀咕一番,人黯然嘆氣,“功虧一簣,功虧一簣呀,但願駙馬爺能及時趕到,否則我只有死,唉……”

再次交涉,磨蹭到深夜,結果依然如故。各自留下五人,讓餘下部眾離去,無可奈何的二將唯有帶眼淚滂沱的小公主上路。放任眾軍徑直奔西,當然也不敢幹涉,落下心的蒙古千戶長率部折返。

一會要吃,一會要喝,一會要睡,一會又鬧肚子,所有一切均須安靜才行,否則便哭鬧不休,乖巧的狄安娜極力拖延行軍速度中華第一恐怖軍。身份太特殊,雖為人質,但萬一惹出麻煩,嚴重後果不言而喻。儘管不耐煩,但也只能乖乖配合,沒走多遠,實在架不住層出不窮的招數,疲乏的追兵索性暫歇一夜。

一路折騰不休,一路走走停停,一路大肆搶掠,三千人馬形同遊山玩水。無後顧之憂,也落個清閒,眾人優哉遊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面對小公主提出的各類稀奇古怪要求,蒙古守將一律從命。

仨師兄弟均通曉蒙漢羅斯語,按令各率五十名勇士,分左中右三路抵前偵探。徒單克寧自率三百精銳殿後,眾軍大面積散開,確保不漏下關於眾家眷的一切訊息。一路偵探,一路東行,人越來越焦慮。

報信的別速部勇士被左側小分隊成功發現,對暗語,簡短詢問,古魯安帶人火速折回大部隊。形勢危急,也容不得多想,換人換馬回城報訊,徒單克寧果斷收攏兵力。日夜兼程,一路循跡追蹤,一頭遇上形同丐幫的眾家眷。抽出一百人護送,三天後的傍晚,三百餘精銳騎兵終於追上慢慢悠悠趕路的對手。

不敢靠近,深恐打草驚蛇,徒單克寧當機立斷分兵。化整為零,以三至五人為一個小組,去羅斯軍服,偽裝成逃難的獵戶,從四個方向日夜監控。敵進我進,敵停我停,敵歇我不歇,盡全力摸清對手虛實。

對突發軍情一無所覺,裡格尼茨城熱火朝天,所有成年男子一律參與修繕外城的浩大工程,守軍也不例外,輪班充當監工。有經驗的婦女放牧並尋找適宜開墾的荒地,準備種子,甄別工匠,一切有條不紊進行。

東宮寂冷,突逢變故,眾人一時大驚。雖同樣吃驚,但也曾有所預料,掃視一圈,周文龍一一下令,“完顏止,馬上傳令各部,召集全體人馬在東門外集合,帶上五日給養。卡娃公主率八百羅斯勇士守城,餘眾隨我殺出城外。仙師,知會主教大人,一支三千餘人的韃靼騎兵來襲,請大人加快築城進度。所有外出百姓趕緊回城,您該幹什麼繼續幹什麼,不用太擔心。公主也別怕,我先率勇士們去擊退韃靼人,再回來陪你。哦,蕭不察斤,火速派人召回各路偵探小分隊,直接趕往東門,另讓僕散忠勇帶波蘭王秘密入城,交由公主處置。”

二將率眾侍衛分頭行事,拋下簡短翻譯,羅斯勇士緊隨主將奔出,緊張氣氛令人窒息。驚得面無血色,看著魁梧背影消失,蘇珊娜公主才勉強回過神,“駙馬爺,駙馬爺,千萬小心,千萬要小心呀,臣妾等您勝利凱旋——”

軍令如山倒,各部首領聞聲而動,點齊兵馬,火速趕往東門。馬蹄聲聲,行人斷魂,惡魔來襲的可怕訊息迅速擴散,恐怖氣氛頓時瀰漫全城。呼兒喚女,關門閉戶,熱鬧無比的大街轉眼人去影空。浩大工程卻不曾停歇,疲乏的眾工匠咬緊牙關,拼命加快速度。

一個時辰不到,眾將士雲集東門外的空地,只等主將出現。抽空檢查工程質量,周文龍沉默不語,待僕散忠勇帶蒙面王趕到,才親手交給儒者,“仙師,您自個安排,讓這對夫妻先見個面,再妥善安頓波蘭王,等我折回後再作決斷。”

“駙馬爺一路小心,別跟蒙古人發生正面衝突,西征軍一日沒離開,我們都不可妄動……”千叮萬囑,看著人群消失,儒者才帶眾勇士直奔東宮。

長槍在手,萬事無憂,上白馬,率先離城,周文龍大吼,“全軍不停不歇,一直追上敵軍為止,沿途宣揚我虎賁團軍威,不可擾民,出擊——”

餓了啃乾糧,渴了飲馬奶,乾糧馬奶相繼告罄,隔開腫脹馬蹄,啜飲馬血充飢,一千七百餘勇士不曾停歇。率軍一路奔東,周文龍一聲不吭,憂鬱的臉色中寫滿擔心。此番帶不回愛女,一旦拔都回軍,再要回的機會幾乎沒有。心一陣陣絞痛,面色蒼白,人一臉憔悴。

也不知如何勸解,緊隨左右,耶律迪烈和王鼎同樣揪心。全體將士一律感同身受,家眷若被拘禁,真相大白之日,慘烈遭遇將不可承受。強忍疲憊,咬牙硬撐,人群一言不發。如狂風,似飛騎,來無影,去無蹤,一行人以靜默狀態狂奔球王養成器。

所過之地,如同水洗過一般,眾驚惶百姓一個個避之不及。遁入就近的藏身地,等人影離去,直至如雷蹄聲完全消失,才膽怯露頭。不明騎兵團的確奇怪,即不搶掠,也不殺人,只反覆宣揚。羅斯虎賁團駐紮在裡格尼茨城,公然反抗惡魔軍隊,歡迎投奔。

即便遇上家眷營,周文龍也只短暫逗留,再次揮師奔東。儘管搖搖欲墜,儘管飢累交加,一千七百餘勇士,卻沒有一個人主動叫苦。近八天也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一口氣趕到維斯瓦河西岸的桑多米爾城附近,右翼小分隊終於發現趾高氣揚的對手。

負責監控西方的徒單克寧主動聯絡,對上暗語,率少許勇士迴歸佇列。疲乏一掃而空,讓眾將士下馬休憩,累慘的周文龍一面詢問,一面親自抵前偵探。得知對方果真為沃倫城守軍,且蒙古人只有一千餘,大致不到一千五百人,命令當即下傳,“全體將士上馬,分三路包抄上去,徒單克寧和耶律迪烈各率六百人沿兩翼分頭先行,本將帶中軍大搖大擺追趕。記住,所有人不許主動攻擊,一切按令行事,追——”

看清人影,紛紛冒出,各路小分隊相繼迴歸。發現身後追兵,大驚失色的蒙古守將迅速反應,指揮眾軍擺出迎戰架勢。報上鼎鼎大名,周文龍帶八百餘將士直入對手大營,一路呵斥,一路呼喊,“讓開,你們的主將何在?小公主又何在?狄安娜,狄安娜,你在哪兒,親爸爸來接你了,千萬別怕——”

大水衝了龍王廟,紛紛收回兵刃,讓出一條寬敞通道,眾沃倫守軍畢恭畢敬,“拜見駙馬爺,駙馬爺慢走……”擦汗窺望,暗自嘀咕,“瞧,那名白衣將領就是傳說中的徵西將軍周文龍,僅憑探馬先軍,兵不血刃拿下加里茲公國。牛,的確太牛了,看都不看我們一眼……”

“嗐,兄弟,別自個抬舉自個。守將大人只怕都沒資格見駙馬爺一面,我等又算什麼?駙馬爺眼裡只有西征軍主帥和副帥以及諸王子殿下,慘了,守將大人這回真慘了,唉,等著觸黴頭吧……”

“親爸爸,我在這兒,在這兒呢……”掙脫婢女懷抱,狄安娜揮舞小手,“快來呀,親爸爸,小寶可想死你了……”

抱下欣喜若狂的愛女,轉手交給完顏止,也不看訕訕上前的守將,周文龍頭也不回下令,“帶小公主返回後方陣營,你,給我個合理解釋,不然,本將讓你血濺五步……”也不給對方考慮時間,槍指對手,人作勢揮槍,“公然違抗王兄命令,你他媽活膩歪了不曾,說——”

面對狂暴的戰神,底氣一去無蹤,蒙古千戶長呆立當場。臉色由青轉紫,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末將……拜見駙馬爺……殿下臨行前曾親**代,若要帶走小公主,除非……除非……來使持有殿下親筆書信,否則……否則……”

接金牌,衝二將壓壓手,周文龍狂笑,“明白御賜金牌上的便宜行事四個字為何意不?意思就是本將隨時可以處斬你,而不必上奏大汗。知道我大軍回撤的訊息嗎?王兄不會返回蒙古,所以才秘密下令,讓本將先率部進入馬紮兒……”

不給對手任何開口機會,口若懸河,極力打消對方顧慮,周文龍不時回望身後,“待諸王離去,我軍再轉回馬紮兒,以此為基地,伺機而動。當然,一旦局勢穩定,當即分兵控制斡羅斯全境。你一個小小的千戶長,根本沒資格知曉此等重大機密,不為愛女,本將也不會率軍折返。貽誤軍機,爾可知罪?”

聽得一驚一乍,汗水紛下,守將再也不敢堅持要人質。清楚眼前悍將與主子的特殊關係,其子察罕巴兒思小主儼然西征軍保護神,一旦撕破臉,絕對討不到好果子吃。窺探面色,聲音發顫,“末將……末將實在愚鈍……太愚鈍……”

“帶你的部下趕緊回去,真若貽誤軍機,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轉馬奔出,任由熱汗橫流,彪悍駙馬爺大笑,“若見到王兄,勞煩大人代本將轉告,我在馬紮兒等他,一直等著他,哈哈……”

一個個垂頭喪氣,跟上灰頭土臉的主將,三千守軍灰溜溜上路。突然,一聲炸雷般的呵斥響徹全場,“停,誰也不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