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西 412.啞巴吃黃連
群山聳峙,險隘苦寒,巍峨的尤利安山脈靜默不語.經此入境的入侵者絕不止韃靼軍團一個,可一律鎩羽而歸,至於名不見經傳的羅斯虎賁團,估計也難以一遂所願。
教廷自建立始,曾多次遭遇滅頂之災,可照樣屹立不倒。歷經戰火洗禮,牢不可摧的君士坦丁堡等同凜然不可侵犯的神權,凡挑釁者,無不自取其辱。
大軍後方,六百餘輕騎輪番換馬,以最快速度行軍。緊隨戰神不離,赤盞合烈刨根問底,“據末將所知,您與速不臺大人交情匪淺,當初發兵維也納和義大利,想必已制定出周密計劃。以蒙古鐵騎的戰鬥力,一舉摧毀歐洲理應不在話下,敢問將軍,您是否清楚蒙古西征軍的具體部署?”
“莫非大人想從中領悟些什麼?所謂水無常態,兵無常形,一切全憑局勢而定。蒙古西征兵團一律長子從軍,挾十餘萬精銳兵力,足以橫掃四分五裂的西域。以速不臺豐富的作戰經驗,拿下歐洲並非神話,可我軍大不一樣……”存心指點,周文龍一一解惑,“核心兵力太少為其一,兵源魚龍混雜為其二,歐洲人已然警醒為其三,難以在短時間內一蹴而就。”
眺望海岸方向,暗暗催馬,“速不臺大人待我不薄,主要看重與我義父的交情,所以才傾心指點。一路所向披靡,知己更知彼,速不臺的進攻計劃倒也簡單。”
停下話語,回望來路,眼眶悄然潮溼,周文龍頗為傷感,“各為其主,遠道而來的蒙古人當然不會只宣揚武威,肆意殺伐在所難免。人懦弱就會被欺負,國家衰敗則受盡凌辱,古今概莫如此。一個國家不強大,在任何朝代都只能淪為附庸,抑或乾脆滅亡。”
涼風撲面,瞅瞅灰暗天色,簡明扼要道出蒙古人當初的進攻計劃,“速不臺的進攻計劃非常大膽,以四萬餘南路軍殺奔義大利半島,六萬主力直指奧地利,爾後繼續北進。待征服德意志全境,分出兩萬兵力進攻北歐,四萬主力揮師西進,配合南路軍一舉拿下義大利和法蘭西。若不出意外,西歐和北歐在劫難逃,帝國和教廷也難逃毒手,被一鍋燴毫無疑問。篤信薩滿教,對什麼東正教絕不會手軟,那幫屠夫只相信實力。除非……”
“除非什麼?將軍,您這一番話可讓末將心癢難耐……”聽得熱血澎湃,金國千戶長喜不自禁,“論戰鬥力,我虎賁團並不比蒙古西征軍差,他們能做到,我們也一樣,興許做得更好。”
“除非有人能擊敗蒙古軍團,否則整個西域將陷入腥風血雨……”緊緊衣領,周文龍淡然一笑,“可我虎賁團與蒙古人不同,其中緣由不用說了吧?”
“末將明白,蒙古人只想殺雞取卵,而我軍則要以德服眾。何況,他們並不打算久留,我們卻要紮根此地,手段自然大不一樣。溫水煮西域,心想事成矣!”接上話題,金國悍將連連催馬,“天色已晚,我們得儘快追上大軍,將軍無敵天下,何愁西域不平,哈哈哈……”
合圍行動尚未過半,察覺不對勁,西西里軍團迅速作出反應。一面派出多路小分隊偵探不明對手虛實,一面火速後撤,以防落入不明敵軍的包圍圈。
誰也不敢燃火把,到處黑影憧憧,合圍很快演變為追擊。率先接敵,果斷髮起進攻,負責左翼兵團的李勇揮師窮追不捨。
奉命斷後,八百西西里將士奮起還擊,咒罵不休,怒吼此起彼伏,“媽的,居然還敢追擊,真活膩了。等羅斯人和我大軍趕到,爾等死無葬身之地……”
義大利語明顯與日耳曼語不同,追擊未幾,衝在最前面的德意志勇士很快發現異常。一面放緩進攻,一面再三確認,以防中計。
等弄明白一切,八百死士已折損大半,西西里主將暴跳如雷,“一聲不吭,就發起突襲,這幫嗜血屠夫欺人太甚。這筆賬一定要清算,待返回西西里,請陛下做主,讓羅斯人百倍償還!”
儘管憤怒,也明白還不到翻臉的時候,何況憑手中兵力也沒資格叫板。命人清點戰損,查詢陣亡將士屍骸,派人交涉,忍辱負重的西西里大將打碎門牙往肚裡吞。
同情歸同情,脾氣火爆的徒單克寧拒不承認失誤,將所有責任一概推到對方頭上。理由很簡單,虎賁團一路追擊至此,膽敢主動攔截,自然被視為敵軍。夜黑風高,突襲再正常不過,誰讓帝國不曾事先通報?
有理也說不清,何況無處說理,為大局著想,西西里主將唯有啞巴吃黃連。待諸哨馬回報附近敵情,交流一番,兩位將領大吃一驚。前有堵截,後有追兵,人數不少的潰軍居然莫名消失。
時間在爭論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覺間,倫巴第殘軍徹底失去蹤影。循蹄聲一路追蹤,在山谷間轉來轉去,最終丟失目標,負責搜尋東面的小分隊無奈折返。
簡短分析最新情報,兩大主將同時判斷殘敵已遁入德意志國境,協商少許,各自引軍離去。悻悻撤離,心有不甘的西西里軍團掉頭奔東,轉眼消失於茫茫夜幕下。
吸取血的教訓,派精幹小分隊星夜兼程趕赴邊堡求援,請求德意志守軍出兵圍剿主動尋死的倫巴第兵團,西西里主將氣憤難平。堂堂帝國精銳,卻被一幫野蠻入侵者肆意羞辱,此仇不報,帝國尊嚴何在?
留下五百將士照顧傷員,並接應後方大軍,率部直撲尤利安山脈下的古魯斯隘口,徒單克寧暗自竊笑。所謂的帝國精銳也不過如此,難怪拿教廷無招,活該倒黴。
對手不同,結局自然大相徑庭,所謂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對付西西里軍團略勝一籌,可面對戰法詭異的虎賁團精銳,五百倫巴第騎士只有認栽的命。
為掩護主力撤離,不死不休,豁出性命的克萊斯曼公爵身先士卒上陣。光線雖不明,可戰鬥異常激烈,一個奮勇衝鋒,一個嚴密防守,攻防戰如火如荼。
敵軍也就五六百人,卻一反常態進攻,簡直等同自尋死路。一面派人飛馬回報,一面出動小分隊偵探附近地域,以防敵主力藉機逃逸,謹慎的兀曷赤率軍發起雷霆打擊。
遊鬥一如既往,不予近戰,利用組合弓遠距離殺傷急於赴死的敵騎。死神奇準,形同靶子的五百倫巴第騎士紛紛倒下,獵殺沒幾,戰場已變為屠宰地。
也就不到半個時辰,五百倫巴第將士只剩下區區十餘人,餘者一律躺下。嚴令部屬不得近戰,兀曷赤祭出連珠箭,連續射倒拼死拱衛主將的眾敵騎,最後一箭直接射穿敵將揮舞的左臂,厲聲呵斥,“再不投降,休怪本將手下無情!”
兇悍無比,棄長弓,拔重劍,一心求死的倫巴第公爵瘋狂撲上。沒時間糾纏,一箭解決對手,兀曷赤高聲傳令,“清查戰場,對敵兵一律補刀,一個活口也不要留!”
以卵擊石,必抱定決死之心,即便俘虜,估計也頑抗到底,不如干脆殺之,以永絕後患。一一補刀,呻吟就此中斷,五百冤魂徹底獲得解脫。
率毫髮無損的精銳團返回主道,詢問戰情,兀曷赤微微吃驚。殘敵果真狡猾,居然冒險進入德意志境內,看來不可小覷。就地留守,派出多路小分隊偵探附近地域,順便保護傷員和繳獲的大量輜重馬匹,驍勇悍將耐心等候大軍趕到。
一無牽掛,亦無拖累,不停換馬,周文龍率部火速追上重甲軍團。一夜不停不歇,至中午時分,才抵達留守小分隊所在地點。
問明一切,周文龍果斷下令,“兀曷赤,赤盞合烈聽令,所部一律換上倫巴第騎士裝束,務求形似。一部配屬三名懂義大利語和日耳曼語的通事和五名嚮導,人均帶上三匹戰馬和十日所需給養,走捷徑奔赴尤利安山脈,分兵仔細搜尋。一旦發現倫巴第殘軍蹤跡,不許主動攻擊,秘密跟蹤即可。等重甲軍接手,迴歸大軍陣營!”
“末將遵命!”同時應諾,兩大悍將各自奔忙。
送走所向無敵的眾虎賁,周文龍下令就地休憩。派人找來重甲軍正副三名將領,周密部署,“全體傷兵由完顏止負責,帶上足夠給養返回奧地利休整。三位大人分兵進抵尤利安山脈,駐紮於隘口附近地域,兵力均衡配置,相互確保聯絡通暢,絕不許倫巴第殘軍竄回義大利。另外,謹防教廷出動援兵,若敵軍果真如此,殺他個片甲不留!”
“將軍,是否知會帝國一聲?如此大的行動,萬一再發生誤會,那可真要翻臉了……”一臉忐忑,王鼎悄聲發問,“徒單克寧大人率部剛跟西西里軍團發生摩擦,再這樣,萬一出現較大傷亡,帝皇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無妨,本將還嫌殲敵太少,不盡興嘛……”微微一笑,周文龍一語道破玄機,“遲早一戰,何須客氣,只要抓住把柄,直接往死裡幹。帝國眼下處於守勢,即便我軍狂妄,諒帝皇老兒也不敢妄為。只有先打壓住教廷的囂張氣焰,才有可能毀約,記住了,對倫巴第殘軍別趕盡殺絕,不許其進入義大利即可。等我虎賁團攻破君士坦丁堡並順利回師,儘可隨意出入,要報仇去找帝國。我們可是奉帝皇敕令而來,絕非入侵,哈哈哈……”
“末將明白了,無論我軍走到哪,打出的旗號皆為帝國騎兵。之所以留下倫巴第殘軍狗命,也只為日後制約帝國……”恍然大悟,蔑爾歹一臉釋然,“此招瞞天過海可謂精妙,教廷吃個啞巴虧,一腔怒火只能找帝國發洩,帝皇老兒這次可吃不了兜著走!”
“千萬別小看教皇,對付我軍或許無招,但對付帝皇綽綽有餘。絕罰聽說過沒?前任教宗曾祭出此招,對帝皇打擊頗大。所謂絕罰,開除帝皇教籍,全面動員擁護教廷的軍隊大舉反擊,興許還會施以釜底抽薪之計……”止住話語,看看聚精會神聆聽的三位大將,周文龍得意一笑,“這些招數對本將毫無作用,可帝皇老兒慘了,若再冒出一位帝國皇帝,你們猜猜,腓特烈二世的日子好過嗎?當然,扶植一位羅斯駙馬爺的可能性完全沒有,即便有,本將須臾滅之!”
“厲害,難怪教廷如此囂張,堂堂帝皇,居然也靠教廷加冕皇冠。處處受制於教廷,這種跟屁蟲不當也罷……”對帝國淵源略知一二,王鼎搖頭苦笑,“明知不可為,卻偏偏為之,腓特烈二世的確有種!”
一直不曾插話,波西米亞大將靜靜聆聽翻譯,臉上的困惑不曾減弱半分。越聽越糊塗,瞅眾人歇氣的機會,低聲發問,“敢問駙馬爺,末將始終沒弄明白,我軍的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麼?先攻擊帝國,再進攻教廷,四面樹敵,駙馬爺難道不怕教廷和帝國聯手對付我虎賁團嗎?”
耐心聽完翻譯,周文龍淡淡一笑,“也不怪大人迷惑,我東土講究謀略,無論戰和,均有目的。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最好,可如今的西域到處亂成一團,誰都想當老大,我軍無法置身事外。帝皇野心勃勃,教皇同樣如此,都恨不得一舉剷平對方。聯手對付我虎賁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因無論對誰開戰,我軍都有正當理由,並非無端殺伐。當然,我虎賁團的最終目的非常明確,擁護教廷,推翻藐視神權的神聖帝國,取而代之也!”
“亂世需要領袖人物,駙馬爺應運而生,若成功平定西域,對我西域人也屬一大福音。您可能還不知道,民眾已敬稱您為上帝之火,由上帝指派下凡,用神火懲罰西域亂軍……”一語驚人,敬畏的目光不離火神左右,波西米亞大將許下承諾,“帝皇倒行逆施,屢屢攻擊上帝使臣,早該被嚴懲。末將不才,願誓死追隨駙馬爺,此生絕無二心!”
“上帝之火?有趣,實在有趣。大人難道沒察覺,本將早已視你為心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全體波西米亞重甲軍團乃我虎賁團主力,本將擔保,一定讓大人當上波西米亞國王。當然,眼下局面撲朔迷離,大人還須耐心等待……”許以重諾,周文龍悄然起身,“時間不早了,讓將士們抓緊時間休憩,夜半時分,全軍拔營。哦,通知奧地利戰俘團,做好後勤保障工作,誰敢陽奉陰違,予以嚴懲。必要時,殺雞駭猴,另挑選部分心甘情願歸順的將士充入軍中。冥頑不靈者,一律做最辛苦的差事,但凡公然抗令,一概殺之!”
完顏止奉令帶傷兵折返,休憩至半夜,全軍悄然拔營,三大將領各自領兵離去。即便不服也只能忍著,性命比尊嚴顯然更重要,馱負給養輜重隨大軍出發,近五千奧地利俘虜團忍氣吞聲。
最後出發,率親衛隊保護主將,僕散忠勇心情舒暢。夜黑黑,沿主道一路奔行,周文龍一聲不吭趕路。與帝國暫時不會發生摩擦,後方只有倫巴第殘軍,德意志軍團自然予以重點照顧,理應不會出現意外。
十五天的急行軍,各路兵團相繼趕到古魯斯隘口附近地域,就地佈防。出動多支小分隊,打探倫巴第殘軍蹤跡,並進入義大利,聯絡失去蹤影的先鋒兵團,忽東忽西,憑藉超凡智謀,連番作戰,倫巴第殘軍甩開窮追不捨的西西里軍團,悄悄抵臨尤利安山脈。秘密偵探一番,見敵軍早有防範,維拉托夫公爵果斷率部撤離。
歸國無望,眼見追兵越來越多,無奈的倫巴第公爵只能下令眾軍化整為零,以躲避雷霆打擊。約定會合日期,分頭遁入山嶺,偽裝成邊民靠打獵苦苦煎熬。
擔憂友軍安危,一萬聖澤諾內聯盟騎兵離開威尼斯城,沒等進抵隘口,迎頭遭遇徒單克寧率領的德意志兵團。激戰當即上演,士氣高漲,今非昔比的德意志勇士展開全面進攻。
居高眺遠,眾瞭望哨同時發出警報,離隘口最近的蔑爾歹第一個率部殺入。抵擋不住士氣如虹的德意志兵團,更害怕被湧出的重甲軍團包圍,拋下近兩千冤死鬼,聖澤諾內聯盟騎兵團且戰且退。
倫巴第騎兵團杳無音訊,虎賁團已奉令殺奔而來,戰爭烏雲籠罩義大利全境。有恃無恐,果斷頒發動員令,腓特烈二世敕令麾下各兵團發起全面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