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花 57

作者:薛定諤家裏的貓

郭氏的意思柳姨娘自然也聽出來了,?她頭上冒了一腦門的汗,跪在那裡不敢抬頭,至於她的母親聞氏,?是連哭都不敢哭的了。

郭氏看著她們的樣子就來氣,知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時候,?多少雙眼睛盯著鎮西侯府,?聞氏的弟弟在外面打著鎮西侯府的旗號欺男霸女,要是真的被查了出來,別人不說是他狗仗人勢,?只說是鎮西侯府不把禮法放在眼裡,?要是被御史參了一本,那事情可就大了。

郭氏的房裡現在滿屋子的丫鬟僕婦,?有伺候她的,?有傅清芳帶過來的,?還有好幾個管事媳婦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郭氏就說道:“我年紀大了,?身子也不太利索了,以後侯府的所有大小適宜,?全部都由夫人定奪,不用再來回我了。”

郭氏這是徹底放權了,滿屋子的下人僕婦聽了,俱都心神各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不過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以後,這夫人就是鎮西侯府真正的管家人了。

等到晚上,?柳姨娘帶著孩子們在郭氏屋裡伺候,孩子自有丫鬟看著玩鬧,柳姨娘就坐在腳踏上,給郭氏捶腿。

看著孫子孫女在地上亂跑,郭氏的心裡沉甸甸的,也不知道他們這少爺小姐還能做多久,以後的日子到底如何,她心裡也不知道。

活了這麼多年,郭氏也是見慣了風雨的,那些沒落的世家過得是什麼日子,她自然是知道的。

要是真的只是沒落了,那倒還是好的,無非日子過得艱難一些,可那些抄家流放的,過得那是什麼日子!

本來是人上人,一夕之間就變成了人下人了。

要都是流放還是好的,要是男為奴女為娼,那才是最要人命的。

以後鎮西侯府會怎麼樣,誰都不知道。

郭氏閉著眼睛揮了揮手,說道:“海棠,你帶著人都出去吧,把哥兒姐兒也抱出去,我有幾句話跟柳姨娘說。”

郭氏吩咐了,海棠跟下人們哄著兩個孩子出去了,偌大的屋子裡就剩下了郭氏跟柳姨娘兩人。

柳姨娘並沒有問郭氏有什麼吩咐,就連給郭氏捶腿的動作也是不緊不慢,沒有變的。

“柳姨娘,我爸你親孃舅送到了大牢裡,他甚至還會沒了性命,你心裡恨不恨我?”郭氏閉著眼睛問道。

柳姨娘聽了這話,立即停下手裡的動作,跪倒在地:“我的舅舅觸犯了國法,老夫人這樣做是應該的。”

郭氏睜開眼,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柳姨娘,眼睛復又閉上,接著說道:“我這樣做,也是為了兩個孩子。柳姨娘,你知道先帝下葬的那日,發生了什麼嗎?”

柳姨娘一開始在皇覺寺裡,傅清芳回來之後就派人把她跟幾個孩子接了回來,柳姨娘還是住在郭氏寶樂堂的後院裡,每日裡也只在郭氏身邊伺候,除了每日去傅清芳那裡請安,別的地方是很少去的。

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老夫人,您知道的,我除了在您的寶樂堂,就是去夫人的兩宜堂,去的最遠的地方也就是侯府的花園,外面的訊息我是一概不知道的。”

郭氏嘆了口氣,說道:“先帝下葬那日,大殿裡闖進了刺客,直奔著太后皇后去了,別人都忙著逃命,就只有傅氏朝著太后而去,她那是去救駕了。當今皇后只有一個獨女,差點死在了刺客手上,千鈞一髮之際是傅氏救下了她,有個刺客裝死,朝著太后擲了一把劍,多虧了傅氏提醒,侍衛才將那把劍給打落了,傅氏還飛身擋在了太后前面想為太后以身擋劍,雖然最後沒有真的擋住那把劍,可她飛身救人的事,卻被聖上跟滿朝文武都看在了眼裡。”

“跟你說了這麼多,你可知道刺客的幕後主使是誰?”

柳姨娘跪在地上搖搖頭,她一個侯府後宅的姨娘,哪裡會知道那些事呢?

郭氏閉上眼睛,長長嘆了口氣:“第二日三皇子就沒出現在眾人面前,現在雖然還沒定論,可三皇子是幕後主使已經板上釘釘了。”

“我說了這麼多,你想到了什麼?”郭氏看著跪在地上的柳姨娘,問道。

柳姨娘實在不知道郭氏問這話是什麼意思,她只能說出心裡想到的:“幕後主使是三皇子,跟咱們侯府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郭氏閉上了眼,聲音低了很多:“滿朝文武誰不知道鎮西侯是三皇子的人,現在三皇子刺殺新帝,你說新帝能容得下三皇子,容得下鎮西侯府嗎?”

郭氏的聲音雖然低,但是柳姨娘還是聽清楚了,不僅聽清楚了,還聽懂了。

她渾身冒出了冷汗,幾乎要癱倒在地,雖然她不認識幾個字,但是還是知道一個道理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要是鎮西侯府真的被皇帝給厭棄了,她跟兩個孩子以後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她反正就是個奴婢,大不了再去做伺候人的事,可是兩個孩子呢,他們還這麼小,哪裡能經得起折騰啊。

“柳姨娘,現在咱們侯府就是架在火上烤啊,稍有不慎就會摔個粉身碎骨,所以我們一步都不能走錯,”郭氏閉著眼睛道:“侯府的下人在外面做了什麼不好的事,那就是侯府的錯,要是不收拾了他們,那就只能由侯府替他們受過了。你舅舅的事,要是發生在幾年前,自然有別的法子了結了,現在只能把他送到大獄裡去了。要是他不去,等不久之後去的就是咱們了。”

柳姨娘不是個傻的,她跪下又給郭氏磕了個頭,恭敬說道:“老夫人,我以後必定會約束家人的,不會讓他們走錯一步的。”

同時她還在心裡打定主意,以後對夫人一定要更加尊敬,既然夫人救了公主跟太后,那皇帝一定得賞賜夫人吧,侯爺要是真的不行了,還有夫人呢,在整個侯府裡,除了老夫人她能依靠的就至於夫人了。

只是不知道,夫人給不給她依靠呢?

經此一事,府裡的所有人對傅清芳都是尊敬的很了,就連老夫人的人在夫人面前都沒什麼面子,他們還能比老夫人身邊的人面子大,還是放下那些心眼,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吧。

傅清芳把府裡好好情理了一遍,只要是犯了罪的,不管是誰的人,都送進長寧府衙,那些人裡還有她的一個陪嫁,傅清芳在皇覺寺住著的這幾年,他在外面打著侯府的名義強買了一塊地,傅清芳知道了以後二話不說,把地契退還給了苦主,把陪房綁著送進了府衙。

現在傅清芳真正當家了,她身邊的人心不免就有些浮躁,她傅清芳要給出一個態度,不管你是誰的人,有多大的面子,犯了錯就得罰。

傅清芳在長寧城裡整治家僕,管理侯府,鄭思遠在邊城的日子卻不太好過。

自從三皇子黨羽接二連三的出事之後,鄭思遠心裡就開始打鼓,朝廷上下誰不知道他是三皇子的人,因為三皇子失了聖心,他在邊城的日子也不好過起來。

幸虧身邊還有愛人,陪著他開解他,替他分憂解難,鄭思遠才沒有消沉下去。

長子三歲的時候,蘇月涼再次懷孕了,鄭思遠自然是開心的,他只把蘇月涼生下的孩子當成自己的親生骨肉,現在他膝下只有一個兒子,到底還是單薄了些,這胎不管是男是女,他心裡都是歡喜的。

雖然懷了孕,蘇月涼卻沒有在家裡養胎,而是照常去醫館。

生產的日子一天天近了,鄭思遠的心卻一天天沉了下去,聖上的身體不大好了,所有的朝政,現在都由太子把持了。

其實自從去年冬天開始,聖上的身子就一直不大好,早朝也斷斷續續的,這次接連半月都沒上朝,朝廷上的大臣又多有變動,暗中投靠三皇子的幾位大臣不是被貶就是被革職查辦,鄭思遠從中嗅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息。

偏偏為了讓快要是生產的蘇月涼安心,鄭思遠還不能露出什麼來,只能暗地裡憂心。

就在蘇月涼發動的前兩天,鄭字遠接到了訊息,皇室駕崩,太子登基。

接到訊息的那一刻,鄭思遠倒是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這一天終於來到了。

現在一切已成定局,再怎麼憂心也改變不了什麼了。

鄭思遠只消沉了一天,就重新振作起來,他不能倒下不能認命,先不說侯府需要他支撐,就是月涼母子也要依靠他啊。

再說了,月涼馬上就要生產了,要是自己露出一點半點憂心忡忡的樣子來,月涼看出來受了刺激怎麼辦?

要知道,這女子生產可是在鬼門關上走一遭啊,要是一個不慎,可就一屍兩命了。

為了月涼跟她肚子裡的孩子,自己也得振作,決不能認命。

蘇月涼的這胎生產時很順,孩子也很健康,是個剛生下來就白白淨淨的女兒。

蘇月涼一直想要一個女兒,現在終於如願了,自然是把孩子看的如珠似寶,鄭思遠愛屋及烏,自然對這個女兒也是疼愛的很。

因為女兒的出生,鄭思遠心頭的陰霾總算是被驅散了些,可是還沒等到他高興多久,從長寧城裡來的公文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

公文上明明白白的寫著,先帝下葬的那一天,新帝及後宮嬪妃遭到了刺殺,妃子王妃公主郡主甚至就連大臣家眷都有傷亡。

幕後的主使是誰?鄭思遠用腳指頭想都能想得到。

即使那幕後主使不是三皇子,新帝恐怕也會將這個罪名按在三皇子及其黨羽的頭上的。

作為三皇子得力的武將之一,他鄭思遠是一定會受到牽連的。

可是不管怎麼說,事情已經發生了,他能做的,就是為妻兒們尋一條生路了。

蘇月涼本來抱著孩子在逗她呢,見到丈夫憂心忡忡地進來,就知道一定有什麼事。

讓奶孃把孩子給抱了出去,蘇月涼親自給鄭思遠倒了一杯茶,關切地問道:“思遠,出了什麼事了?”

鄭思遠將朝堂上的爭鬥原原本本地跟蘇月涼說了,末了說道:“月涼,我想給你寫個放妾書,把孩子也給你,你帶著孩子遠走高飛吧。”

蘇月涼亭鄭思遠說完,雙手握住丈夫的手,慢慢說道:“思遠,你也不要如此悲觀,雖然你是三皇子的人,可你也沒對新皇做過什麼,他怎麼就不肯放過你了?再說了,那刺客也不是你派去的,新皇即使想發落幕後主使,也不干你的事啊。”

鄭思遠擠出一個笑容,反握住蘇月涼的手,說道:“月涼,你想的太簡單了,歷來擁戴皇子的人就只有兩個下場,要麼有了從龍之功,要麼粉身碎骨!鎮西侯府在邊城威望不小,我又是三皇子的人,太子現在登基了,我就是新皇的眼中釘肉中刺,必定要除之而後快的,不但我,就連整個正西侯府恐怕也要跟著遭殃啊。因為明瀾明琪一直在邊城,沒有回過長寧城,他們還沒上族譜,你們收拾收拾東西趕緊走吧,到邊關外面去,那樣你們也許還能有一條活路。”

鄭思遠想了很多,整個鎮西侯府,他唯獨放心不下的就是蘇月涼跟她生的一雙兒女,母親跟傅氏一個是他的母親一個是他的妻子,必定要跟侯府同甘共苦的,柳姨娘的孩子他根本就不喜歡,恨不得他們從來沒有出生過,死活他當然不放在心上了。

現在,鄭思遠有些慶幸,幸虧當初月涼不是以正妻之禮進的侯府,那樣的話,月涼就得跟侯府共進退了,還不知道是什麼結局呢。

丈夫說的每一個字,蘇月涼都聽在心裡,她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反問道:“思遠,要是你現在立了一件大功,那皇帝還會發落你嗎?”

“大功,能立什麼大功?”鄭思遠苦笑了一下,說道:“我立的軍功越大,坐在椅子上的那位就會對我越忌憚,再說了,現在太子登基了,用不了多久我手上的軍權就要被收走了,還能立什麼軍功?”

蘇月涼微微一笑,說道:“我說的立功不是軍功,是別的功勞。俗話說的好,民以食為天,我在出海的商人那裡不是有些關係嗎,我拜託了他們,在海外找一些新奇的吃食,他們就給我找了好多來,其中有一種,產量極高。”

蘇月涼說的就是紅薯,剛跟出海的商人搭上線那會兒,她就畫了圖請人去找,只說找到了有重賞。

那時候蘇月涼還沒有進鎮西侯府,還是三皇子跟小王爺眼前的紅人,要出海的海商也極其願意討蘇月涼的歡心,畢竟討了蘇月涼的歡心,就相當於討了三皇子跟小王爺的歡心。

前年那海商把紅薯給找了來,一起送來的,還有好多種糧食種子。

這可真的是意外之喜了,蘇月涼找了可靠的老農,將得到的幾樣產量高的種子中了下去。

去年是第一年,收穫頗豐。

種下紅薯的地方是她買的一個莊子,因為經常要出門,鄭思遠怕蘇月涼一個女子拋頭露面不安全,就給了她一隊退下來的兵士。

蘇月涼讓人將那個莊子圍的緊緊的,除了她誰也不讓靠近,裡面的農戶都被她買了下來,輕易也不肯讓他們出來。

這事就這樣瞞了下來。

本來蘇月涼是打算再種一年,收穫一些紅薯再告訴丈夫的。

可是現在,丈夫擁護的三皇子沒有登基,登上那個位子的是太子,是三皇子的死敵。

她希望丈夫能把紅薯獻上去,在新皇那裡博個好感,表明自己的態度。

鄭思遠聽蘇月涼說找到了新的糧種,就問了一句:“你說的那紅薯,畝產多少?”

蘇月涼伸出五個手指頭來。

鄭思遠隨口道:“五十斤?”

蘇月涼笑著搖搖頭:“你再猜?”

不是五十斤,總不可能是五斤吧,難道是五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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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思遠忽的一下站了起來:“月涼,你跟我說,難道是五百斤?”

這可是邊城,乾旱少雨,土地以沙土為主,良田極少,這裡的農戶們都是靠天吃飯的,年景好的時候,種的糧食最多也就畝產不到兩百斤。

現在蘇月涼是她弄來的糧種畝產超過五百斤,怎麼能不讓鄭思遠激動呢?

要是她說的是真的,鎮西侯府的困境說不定真的就能解決了,或許還能再史書上留下一筆呢。

鄭思遠這麼激動,蘇月涼就笑吟吟地說道:“紅薯我讓人精心伺候著,分了好幾塊地出來,一塊地在沙土地上,一塊地在良田上,一塊地在黏土地上,沒想到種在沙土地上的紅薯長得最光滑順溜。沙土地上的紅薯也分了好幾塊,一塊多澆水,一塊不去管它,就靠著天來生長,這五百斤還是是平均下來的,實際上精心伺候著的那幾塊地,畝產還要更多一些。等到紅薯適應了咱們這裡的氣候,想必畝產還能更多一些。”

蘇月涼的話說完,鄭思遠就激動地抱著蘇月涼在屋子裡轉了幾圈,高興道:“月涼,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蘇月涼被轉的頭暈,捶了幾下鄭思遠的肩膀,說道:“你快放我下來,轉的我頭暈。”

鄭思遠跟著蘇月涼去了她買下的那個莊子,見到了莊頭,又仔細檢視了紅薯苗的長勢,吩咐人口風一定要緊,千萬不要走漏了訊息。

撿了兩大袋子的好紅薯,鄭思遠回去就寫了奏章,將紅薯跟奏章一起送回了長寧城裡。

傅清芳還不知道蘇月涼已經在邊城把紅薯給找了出來,她因為跟人合夥做海上的生意,也跟出海的船上管事的說了,只要是發現了新的食物種子,都給她買下來。

傅清芳也得了好幾樣種子了,她都種在了莊子裡,能吃的部分都吃了一個遍。

實話實說,有些食物,真的不太好吃。

至於那本話本上說的那些高產的種子,什麼紅薯玉米土豆,傅清芳是一樣都沒得到。

新帝登基,後宮封賞,皇后自然是太后了,太子妃也成了皇后。

傅清芳那日先是救了皇后的獨女,又飛身去替太后擋了劍,儘管那劍被侍衛們給攔了下來,可她畢竟也飛身擋在了太后面前不是。

當時她先是提醒了太后,又飛身一撲,皇帝跟眾大臣可是都看在眼裡的,不管怎麼說,傅清芳也算是個功臣了。

封賞了後宮之後,太后下了一道懿旨,封傅清芳為嘉文縣主。

傅請芳接到旨意,自然是要按品大妝,去宮裡謝恩。

接到懿旨之後,郭氏比傅清芳還要高興,別的不說,太后在這個時候封了兒媳婦做縣主,對鎮西侯府總算是一種安慰。

即使日後鎮西侯府受到清算,那傅清芳大概是不會受到牽連的。

不管兒子跟兒媳婦的關係再不好,那也是夫妻一體的,只要他們夫妻兩個有一個人在,那鄭家就不會真的倒下去。

這個時候,郭氏覺得當初老侯爺給兒子結了這麼一門親事,真的是太有眼光了。

傅清芳進宮先去了太后處謝恩,又到了皇后處謝恩,當日裡要不是傅清芳,皇后的獨女恐怕就得遭遇不測了,因此,皇后對傅清芳是感激的很。

陪著皇后說了一會兒話,又收到了不少的賞賜,直到天快黑了,傅清芳才帶著東西回了家。

為了慶祝傅清芳被封為縣主,郭氏發了話,所有下人的月錢翻番,還讓人整治出了一桌上好的酒菜,等傅清芳從宮裡回來,洗漱一番就開席。

其實侯府裡滿打滿算的總共也就郭氏與傅清芳兩個大的主子,郭氏按照最上等的酒席來準備的,待到傅清芳坐到桌前,不由得說道:“老太太,這也太豐盛了些。”

郭氏笑著道:“應該的,咱們家裡這麼大的一個喜事,咱們也樂呵樂呵。”

先帝剛駕崩不久,是不能飲酒宴席的,郭氏讓人準備的這一桌,看著豐盛的很,其實都是素菜。

現在鎮西侯府鄭處在風口浪尖上,還是小心一些為好。

第二日,大房三房並親朋好友都上門恭賀傅清芳,眾人自然說起來傅清芳那日的英勇,魏氏許氏的品級不夠,並沒有去皇陵,沒有親眼所見,今日聽了,不管心裡怎麼想的,面上總得恭喜傅清芳。

許氏就道:“二嫂好生厲害,那麼個場景也不怕,就連人都敢殺,我膽子小的很,就是雞都不敢下手的,這樣一比,二嫂還真的是英勇啊,怪不得能被封為縣主呢。”

傅清芳像是聽不出許氏話裡的意思似的,笑著說道:“三弟妹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平日裡也是連雞都不敢殺的,可那日情況危急,我才敢上去的,要是三弟妹在那裡,說不定比我還要英勇,不說封個縣主了,恐怕得被封為郡主公主吧。”

論口才,許氏自然是不及傅清芳的,魏氏怕傅清芳真的不給許氏面子,說出些別的話來,忙把話頭給岔了過去。

傅清芳眼前最操心的就是明滄的教育問題,她打聽了不少人,終於給明滄找了個老師,那老師是個上京趕考的舉子,也是有些才學的,只是因為病了錯過了春闈。

因為囊中羞澀,就想尋個館坐西席。

那人是章嘉歆給推薦的,是他同年的族弟,人品是有保證的。

有章嘉歆作保,傅清芳自然是願意的,那舉子在長寧城裡賃了房子,就在章家不遠處,如此兄弟兩個正好順路,倒是方便的很。

除了明煦明滄都有先生了,傅清芳還尋了一個女先生,在家裡坐館教導明璇明珊。

鄭家其餘的族人知道了,也把自家適齡的女孩送了過來,傅清芳詢問了明璇明珊的意思,便同意了。

鄭思遠八月裡回了長寧城裡一趟,夫妻兩個見面可沒什麼久別勝新婚的激動,鄭思遠也知道今時不同往日,傅清芳不是他隨便拿捏的,他倒是想跟傅清芳和解,只是傅清芳能願意再給鄭思遠笑臉嗎?

自然是不願意的。

鄭思遠說了幾句軟和話,都被傅清芳不冷不熱地給頂了回去,鄭思遠也不是那厚臉皮的人,既然傅清芳不給他好臉色,他也就不想著再跟傅清芳和好了。

鄭思遠回來的第二日,傅清芳就進了宮,找皇后求了兩個嬤嬤兩個侍女來。

那兩個嬤嬤都是宮裡的老人了,出來就是養老的,至於那兩個宮女,身上都是有些功夫的,傅清芳求了這幾個人來,就是怕鄭思遠狗急跳牆,暗地裡給她下絆子。

鄭思遠久經沙場,光是看兩個宮女走路的姿勢,就知道那兩人不簡單,聯絡一下傅清芳從宮裡求人的時機,他還能不明白嗎。

夫妻兩個的關係自然是更加惡化了,平日裡他們儘量不碰面,即使在郭氏的寶樂堂裡碰上,也不會跟對方說一句話的,權當對方是個透明人。

鄭思遠這次回來,是給皇帝獻寶的,獻出的寶貝,自然就是紅薯了。

鄭思遠獻紅薯的時候,實在朝堂之上,他把紅薯的產量這麼一說,在朝堂上引起了極大的震動。

在邊城那樣的地方,紅薯的畝產量都能有四五百斤,要是在環境稍好一些的地方,畝產量恐怕還得更多。

按照蘇月涼所說,紅薯的畝產量可以達到千斤以上,鄭思遠完全可以把紅薯的畝產量報的更高,可是他並沒有這麼做。

要是他是新帝的心腹大臣,自然可是往高裡說,讓人們對紅薯能夠更加重視,也讓他的名聲更加響亮。

可是他是新帝的心腹大患,要是把產量說的太高,結果卻沒有那麼多,到時候一個“欺君之罪”的罪名壓下來,他可就完了。

不過他在朝堂上也說了,今年邊城降雨稀少,只在夏季下了兩場雨,一般的農作物,畝產量不過百斤,紅薯的畝產量卻有四百多斤。

這樣一對比,誰還能不知道紅薯的產量高呢。

這還是第一年栽種,要是等紅薯適應了大楚朝的氣候,畝產只會更多。

民以食為天,一樣抗旱高產的新糧種意味著什麼,滿朝的文武百官並坐在椅子上的那位自然是明白的。

新皇得了紅薯,趕緊就讓人按照鄭思遠說的方法種了下去,還特意在皇城裡選了一塊沙土地種下紅薯,就想看看這紅薯的產量到底有多高。

鄭思遠本來是三皇子的心腹,在新皇登基之後卻來了這麼一出,很明顯的,他這是像新帝投誠的。

只是不知道,他投誠的這份禮物,能不能讓新帝滿意呢?

鄭思遠獻上紅薯的事,傅清芳當然也知道了,不過她沒說什麼,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她雖然跟鄭思遠有私仇,可在這件事上,傅清芳絕對是不會給他使絆子的。

至於鄭思遠為什麼要給新皇獻上紅薯,傅清芳稍微一想就知道了,他這是跟新皇投誠呢。

只是這誠意到底夠不夠,傅清芳心裡想,大概是不夠的,獻上紅薯之後,要是紅薯真的那麼高產,鄭思遠在朝堂民間一定會名聲大噪的,新皇或許會因著這個不要他的命,但是也絕對不會再跟前朝那樣重用他的。

鄭思遠以後到底怎麼樣,傅清芳可沒什麼閒心來替他操心,她自己的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吃飽了撐的去為鄭思遠操心嗎。

獻上了紅薯之後,鄭思遠只在家裡待了十幾日,就回了邊城了。

這次他回長寧城,也不是專門來獻紅薯的,是被皇帝召回來的。

鄭思遠走的時候,傅清芳送都沒去送他,就當做不知道自己名義上的丈夫要走似的。

郭氏見兒子兒媳互相之間冷漠的很,可是把郭氏給愁壞了。

不管兒子有多少女人,又是多麼寵愛蘇姨娘,傅氏才是兒子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要跟兒子同甘共苦共同支撐侯府的,現在他們兩個如此不和,她在的時候還能壓服著點,等到她不在了,侯府的兩個主人之間互相都不說一句話,讓外人怎麼看?

兒子雖然是個男人,可要沒有個女人幫著打理後宅,教養子女,這侯府還能支撐的下去?再說了,傅氏又是個有心計的,要是她給兒子下絆子,兒子能防得住?

傅氏呢,雖然她被封了縣主,有心計又有手段,可不得丈夫的喜歡,對她跟她的幾個孩子都不是什麼好事。

自己的兒子郭氏知道,就是個死倔死倔的,要他跟傅氏低三下四地去認錯,恐怕是不行的,那就只能從傅氏這邊下手了。

鄭思遠走了之後,傅清芳來郭氏的寶樂堂回話,尋了個空郭氏就說道:“俗話說的好,少來夫妻老來伴,這天底下,還是夫妻關係最緊靠,這兒女大了,個人都成家立業了,最後守在身邊的,不還是那個人嗎。清芳,我知道你心裡埋怨思遠,那件事是他做的不地道,可他知道錯了,這次回來不是跟你賠不是了嘛,你看在我老婆子的面子上沒救饒了他這一回吧。”

傅清芳沒想到郭氏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要是以前,她可不會這樣用算的上低聲下氣的語氣跟傅清芳說話,只要覺得傅清芳怠慢了她的兒子,她只會把傅清芳叫來給罵一頓。

“老太太,不是我不願意把這事就這樣翻過去,實在是侯爺做的不地道,”傅清芳輕笑一聲,說道:“整個長寧城裡,恐怕都找不出像侯爺這樣偏寵妾室的人了,要不是御賜的婚不能和離,我傅清芳早就離了這裡了,還用在這裡被人磋磨。老太太,您只看見侯爺跟我賠了不是,沒看到我往日裡受的那些氣。要想我原諒侯爺,也不是沒法子,只要他把蘇姨娘給處置了,我就願意再實心實意的跟侯爺過日子。”

傅清芳說的這個要求,按理來說根本就不算過分,可耐不住蘇月涼是鄭思遠心尖尖上的人兒啊,把她給處置了,鄭思遠怎麼肯呢,

郭氏還想再說些什麼,傅清芳端起茶來喝了一口,笑著說道:“老太太,我喝著您屋裡的茶就是好喝,這一樣的茶一樣的水,怎麼在您的屋子裡泡出來就是不一樣的味兒呢。”

看傅清芳的樣子,明顯是不想在繼續這個話題了,郭氏在心裡嘆了口氣,把這茬接過不提了。

鄭思遠回到邊城,蘇月涼提前兩日知道他要回來,早就在家裡準備好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等著他回來。

鄭思遠回來之後沒去軍營,直奔回了家,見到蘇月涼為他準備好的一切,笑著問道:“知道我今日裡回來?”

蘇月涼抱著孩子沒有說話,倒是旁邊伺候的丫鬟回道:“夫人知道侯爺就在這幾日回來,日日都準備著,夫人說了,這樣準備著,不管侯爺哪日回來,都能吃上熱乎的飯菜。”

鄭思遠聽了,只覺得心口滿滿的,連日裡的奔波勞累都一洗而空了。

要不是有下人在,他一定要在月涼臉上親一口。

鄭明瀾現在已經四歲了,跟父親分離了這麼多天,再次見到父親,也是開心的。

鄭思遠問了兒子幾個問題,又親手抱了抱自己的女兒,才開始吃飯。

一頓飯還沒吃完,外邊就有下人來報,說是侯爺的東西落在馬車上了。

鄭思遠沒有多想,就讓人把人給帶了進來。

鄭思遠這次從長寧城裡回來,是跟齊國公府的一個表弟同行的。

齊國公府也是軍功起家,只不過在這一輩齊國公就棄武從文,走科舉的路子了。

齊國公郭琸有兩個弟弟,都跟他一母同胞的,最小的弟弟郭琅就比他的兒子大上一歲,不愛讀書偏愛舞刀弄槍,家裡就讓他走武官的路子。

正好郭琅在邊城謀了個差事,就跟鄭思遠一起來了邊城。

來給鄭思遠送東西的是郭琅的小廝,他給鄭思遠請了安,就笑著說道:“侯爺,您把侯夫人給您準備的東西落在馬車上了,我家爺讓我趕緊給您送過來,裡面還有侯夫人給少爺小姐準備的東西呢。”

鄭思遠在邊城的時候,從來沒提過傅清芳,凡是在邊城鄭宅伺候的下人,說起夫人,那必定就是蘇月涼的。

久而久之,蘇月涼好像也忘記了,她不是鄭思遠的夫人,他真正的夫人遠在長寧城呢。

至於在長寧城裡鎮西侯府的幾個孩子,鄭思遠沒有提起過,蘇月涼沒有提起過,下人們就更加不會提起了。

乍然聽到人說侯夫人,鄭明瀾有些懵,不由得就問道:“母親,他說的什麼啊,什麼侯夫人,您不是在這裡嗎?”

齊國公府下人的話讓屋裡本來溫馨的氣氛一滯,鄭明瀾的話,讓屋裡的氣氛更加雪上加霜了。

那下人見屋裡的氣氛不好,立即縮在一旁不敢說話了。

自己難道說錯什麼了嗎?

他腦子轉得快,要不也不可能懸在主子身邊,剛才鎮西侯府的三燒鵝說的那一番話,意思很明白了,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個姨娘啊!

想到長寧城裡的那些流言,下人不由得罵了自己一句,送東西就送東西吧,你還多嘴幹什麼,這下好了,惹了侯爺生氣了吧。

幸好自己不是鎮西侯府的下人,侯爺即使生氣也罰不到自己,但要是侯爺把這事記在自家主子身上怎麼辦?

看來回去得跟主子說一下剛才發生的事情了。

本來好好的一頓飯,因為那幾句話,變得索然無味食不下咽起來。

蘇月涼一言不發的回了臥房,鄭思遠趕緊追了過去,就連兒子女兒都顧不得了。

鄭明琪被奶孃抱走了,鄭明瀾也被奶孃丫鬟帶著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院子之後,鄭明瀾讓丫鬟出去,只留下了自己的奶孃,問道:“奶孃,剛才那個小廝說的可是真的,長寧城裡有一個侯夫人的?”

奶孃說了幾句閒話,想把這事糊弄過去,鄭明瀾又說道:“奶孃,你別騙我,我以後總是要知道的。”

奶孃無法,只能說道:“長寧城的侯府裡是有一位侯夫人,那侯夫人嫁入侯府好幾年沒生養,後來侯爺出事,老夫人以為侯爺沒了性命,就做主讓侯夫人過繼了兩兒兩女四個孩子。哥兒,侯爺那麼寵愛您的生母,您又是侯爺唯一的親生子,您不用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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