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花 70
鄭思遠伸出手來想握住傅清芳的手,?卻沒想到傅清芳躲了過去,鄭思遠的手尷尬的伸在那裡。
“清芳,我知道以前是我做錯了,傷了你的心,?”鄭思遠溫聲說道:“你放心,?我已經都改了,?再也不會讓你難過了。”
傅清芳的臉上有一瞬間的欣喜,?卻又立即恢復了平靜。
“侯爺說的什麼話,?我沒什麼難過的,?誰家的日子不是這樣過的。”傅清芳低下頭說道。
鄭思遠聽出她的聲音裡有一絲的怨懟,?嘆了口氣:“清芳,我說的你或許不會相信,?但以後你可以看我是怎麼做的。”
待到鄭思遠走了,?傅清芳坐了好一會兒,才讓下人進來。
下人剛進來,傅清芳就指著桌子上的茶盞說道:“把這個茶盞仔細收起來,以後侯爺來了,都用這隻茶盞給他倒茶喝。”
她的院子裡,?除了她就是幾個孩子們來了,只要一想到自己或者自己的孩子會用鄭思遠用過的東西喝茶,傅清芳就噁心的想吐。
鄭思遠來問過她的意見了,把蘇月涼給接回來可還得郭氏點頭。
第二日請安的時候,?傅清芳就對郭氏說了這件事,?先把幾個孩子給接回來,?等到事情平息了,就把蘇月涼也給接回來。
郭氏聽傅清芳說完,就皺著眉頭:“清芳,?我知道你心善,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就想再給蘇姨娘一個機會,可蘇姨娘做的事實在是太抹黑侯府了,現在滿長寧城的人,誰不再看侯府的笑話!要是別的人家,蘇姨娘怕是連命都留不住了,也就是咱們家裡,還留著蘇姨娘的一條命。”
傅清芳就道:“老太太,那蘇姨娘就先不接回來了,明瀾明琪得先接回來吧,他們再怎麼說也是侯府的骨肉,跟著蘇姨娘在別院長住可不行。”
這一段時間裡,侯府的人好像把蘇月涼跟她的兩個孩子給遺忘了,誰也不說把兩個孩子給接回來。
“接回來也行,只是就要你來安排了,明瀾還好,明琪年紀這麼小,不如就先養在你的房裡。”郭氏說道。
傅清芳怎麼可能願意養著鄭明琪,她就道:“那要不就先把明瀾帶回來,明琪先在別院住著。”
傅清芳可不是什麼好心,憐惜蘇月涼現在懷著身孕,她只不過是想讓鄭思遠蘇月涼住在一起狗咬狗。
前一段時間,鄭思遠還對蘇月涼百依百順,滿心滿眼都是她,可現在呢,鄭思遠已經對蘇月涼厭煩了。
要是蘇月涼見到這樣的鄭思遠,不知道會怎麼鬧呢。
這可不是以前,要是蘇月涼鬧起來,鄭思遠可不會再護著她了。
一個被男主人厭棄,跟女主人有仇的後院妾室,過得能是什麼日子呢。
傅清宇被除了族,只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就被從傅府趕了出來。
跟著他一起出來的,就只有貼身小廝阿寧跟他的父母兄弟。
從那日開了祠堂之後,傅清宇就跟失了魂似的,好幾天都沒說一句話。
阿寧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就是怕他出事。
被除族可是大事,阿寧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傅清宇,只是每日裡做好飯菜端到傅清宇面前,苦苦相勸讓他吃飯。
既然被除了族,那傅清宇就不是傅家的人傅太傅的兒子了,沒幾日族裡就來人要他搬出去,
傅清宇就如同大夢初醒一般,閉了閉眼,開始收拾東西。
他走的時候,就只能帶走自己的東西,凡是父親留下的一草一木,他都不能帶走。
出了傅府的大門,傅清宇站在門前最後看了一眼傅府的大門,帶著不知道一顆什麼滋味的心,轉身離開了。
他在這長寧城裡已經沒了立足之地,接下來要去哪裡呢。
等到都出了長寧城的門口,傅清宇才回過神來,他都沒有路引,能去哪裡呢。
不過傅清宇也沒回長寧城,而是出了城,到了長寧城不遠的一個鎮子裡,在那裡住了下來。
等到幾天後,他去辦了路引,坐上了南下的客船,離開了長寧城。
今後一輩子,他都只能隱姓埋名過活了。
曾經的雄心壯志,曾經的溫潤如玉貴公子,都沒了!
從天堂跌下地獄的感覺,也不過就是如此了。
往後人們說起傅清宇,就是那個偷了父親愛書上的詩詞給別人,跟別人家的姬妾不清不楚的人,絕對不會有一句好話!
日後,人們只要說起他的父親,就會說起他這個不孝子,他算是遺臭萬年了!
他現在就想找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繼續行屍走肉的活著,直到閉上眼睛的那一刻。
傅清宇走了的訊息,傅清芳自然是聽說了。
她心情很好!
傅清宇從小就被父親給過繼了來,接受的一直都是最正統的儒家教育,他又考了探花,即使後來仕途不順而辭官,可不管走到哪裡,都是被讚賞的。
可是現在呢,他就是一個被除族的罪人,他恐怕也不敢再用傅清宇這個名字,不敢再跟人提起自己前二十幾年的生活。
像他這樣的讀書人,一向把名聲看的比什麼都重要,可偏偏傅清宇再也沒什麼名聲了,只剩下“不孝”“文賊”“偷情”這三個名聲了。
傅清宇現在怕是生不如死吧。
傅清芳高興極了,親自下廚做了幾個小菜,跟孩子們吃了一頓飯。
鄭思遠現在對傅清芳上心的很,得了什麼好東西都要往兩宜堂送一份,傅清芳收了他的東西,對鄭思遠的態度卻沒什麼變化,還是淡淡的。
鄭思遠倒是也不急,送東西的次數越來越多,來兩宜堂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他來了,傅清芳就按照客人的禮儀招待,不會過分熱絡也不會過分冷淡。
鄭思遠反而愛上了這種氣氛,跟傅清芳呆在一起會讓他心裡十分寧靜,來兩宜堂的次數愈發多了起來,幾乎每日裡都要來兩三回。
至於蘇月涼現在到底怎麼樣了,鄭思遠根本句再也沒提過一句,也沒去看過蘇月涼。
傅清芳在心裡冷笑,這就是那個話本上描寫的對蘇月涼愛到骨子裡的鄭思遠,可是隻要蘇月涼觸及到他的利益,他就能毫不猶豫的扔掉蘇月涼。
他就連辯解的機會都沒給蘇月涼,可真是“痴情”的好男人呢。
鄭思遠來,傅清芳就招待他,鄭思遠走,傅清芳就起身相送。
有一日鄭思遠想要睡在兩宜堂,傅清芳卻去了廂房。
鄭思遠那晚到底還是沒有睡在兩宜堂,他見傅清芳要去睡廂房,什麼都沒說,低著頭離開了。
傅清芳還以為鄭思遠生了氣第二日就不會來了,沒想到鄭思遠第二日還是一如往常的來兩宜堂,就好像昨晚的事情沒有發生似的。
待到二月裡,蘇月涼又生下了一個兒子,大概是因為她憂慮太過,孩子早產了一個多月。
傅清芳知道後,把訊息跟郭氏鄭思遠都說了,郭氏的態度淡淡的,鄭思遠也沒說要去看蘇月涼一眼。
傅清芳沒再說什麼,安排了奶孃去伺候蘇月涼。
因為鄭思遠栽倒在炭盆裡的事,郭氏大病了一場,整個冬天都沒下來床。
待到開春以後,郭氏的病倒是好了一些,能下床來了,可還是不能出屋。
本來她這個病最怕秋冬之際了,開了春就好些了,等到入夏,郭氏能被扶著出來走走了,侯府裡總算是有了點高興的事情了。
可是誰知道,郭氏的身體只好了幾天就又病了。
這次她的病來勢洶洶,請了無數的大夫來看,都沒什麼好法子。
鄭思遠傅清芳只能日夜守著郭氏,就連郭氏的一切身後事宜都準備好了。
郭氏最終還是沒有熬過去,死在六月裡。
傅清芳既要守孝哭靈,又要處理侯府的事宜,任她是鐵打的人,也經不住了。
郭氏喪事完了沒幾天,傅清芳就病倒了。
趁著這個機會,傅清芳提出把蘇月涼母子從別院裡給接回來。
鄭明琪也已經接回來了,現在住在別院的就只有蘇月涼跟她生下的小兒子了。
傅清芳就道:“侯爺,老太太現在已經去了,侯府就剩下咱們兩個帶著孩子了,那個孩子不管怎麼說也是侯府的骨肉,老是在外面也不好,不如就把他接回來吧。蘇姨娘到底是孩子的生母,我聽說孩子一直被蘇姨娘帶著,誰都不找,就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把蘇姨娘給接回來吧。”
鄭思遠十分不願意將蘇月涼給接回來,只要一見到蘇月涼,他就想起自己被蘇月涼迷了心智的那些日子。
傅清芳見鄭思遠不說話,就說道:“侯爺,自從老夫人去了,我這心裡就空蕩蕩的,人這一輩子,說長也長說短也短,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沒了性命,那些恩啊怨的,好像都不那麼重要了。”
傅清芳一番話下來,鄭思遠不知道是想通了還是被傅清芳說動了,他就道:“一切都聽夫人的,夫人你看著安排就好了。”
時隔將近一年,蘇月涼終於再次進了侯府。
她抱著孩子從馬車上下來,表情不悲不喜,就像一朵已經枯萎的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