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花 72

作者:薛定諤家裏的貓

“這就對了,?”那郎中說道:“要是中了炭毒,有人當時中毒太深,昏迷時間太長,等醒了之後看著是恢復了,?其實只是假愈,?等到半月之後會再次發病的,或者痴呆或者偏癱或者精神異常,?此時就無藥可救了。要是過了兩月還沒什麼病症,?那才是真正的好了。”

傅清芳聽郎中說完,就開始嗚嗚哭了起來,?不過沒有人知道,她手帕底下的嘴角是翹起來的。

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本來她以為鄭思遠已經逃了過去呢,?沒想到他卻倒了下來。

還變成了一個傻子!

傅清芳真想仰天大笑三聲,她心裡的惡氣終於出了。

鄭思遠啊鄭思遠,你貪戀我父親的權勢娶了我,卻又為了跟蘇月涼相守對我下了絕子藥,?讓我再也不能做母親了,?要是沒有做那個夢,?怕是現在我早就不在人世了吧。

你讓我不能做母親,我就算計你成了一個傻子,?還真是報應不爽啊!

傅清芳心裡暢快極了,可是臉上還是要悲痛欲絕的,哭的就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等到送了郎中出去,?傅清芳還在抽抽噎噎地哭個不停,任身邊的丫鬟怎麼勸導,就是不停下來。

最後,?還是明璇明珊姐妹兩個來了,抱著傅清芳哭道:“母親,我知道您心裡難受,可是您還有我們兄妹幾個啊,要是您在把身體給哭病了,我們怎麼辦?”

“母親,就是看在我們的面子上,您也要打起精神來,侯府還需要您支撐呢,要是您也倒下了,我們可怎麼辦啊?”

傅清芳抱著兩個女兒哭成一團,直到日暮西垂,傅清芳才停了下來,不哭了。

她的一雙眼睛早就紅腫的不成樣子了,臉色也黃黃的,自從鄭思遠生病以來,她日夜守在鄭思遠身邊,吃不好睡不好,又要管理侯府,又要憂心鄭思遠,人是眼看著消瘦下來了。

現在抱著女兒哭了這麼久,傅清芳擦乾眼淚,抽噎了幾聲,說道:“你們父親成了這個樣子,我是恨不得跟他死在一塊,也比現在過的這種日子好。可是想想你們幾個,我得立起來,老太太去了,侯爺又成了這個樣子,我要是再渾渾噩噩的,侯府怕是就要倒下了。”

因為想著兒女們,傅清芳“振作”起來了。

她把侯府裡所有的主子都叫到一起,說道:“侯爺現在這了,可是日子還是得過下去,不能讓外面的人看了笑話。蘇姨娘,你的一手醫術出神入化,以後照顧侯爺的事就由你來做,說不定在你的精心治療下,侯爺能清醒過來呢。”

蘇月涼立在那裡不說話,現在鄭思遠就是個傻子,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傅清芳讓她照顧鄭思遠,不就是讓她給鄭思遠端屎端尿嗎。

可是她有拒絕的權利嗎?她沒有。

蘇月涼不說話,傅清芳也沒再說什麼,她都吩咐了,還怕怕蘇月涼不去做嗎。

“柳姨娘,侯爺這一病,我的精神是大不如前,以後侯府的事情你久給我幫把手,要不我還真的理不過來。”

這是讓她幫著管家的意思嗎?

柳姨娘心裡大喜,趕緊說道:“夫人要是有什麼事,儘管差遣,我要是能為夫人分擔的,必定不敢偷懶。”

“明煦,你是咱們侯府年紀最大的孩子,又是世子,以後要管教約束好弟妹,擔起照顧弟妹的擔子來。”

明煦也趕緊說道:“母親放心,父親病了,管教弟妹是我的責任,我必定不會讓母親失望的。”

吩咐好這一切,傅清芳又落了幾滴眼淚:“幸好有你們在,要是我一個人,怕是真的撐不下去了,以後咱們擰成一股繩,力氣往一處使,總能度過這難關的。”

鄭思遠剛開始病的時候,來探病的人絡繹不絕,就連皇帝都派了御醫來給鄭思遠看病,可等到鄭思遠真的是傻了的事情塵埃落定的時候,就沒人上門來了。

眾人都在感嘆鄭思遠年紀輕輕,卻落了這樣一個下場,當年風光無限的“小戰神”。現在卻成了一個傻子。

有那交好的夫人就給傅清芳推薦了好幾家寺廟,讓她去拜拜。

先是鄭思遠摔倒在炭盆裡毀了半張臉,接著是老夫人沒了,緊接著鄭思遠就成了這個樣子,一年裡發生的事情也太多了吧,說不定就是衝撞了什麼,犯了忌諱了呢。

傅清芳當時流著淚答應了,第二日就親自去長寧城有名的寺廟拜佛求神,足足拜了十幾日才停下。

曾經風光無限的鎮西侯府,短短兩三年的功夫,就在長寧城的勳貴圈子裡沉寂下來。

外人說起鎮西侯府就搖著頭嘆息,殊不知傅清芳這個鎮西侯府的女主人,日子過得可是十分滋潤了。

鄭喜遠傻了,整個鎮西侯府完全在她的掌握之中了。

蘇月涼被她派去貼身照顧鄭思遠,不知道是個什麼感想呢。

傅清芳每日都要去看鄭思遠兩次,每次都要坐半個時辰,陪著鄭思遠說話,親手給他餵食。

蘇月涼就在旁邊低著頭看著,要不是還會喘氣,傅清芳都要以為她是個死人了。

曾經的愛人現在變成了個傻子,在變成傻子之前就跟她恩斷義絕,把她當成不存在的人,看都不看她一眼。

現在他傻了,卻要她每日裡伺候,有再多的美好回憶,也被這個大小解都不知道說的人給破壞了。

蘇月涼每日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可是她就得這樣熬著,因為她的三個孩子還要在侯府生活呢。

只要她敢做出一點不好的事情來,最後毀掉的,還是自己的三個孩子。

她就只能這樣熬下去,就只能伺候這個對自己許下山盟海誓,又拋棄自己的男人。

傅清芳對現在的生活特別滿意,幾個仇人也都受到了懲罰,失去了他們最重要的東西,侯府牢牢抓在自己手裡,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無事的時候就去看看鄭思遠蘇月涼,欣賞一下他們現在的生活狀態,日子真真過得是快活極了。

沈秋石除了蘇月涼這個師妹,最愛的就是醫術了,可他卻仗著自己的大夫身份對病患下了毒藥,還鬧到了官府裡,被判流放,以後再也不能行醫了。

傅清宇從小就接受最正統的儒家教導,對聲譽看的極重,是連蘇月涼都比不上,就連小王爺都因為蘇月涼被買進侯府來找過傅清芳的茬,傅清宇卻沒對這件事發表過太激烈的看法,只是說了傅清芳幾句,就怕長寧城裡的流言傳的更兇。可是現在,說起傅清宇三個字,哪個文人不唾棄呢,他還被除了族,他最珍重的名聲,現在一點渣都不剩了。他受了父親的教導卻對她這個妹妹這麼無情,那好,那你就不要再做父親的兒子了,你做個全天下都人盡皆知的不孝子糊塗蟲吧。不管過了多少年,只要人們一說起傅文正公,就會說起傅清宇這個人,他是真正的遺臭千年了。

鄭思遠從前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現在卻變成了一個傻子。

蘇月涼呢,最相信的愛情卻給了她當頭一棒,本來應該是相伴一生的良人,卻因為傅清芳的設計,讓鄭思遠對她生了間隙,認為她跟別的男人有了私情,再也不看她一眼。現在,蘇月涼還得伺候一個變成傻子的鄭思遠,還得盡心盡力地伺候,不敢有一絲怠慢,不知道蘇月涼現在心裡是個什麼心情呢,反正不會好就是了。上輩子她受到的教育讓她看不起這個時代的後院女人,可現在,她卻變成了真真正正的後院女人,一輩子都要被困在這後宅之中,死了才能解脫。

這四個人,都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了!

傅清芳真是快意的很。

她苦心籌謀了這麼多年,她的仇人終於都被她鬥倒了,她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享受人生了。

傅清芳現在除了管理家事,就是寫小說,現在她又喜歡上了做飯,最喜歡的就是看著兒女們吃的心滿意足的樣子。

明煦上輩子從泥濘裡走出來,沒有什麼名師教導就能跟鄭明瀾這個女主的兒子打個平手,這輩子有傅清芳精心為他尋來的名師,明煦的學問自然是頂頂好的,十四歲的時候就中了秀才,縣試、府試、院試皆是第一,成了“小三元”。

兒子考了個好成績,傅清芳的高興自然不必說,因為鄭思遠還活著,郭氏的三年孝期還沒過,也不好大肆慶祝,傅清芳就給府裡的下人加了兩個月的月錢,又給城外的慈幼局跟孤老院送了五百兩銀子的東西。

因為明煦這個年紀就考了個如此好的成績,他被長寧城外的鹿鳴書院錄取了。

這個書院就是傅清宇曾經待過的書院,極其有名氣,跟南邊的白山書院並稱為“北鹿南山”,是大楚朝最有名氣的兩家書院,裡面名師無數。

傅清芳問了兒子的意見,因為明煦是鎮西侯府的世子,可以進入國子監讀書,現在鹿鳴書院也向他伸出了橄欖枝,明煦想去哪裡讀書,傅清芳讓兒子自己拿主意。

明煦就道:“國子監裡自然也是好的,只是兒子想去鹿鳴書院讀書,我聽說鹿鳴書院裡的學子們,不管身份多麼尊貴,都是不能帶下人的,兒子正好去鍛鍊鍛鍊。”

“你既然想去書院,那娘就不攔著你,正好咱們侯府的別院就在書院不遠處,娘給你收拾出來,再派幾個得力的下人在別院候著,他們的身契娘也都給你,有什麼事儘管吩咐他們去做就行。”

明煦沒想到母親會把下人的賣身契給他,一時有些驚訝。

“你中了秀才,看來以後是不打算走武將的路子了,”傅清芳就道:“可就算不走武將的路子,你也是鎮西侯府的世子,以後要繼承侯府的,現在開始就該有自己的心腹了。娘給你選了幾個人,年紀都跟你差不多,你有看中的人沒,有的話娘一起把他們的賣身契給你了。”

明煦想了想,就道:“外院伺候的小柱子我看著就不錯。”

傅清芳想了一想,就說道:“是那個母親改嫁,跟著叔叔嬸嬸一起過活的小柱子嗎?”

明煦點頭道:“因為他叔叔之前在書房伺候過,認得幾個字,他跟著叔叔也學了,有一次他幫我辦了件事,雖然是件小事,但他人挺機靈的。”

傅清芳就道:“他跟他叔叔一家的身契我都給你,他叔叔看著沉默寡言,但辦事也是個穩妥的,你現在年紀大了,出門交際,沒兩個穩妥人跟著不行。”

明煦去書院的第一天,傅請飯親自送他去了,等到出了山門,傅清芳忍不住鼻頭一酸,落下淚來。

以前明煦儘管也去讀書,可基本上每天都要回來,現在一個月才能回家來一次,她心裡一想這個,就難受的掉眼淚。

這大概是天底下所有母親的心情吧。

待到回了侯府,傅清芳沒什麼事情,就到了鄭思遠的屋裡轉了一圈。

鄭思遠現在愣愣呆呆的,話也說不了幾句,一刻也離不了人,傅清芳到的時候,他正坐在院子的一棵大樹下看螞蟻呢。

鄭思遠現在不住在榮鼎堂了,住了海棠院,院子裡除了一棵高大的海棠樹,再沒其他東西,也方便鄭思遠在院子裡玩耍。

傅清芳招招手,身後跟著的丫鬟就端上來一盤子點心,傅清芳拿手絹給鄭思遠擦乾淨手臉,溫聲說道:“侯爺,咱們吃點心好不好,是甜的。”

鄭思遠現在根本就不明白什麼是甜的點心,可是他知道那是好吃的,見到點心端過來,咧開嘴笑了起來。

傅清芳親手拿了點心喂他,不等她吩咐,下人就端了茶水來,防止鄭思遠噎著。

傅清芳看了之後眼光一閃,給鄭思遠用的竟然不是普通的陶瓷茶盞,而是那套銅器中的茶盞。

她接了過來,就問道:“是誰把這個東西拿出來的?”

丫鬟就回答道:“是蘇姨娘吩咐用這個的,蘇姨娘說侯爺摔了好多瓷的杯碗,不如就用這個,雖然貴重了點,但是結實。”

鄭思遠現在吃起東西來狼吞虎嚥,傅清芳要掰開喂他,還要喂他喝水,等到吃完半盤子點心,傅清芳臉上都有些汗意了。

她喂完鄭思遠一杯茶,把東西遞給身後的丫鬟,就說道:“這套器皿雖然結實,可有些太貴重了,待會我給侯爺送一套竹製餐具來,把這套東西給收起來,不讓侯爺用了。”

傅清芳喂鄭思遠吃了半盤子的點心,那些點心都做的十分精巧,即使大半盤子,吃下去也不佔多少肚子。

盤子裡還剩下幾塊點心,鄭思遠還沒吃夠,眼睛一個勁的盯著那幾塊點心,傅清芳幫他擦乾淨嘴角的點心沫,笑著說道:“侯爺,你剛才吃了不少了,剩下的點心等會兒在吃,要不晚上就沒肚子吃飯了。”

她說的話鄭思遠自然是聽不懂的,傅清芳也不指望他能聽懂,扶著鄭思遠回了屋裡。

這屋子很是寬敞,中間三間屋子並無隔斷,屋裡除了桌椅等傢俱,再無其他的飾物。

這也是為了鄭思遠著想,他一個智力如同一兩歲小兒的男人,住的地方還是不要放太多的東西才好。

在椅子上坐下,傅清芳就把所有伺候鄭思遠的下人給叫了來,蘇月涼自然也得出來了。

傅清芳來了這麼久了,在院子裡站了這麼長時間,這個院的所有下人都出來了,就是蘇月涼沒有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躲著傅清芳。

見到蘇月涼也來了,傅清芳就指著那個銅製的茶碗,說道:“以後不要給侯爺用這個了,侯爺現在的性子你們也是知道的,要是玩起來砸到侯爺的頭怎麼辦?把它收起來吧,我已經讓人去拿了竹製的器皿來了,給侯爺用那個。”

傅清芳又笑吟吟地看向蘇月涼,說道:“自從侯爺病了,我就把那些醫書當成了救命稻草,把能找到的醫書我都翻了一個遍,好像有一本古籍上就說了,銅所制器物,如做人牲入口之物,天長日久,便周身乏力精神不濟,及至皮膚潰爛神志不清,危及性命。蘇姨娘,你是神醫的弟子,這本醫書上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蘇月涼本來低著頭站在下人們最前邊,傅清芳一問這話,蘇月涼的身子微不可查的晃了一下。

屋裡所有人的視線或者正大光明或者隱晦不明的都看向了蘇月涼,蘇月涼袖子裡的手緊緊攥著,才沒讓自己露怯。

“這個我也不知道,”蘇月涼低著頭,語氣恭敬:“醫術博大精深,即使是師傅,也有不知道的東西。”

“這倒也是,”傅清芳繼續說道:“不管那本古籍上說的是不是真的,這套東西都不要給侯爺用了,放起來就是了。”

傅清芳又起了鄭思遠的飲食起居,把個賢惠的妻子模樣是做了個十成十。

這還不算,問完了問題,傅清芳就拿陪著鄭思遠玩起了遊戲,直到日暮西垂,又陪著鄭思遠吃了晚飯,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愜意的日子過得實在是太快了,待到鎮西侯府裡除了孝,傅清芳就開始給明煦物色未來的妻子。

這兩年明煦的個子長了不少,在長寧城裡的名氣也大了起來,傅清芳帶著兩個女兒頻繁的參加各家夫人的宴會,就想給兒子找個好妻子。

這婚姻大事雖然是由父母做主,可傅清芳經歷了這一切,卻早就看開了,過日子的還是那兩個人,要是孩子們不太喜歡,就是把兩個人強湊在一起,日後怕也是不會幸福的。

這日從平寧郡主的宴席上回來,明璇拉住傅清芳的衣袖:“母親,我有話要跟您說。”

看明璇的樣子,也不像是有什麼大事的樣子,傅清芳讓下人出去了,就問道:“看你神神秘秘的樣子,有什麼話說?”

明煦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母親,大哥是個有主意的,您何必著急給他相看呢,說不定......”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傅清芳當然知道了女兒話裡的意思,她趕緊問道:“你說的是真的,你大哥心裡有了愛慕的姑娘,是哪一家的小姐?你就別賣關子了,這不是成心讓我著急嗎?”

明璇就道:“母親,您別急,這事我也沒有十分的把握,只是上次大哥回來我去找他,見他正在寫詩,見我來了就趕緊遮掩起來,我心裡好奇,故意讓他給我去拿東西,抽空看了他案几上的詩,那明顯就是少年懷春啊。”

傅清芳笑著道:“你個丫頭,還少年懷春,這你這是從哪裡聽來的。這事也不急,等你大哥來了我問問他,他要是真的有了中意的姑娘,只要家世清白,姑娘人品端正,我就替他去上門提親。”

她看了女兒幾眼,繼續說道:“等你大哥的親事訂了下來,就該你了,咱們參加了這麼多的宴席,你可有什麼中意的人沒有?我可是把那些適齡的兒郎們都在心裡過了一遍,有那合適的,我可是十分留意的。”

一說到自己的事,明璇就十分害羞了,低下頭紅著臉道:“母親就是會打趣我,拿我說笑。”

“這怎麼是說笑呢,”傅清芳正色道:“娘平日裡怎麼教導你的,這婚姻大事雖然是父母做主,可你自己心裡也得有幾分主意,明璇,你只比明煦小上一歲,你大哥的婚事訂下來之後,可不就該你了嗎?你要是有了看上的,只管跟母親說,母親為你做主。”

母女兩個又說了一番話,明璇等到臉上的熱度下去了,才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在自己屋裡怎麼也靜不下心來,索性去找妹妹玩了。

明煦在書院一個月才能回來一次,等到他回來,吃過晚飯,傅清芳把其他的孩子都打發走了,單獨留下明煦,問道:“明煦,你跟娘說實話,是不是有了喜歡的姑娘了?”

明煦猝不及防的被問了這樣一個問題,臉一下子就紅了。

傅清芳還是第一次見到大兒子手足無措,覺得好笑的很,就說道:“這少年慕艾也是人之常情,娘本來就給你四處打聽好人家的姑娘,你的年紀也到了嘛。要是你真的有了喜歡的姑娘,只要那個姑娘也喜歡你,娘就上門去給你提親。”

明煦低下頭,聲音很低:“母親,我們還沒捅破那層窗戶紙呢。”

可以這樣說,明煦這個大兒子,是最讓傅清芳省心的,可是現在,他卻罕見的迷茫了。

“既然這樣,那個姑娘對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好一會兒,明煦才抬起頭說道:“母親,您再給我一段時間,我......”

這個時代的男女大防並不嚴,要是兩個未婚的少男少女看對眼了,兩家也願意結親,那就是一段良緣。

傅清芳就道:“這個也要慢慢來,不要太著急了,女兒家的名聲都是十分重要的,你千萬不要唐突了人家。”

待到秋末,明煦回來的時候十分高興,整個人由內而外的散發著愉悅的心情。

“母親,我心儀家的姑娘是高尚書家的孫女。”

傅清芳想了一想,就問道:“高尚書家適齡的女孩有三個,不知道你看上是哪一個?”

明煦有些害羞,說道:“是他家的六姑娘。”

六姑娘,那就是高尚書三兒子家的嫡長女了。

傅清芳就道:“既然你們都有意,下月正好是陳侍郎家兒子娶親,我要是碰上了高尚書家的三兒媳,就先跟她通通氣。”

待到見了高尚書家的三兒媳,傅清芳與她說了幾句話,就說起了明煦。

這想要結親,說的話也是有技巧的,傅清芳說了幾句,趙氏就聽清楚她的意思了。

等到她回去把鎮西侯府想要結親的意思跟丈夫說了,高樺就道:“鎮西侯府現在雖然有些沒落了,可底蘊到底在那裡,跟那些落魄世家到底不一樣。那個鄭明煦我也是聽說過得,小小年紀就中了小三元,就連父親看了他的文章也是讚不絕口的,大哥家裡的文良跟鄭明煦是同窗好友,來往十分頻繁,說起鄭明煦的人品也是稱讚的。”

趙氏就道:“你說的倒也是,就是鎮西侯府是武將,咱們家老爺子是文臣,這兩家的規矩禮儀什麼的都不一樣,我就是擔心女兒嫁過去會有些不適應。”

高樺就笑著道:“這個你倒是不用擔心,雖然鎮西侯府是武將,可現在的當家主母卻是文臣家的女兒。你跟那侯夫人也是見過好幾面的,看她的行事作風,可是武將家的規矩?”

趙氏點頭道:“你說的倒也是,只不過這事我還是要跟閨女說一說,要是她也願意,再讓兩個孩子相看相看。”

高婉娘聽母親說了,臉上十分羞澀,但還是紅著臉點點頭。

因為大堂哥的緣故,她見過那人好幾回,漸漸的就上了心,誰知道那人對自己也是有意的。

今日母親來問了,她心裡自然是歡喜的了。

兩個孩子既然都願意,傅清芳就請了媒人到高家提親。兩家換了庚帖,這婚事才算是正式定下來了。

因為兩個孩子的歲數也都差不多了,婚事就定在了來年臘月。

明煦的婚事定下來了,傅清芳就開始給明璇相看,最終定下了許翰林家的次子。

兩個大的婚事都定下來,傅清芳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誰知道明煦的婚事根本就沒等到臘月,高尚書就病了,還病得厲害,要是他真的去了,他們的婚事就得延後一年,這還得是中間不出別的事情的情況下。

這邊的新房跟聘禮都準備好了,那邊的嫁妝也都準備好了,兩家一商量,索性找了個下個月的好日子,把婚事給辦了。

明煦的婚事辦完,接下來就是明璇的婚事,傅清芳又忙了起來,不過幸好這次有個人幫忙,才不至於像明煦那時候忙亂。

明煦娶了媳婦,明璇也嫁了出去,傅清芳總算是清閒下來了。

誰知道鄭思遠又病了。

秋日裡下了好幾場大雨,鄭思遠開心的不得了,跑出去淋雨,誰也攔不住,結果就染了風寒了。

這風寒本來就是可大可小的毛病,府醫看過之後,給開了藥,鄭思遠眼看都要好了,誰知道卻又病的更厲害了。

傅清芳不敢怠慢,請了太醫來,精心照料著,可是鄭思遠的病,就是一天不一天厲害。

她守了鄭思遠一天一夜,鄭思遠才有些好轉,睡了過去。

傅清芳寒著臉出了屋子,吩咐了身邊的人幾句,那人出去又回來,帶了十多個身強力壯的僕婦來。

“把所有伺候侯爺的人都看起來府裡的大門全都關上,一個人也不準出進。”

吩咐完了,傅清芳又派了好幾個人,在鄭思遠的院子跟蘇月涼的院子搜檢一番,把鄭思遠這些天喝下的藥渣也都找了出來。

當初蘇月涼用那隻銅製的茶盞給鄭思遠喝茶,藏的心思她怎麼可能不知道,當初如此恩愛的兩個人,最終還是走到了這樣一個地步。

鄭思遠的臉毀了,還傻了,蘇月涼不得不伺候她,只是除非鄭思遠死了,否則蘇月涼就不能解脫。

那一系列變故,蘇月涼早就不愛鄭思遠了,現在心裡對他只有恨,恨不得鄭思遠死掉,她好解脫出來。

既然蘇月涼如此盼著鄭思遠死,那麼她一計不成,說不定還會另外再出一計呢。

她是個大夫,熟知藥性,要是在鄭思遠喝的藥裡下點什麼東西,豈不是很方便的事。

傅清芳也是剛反應過來,把下人都聚在一起,安排好人手去搜檢,傅清芳又派人把府醫給請了來。

待到府醫來了,傅清芳讓他進屋,就說道:“待會兒把藥渣拿了來,還請先生好好查驗一番,到底有沒有什麼不對?我已經派人去請太醫了,先生還是要自己查驗一番才好。”

府醫的面色沒什麼變化,等到藥渣被拿來,他仔細看了好幾遍,才拱手說道:“夫人,我檢視了一遍,侯爺的藥沒什麼問題。”

既然藥沒問題,難道鄭思遠真的就只是病的太厲害了嗎?

派出去搜檢的人好一會兒才回來,他們也沒搜出什麼東西來。

難道真的是她多心了!

清芳又請外面的大夫看了藥渣,也是沒什麼問題的。

傅清芳又詢問了一番下人,誰知道也沒問出什麼來,她只好把鄭思遠身邊所有的下人都換了一遍,自己親自照顧他。

不知道是鄭思遠命不該絕,還是那些下人裡真的有什麼內鬼,反正鄭思遠就這樣好起來了。

好起來才好,他好了之後,傅清芳又把蘇月涼派去照顧鄭思遠了。

你們兩個,還是好好的呆在一起吧。

鄭思遠每日裡就像是個一兩歲的孩子,因為蘇月涼是在他身邊待得時間最長的人,鄭思遠對蘇月涼可是依賴的很,那幾日病的時候沒見到蘇月涼,可是哭著鬧著要找她,現在見到了她,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笑著去拉蘇月涼的手。

蘇月涼臉上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即使鄭思遠拉了她的手,就跟個木胎石雕似的。

傅清芳就在一旁笑道:“蘇姨娘,你看你來了之後侯爺多高興,你不在的時候,侯爺可是天天哭著喊著要找你呢。你們都先出去吧,我跟蘇姨娘說幾句話。”

等到所有的下人都出去,傅清芳就說道:“可也真是巧了,我伺候了侯爺幾天,侯爺就大好了,蘇姨娘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昨日見了明瀾做的文章,看上去倒是挺好的,要是侯爺真的出了什麼事,明瀾怕是就不能去科舉了,畢竟得守孝三年呢。幾年前朱侍郎家裡的一個妾室被處置了,那妾室的兩個孩子也被送到了莊子上,以後再也沒了訊息,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呢?”

傅清芳的話是什麼意思,蘇月涼自然是聽懂了的,傅清芳這是用孩子來威脅她呢。

可是她有什麼辦法,只能躬身說道:“我知道了,以後一定用心伺候侯爺。”

自那以後,蘇月涼伺候鄭思遠,果然更加用心,鄭思遠又白胖了幾分。

明滄從小就愛舞槍弄棒,傅清芳請了師傅教導他武功,又請了好幾個在戰場拼殺過的老兵給明滄作伴,等到他十七歲,又把他送到了招遠將軍郭琅身邊。

明滄從小就是最淘氣的,讓傅清芳最是操心,大了也是一樣,非說先立業再成家,就是不肯娶妻。

傅清芳費了無數的嘴皮子,明滄也不肯成家,她沒了辦法,只能隨了他的意了。

明珊被指給了陳王世子,傅清芳有些自責,要是給明珊早些定親,她就不用嫁給皇族了。

明珊見傅清芳不太開心,尋了個空就開導她:“母親,我知道您是嫌皇家事多,想讓我嫁個簡單的人家,可我跟大姐不同,大姐從小就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許家這樣人口簡單的人家適合大姐。可我就不一樣了,從小就是個掐尖要強的,簡單的人家不適合我,聖上把我指給陳王世子,我倒是挺高興的。”

傅清芳就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陳王偏寵繼妃生下的孩子,你嫁過去還不知道要怎麼樣呢,這聖上的賜婚說來就來,按理說該提前打個招呼,這兩家合意了才好賜婚啊。”

“母親,這婚都已經賜了,也改不了了。”明珊就笑道:“陳王偏寵繼室生的孩子又怎麼樣,與天鬥與人鬥其樂無窮,我就喜歡跟人鬥。”

婚已經賜了,就是想改也改不了了,傅清芳只能開始準備女兒的嫁妝,讓女兒在陳王府更有底氣。

四個孩子,三個都解決了終身大事,就只剩下了一個明滄,傅清芳著急也沒什麼用,因為明滄不在她跟前,在南邊,她就是著急也見不到人啊。

直到明滄二十三歲那年,寫信給傅清芳,說他相中了一個女子,由郭琅做媒,定下了婚事。

因為明滄有官職在身,不能來長寧城裡成婚,傅清芳就動身去了南邊,為明滄辦婚事。

自從明煦成婚以後,傅清芳逐步把府裡的事宜交給了大兒媳,自己帶著蘇月涼鄭思遠一年得有十多個月住在莊子上。

她在莊子上親手種植農作物,養雞養鴨,還教導莊子上農戶家的孩子識字,日子過得是十分有滋味,可比鄭思遠還沒傻的時候過的勾心鬥角的生活好多了。

要說她的生活有什麼不滿意的,就是她寫的小說老是半溫不火的,根本就沒什麼名氣。

不過這也是不能強求的事,大概是她命裡沒那個造化吧。

這次來給明滄辦婚事,傅清芳卻就在南邊紮下了根,只回了長寧城兩次,因為她在這裡找到了要做一輩子的事。

公元201×年的某一天,兩個學生正在討論一件事。

“這個傅清芳好厲害啊,書上說她‘三十餘年,活嬰數萬’,不知道是真的假的,難道真的有這麼多人丟棄孩子嗎?”說話的是年級小一點的孩子,她捧著一本書,睜著眼睛看著自己的姐姐,問了一個一直想不通的問題。

一萬多個嬰兒,怎麼會這麼多?

她的姐姐年級比她大上好幾歲,現在已經是一個高中生了,她就說道:“據記載,嘉文縣主辦養生堂的地方,溺殺女嬰成風,即使是家裡不窮的人家也是如此,往往一個家庭的男孩女孩數量是二比一,三比一,甚至四比一,嘉文縣主在好幾個縣辦了養生堂,因為當地人習慣將女嬰扔到河中,嘉文縣主就派人在河邊的樹上放了籃子,每天都去巡視一遍,看到有嬰孩就撿回來。她還尋了匠人,改進了織機,專門招收女工來做活,這樣女子也能賺錢養家。她辦了學堂,專門教導女孩識字跟手藝,現在有名的益州大學,就是在她辦的學校的舊址上建起來的。書上說她活嬰數萬,絕對沒有誇大的,據說養生堂收棄嬰最多的時候,一天就有一百多個個呢。”

姐姐說了這麼多話,妹妹拍拍胸口,舒了一口氣:“幸好咱們生活在這個年代,要是生活在那個年代,我也得去養生堂了。”

姐姐笑著摸了摸妹妹的頭,沒有說話,繼續跟妹妹一起看書去了。

窗外,天還是那個天,太陽還是那個太陽,可是天底下的世界,卻大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