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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章 第7章 .16

作者:水泊淵

姜鬱才吃到一半,毓秀就撂筷子不吃了,也不等他一起用茶,急匆匆往勤政殿去。<strong>txt全集下載</strong>

姜鬱用罷早膳,召一個昨日伴駕的宮人問話,那人支支吾吾,卻也把步堯唸的幾份摺子內容說出了六七成。

姜鬱隨即擺駕去見姜汜。

毓秀在勤政殿批了一個時辰的摺子,左右相先後到了,人沒齊毓秀也不說話,命人奉茶伺候,她坐在上面默默批奏摺。

兩位宰輔萬沒料到他們一進宮就受了冷待。

左相想的是前日凌音在大婚宴上敬酒鬧得有些過分了,連累她被小皇帝記仇。

右相心裡也犯嘀咕,他本就是皇親,現又做了國公,毓秀從前一直對他恭敬有加,怎麼今日一反常態,連敷衍也不敷衍了。

直到大理寺卿也來了,毓秀才露出笑容,舉重若輕地提起左相與大理寺卿聯名的摺子。

“母上在位時,我就想替外籍生員求個恩典,雖說他們之中考得功名的也是少數,可誤一人就誤是終身,朝廷遇到有才之士,也該破格錄用。”

此言一出,大理寺卿雖未於第一時間出聲應和,卻點頭作應。

左相也滿面笑容,“臣等為皇上馬首是瞻。”

右相一雙眼在左相與大理寺卿面上來回逡巡,很不情願被劃到左相的“等”裡,“依老臣看,外籍士子的事還不宜處置,獻帝按照祖宗規矩懲治鬧事計程車子,皇上放人出獄,於情於理都不和。”

毓秀猜到右相會極力反對,她也並不糾結,“今日招二位宰輔來,本是朕一時興起,外籍流民如何處置,還要同戶部禮部兩位尚書再議。之前,設立初元令的事因為種種原因擱置下來,如今朕已大婚,這事不能再拖。兩日後上朝,朕會與眾臣商議實行。”

西琳新帝登基,都要在元年設立一條新令,所謂初元令。

毓秀上位後曾三番五次試探群臣的意思,下書上諫的初元令大多為可有可無的政令,譬如荒年免農耕稅,或加賦商賈賦稅之類,與她本心所想的大相徑庭。

眼下時機還未成熟,毓秀卻等不及了,她如今有大理寺卿出面提議,要是再加上戶部禮部刑部三位尚書中立,也不是完全沒有贏面。

就算最後鬧的不可收拾,她也能打出一張天子牌,畢竟初元令關乎君權,底下的人不會不給她幾分薄面。( 無彈窗廣告)

毓秀叫宮人備下宮宴,請左右相與大理寺卿一同用膳,席間左相與大理寺卿一唱一和,連連灌了右相好些酒。

毓秀在心裡偷笑,配合著多敬了右相幾杯,喝倒了就送偏殿歇息。

左相只是兩頰微紅,並無半點失態;大理寺卿喝的半醉,他的心思可一點都不醉,明知左相有事要對毓秀私說,忙也借了個偏殿歇息去了。

毓秀屏退服侍的宮人,殿中就只剩左相與她兩個人。

等人走淨了,左相屈身便跪,“犬子在大婚宴上行為無狀,請皇上恕罪。”

毓秀忙上前扶起她,“朕沒有放在心上。”

凌寒香細看了毓秀的表情,猶豫半晌方才笑道,“微臣蒙獻帝不棄服侍一朝,這十幾年卻在政事上無所建樹,未能制衡姜壖,讓上皇失望了。”

毓秀忙扶左相到榻上同坐,“凌相何出此言,姜家樹大根深,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撼動根基,你我需從長計議。”

凌寒香訕笑著搖搖頭,“微臣年紀不輕,只能陪皇上這幾年,皇上需計劃周密,雷厲風行,我必盡我所能,助皇上一臂之力。”

她話一說完,下地又跪,毓秀已有預感她要提起凌音,就沒去扶她。

果不其然,凌寒香馬上就說了句,“來日還請皇上恩准,讓犬子進宮侍奉皇上。”

毓秀頭皮發麻,才想著要怎麼接話,凌寒香就說了句,“悅聲和他父親是一樣的身份,他父親這些年舊疾纏身,漸漸已執掌不了修羅堂,我二人都有心叫悅聲代掌堂主之位,悅聲見慣了天光,做不得影子,皇上要是準他入宮,也可讓他名正言順地護在你身邊。”

毓秀這才明白了,“只怕委屈了凌公子。”

凌寒香笑容一滯,“不瞞皇上,悅聲他……”

話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臣有難言之隱,讓悅聲進宮是委屈了皇上。要是來日他行事得罪皇上,就請你看在我夫妻二人的面上,原諒他吧。”

毓秀不明所以,卻也點頭作應,二人相扶著回榻上坐了。

沉默半晌,凌寒香才笑道,“皇上是不是對初元令的事有了打算?”

“無論如何,初元令之事,朕希望凌相不要出面,畢竟現在還不是與右相分庭抗禮的時機,請凌相再忍耐些日子。”

左相一愣,隨即點頭作應。

毓秀一五一十把心裡的想法都說了,兩個人你來我往地商量了一個時辰,外頭通報說右相午覺睡醒了,左相才出宮。

大理寺卿等左右相都去了,才悄悄回殿中同毓秀密談。

晚時,毓秀又傳召了禮部尚書,戶部尚書與刑部尚書入宮飲宴,席間把初元令的事同三位稍作知會。

她求得不是三人的支援,只求他們不要公開反對,藉著這個時機,她也想看清誰是誰非。

金麟殿已備好晚膳,姜鬱餓的頭昏,吩咐人去請毓秀,派去的人不出一刻就回來了,說皇上一天都在召見臣子,叫人備了御膳,留三部尚書,大理寺卿與督御史在宮中一同用膳。

姜鬱下午派人打聽過一次,知道毓秀與眾臣商議流民法與外籍士子一事,可招兩位督御史入宮,又是所為何事。

毓秀回金麟殿時,人已微醺,走路輕飄飄的像踩在雲端。姜鬱靠在椅子上看書,一看到她就正兒八經地行了個拜禮。

毓秀藉著酒勁手把手把人扶起來,一寸眉毛一寸眼睛地盯著姜鬱看,直到把姜鬱萬年不變的臉都看出了紅暈,這才耗光勇氣轉身逃了。

一屋子的宮人都以為要發生點什麼,沒想到他們的主上有賊心沒賊膽,連借酒裝瘋也不過是拉著人多看了幾眼,別說推倒,連稍微親密的動作都沒有。

侍子們哀嘆著退出門去了。

毓秀沐浴更衣又喝了解酒茶,人也清醒了幾分,為安撫受驚的姜鬱,就親自為他剪燭芯。

姜鬱看也不看她,還若有似無地冷笑了一聲。

毓秀這個尷尬,只能抱著花瓶上床就寢。

姜鬱在桌前坐了一整夜。

毓秀起身洗漱預備早朝時,見姜鬱還端著昨天的那本書頂著個紅眼睛看,書沒翻幾頁,人倒憔悴了不少。

毓秀怕遭白眼,也不敢深勸,“皇后今日就搬到自己的宮裡去了,想來一定比金麟殿住的習慣。”

這話不止是安慰姜鬱,也是在安慰自己。可惜姜鬱聽了沒有半點被安慰的樣子,還是那麼木然地坐在桌子前,也不洗漱換衣,叫他用膳也不理。

毓秀猜他大概還在為昨天她搪塞他的事生氣。

姜鬱愛記仇這件事,她從前就知道了,她卻更怕他的喜怒無常,昨晚她藉著酒勁扶他手時,他面上明明還帶著幾分柔和,之後她跑去諂媚剪燭心,他就變了臉不甚歡喜了。

毓秀一個人用了早膳,上朝去了,她前腳剛出門,姜鬱就支援不住暈了過去。

三天沒睡覺,鐵打的身子也熬成幹了。

姜鬱最終還是去了永樂宮,當然是被橫抬過去的。

奇也奇了,他的身子剛沾上永樂宮的床,他就睡了個昏天黑地。

宮人不放心,特別找來御醫來看姜鬱。御醫摸了姜鬱的脈,料定無大礙,隨手開了幾張溫補凝神的方子。

毓秀上朝的時候還不知姜鬱暈了,她滿腦子都是初元令的事。

眾臣恭賀皇上大喜,大理寺卿閃身出列,把他與左相聯名的摺子當著滿朝又說了一次。

毓秀笑著看著底下眾臣,那些人裡被大理寺卿閃了個措手不及的只寥寥幾人,其餘大多嚴陣以待,顯然是之前就聽到風聲。

右相一派凌然,睥睨冷笑。

毓秀絲毫無懼,“初元令之事,朕思慮多日,決定將流民的法令改為二代即可入籍,外籍士子鄉試成績優異者,可參加會試,會試成績突出者,可破格參加殿試。”

她話音未落,殿上就一片譁然,朝臣議論紛紛,個個摩拳擦掌預備開口勸阻。

還不等人稟奏,毓秀就搶先說了句,“我朝從來都重賢任能,有才有能有雅有量之士難遇難得,何必在乎其出身,該不拘一格降人才才是。”

右相一聲輕哼,聽小皇帝這意思,她非但要赦免鬧事的陶某人,似乎還有重用之意。她是覺得自己勢單力薄,無心腹可分憂,才想著要對新人下手?

不等右相出馬,戶部尚書第一個站出來打頭陣,“姓陶的舉子嘴上功夫了得,學問與德行卻未必有過人之處,何況他曾罔顧西琳律法,煽動士子鬧事,以下犯上,對獻帝不敬,若皇上授他官職,朝廷顏面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