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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章 248|5.10獨發

作者:水泊淵

吏部尚書何澤出列對毓秀拜了一拜, 話卻是對姜壖說, “姜相明知皇上寵信畫嬪殿下,為何還要把話說得如此直白。欽差遇刺的訊息在我們聽來都不可置信, 更遑論對皇上。”

老狐狸說話的時候眉眼間隱有笑意,分明是貓哭耗子假慈悲。

姜壖一連搖了幾下頭,輕聲嘆道,“臣只是就事論事,未能顧及皇上, 實在罪該萬死。”

毓秀攥了攥拳頭, 心裡想的是,這世上哪有萬死, 不過一死而已,“朕自然不會怪罪姜相,姜相不必惶恐。”

嶽倫幫腔道,“突逢禍事, 皇上一時無措也難免, 為今之計,是要想一想之後該如何行事。”

毓秀頹坐在龍椅上, 面色慘淡, 似強忍淚意, “宰相府已看過奏摺, 姜相與凌相可曾商議出一個對策?”

姜壖拜道, “凌相這兩日中了暑氣, 一直修養在家, 奏摺只有我一個人看過。”

中了暑氣?

凌寒香怎麼會突然中了暑氣,她選擇在這個時候迴避,是為了明哲保身,還是另有目的。

毓秀皺起眉頭,直直望著姜壖道,“朕怎麼沒聽說這個訊息,宮裡可有御醫為凌相看過了?”

姜壖一臉為難,“這……臣就不了知道了。”

毓秀見姜壖有可以推搪之意,就冷笑著說一句,“既然姜相不曾與凌相商議,那就與朕商議。宰相府這麼多官員,居然想不出一個對策?”

姜壖原本低著頭,聽了這一句卻把腰立直了,漠然看了毓秀一眼,“刺殺欽差,視同謀反,按律要誅九族。此等大罪,朝廷必要慎之又慎,勢必找出真兇,從嚴懲治;切莫陷了無辜之人,錯成冤獄。”

連篇廢話!

他說的這些有誰不知。

毓秀心裡不耐煩,可她深知姜壖的為人,絕不會只為了諷刺她才說如此措辭,他既然把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說在明裡,背後必然有他的行事宗旨。

只是他的用意是在“從嚴整治”這四個字上,還是“造成冤獄”這四個字上,毓秀卻不得而知。

毓秀腦子亂成一團,越是想理清思路,越是慌亂。

程棉見毓秀的無措已不是之前的演技,忙出面道,“如此謀反大案,大理寺自然不能置身事外,請皇上恩准臣派人去查。”

此言一出,眾臣譁然。

姜壖心中不滿,就輕咳一聲道,“今早老臣將訊息告知大理寺卿的時候,並非故意要阻擋大理寺派人去林州,只是念及你們往年只是複核案件,不曾主持查案,才只從刑部派人。既然大理寺卿要依律參查大案,宰相府也不會阻止,只是你為何今早不說,卻要當著皇上的面指摘我的不是。”

程棉一皺眉頭,看也不看姜壖,“姜相這話是從何說起,大理寺也好,刑部也好,禁軍也好,派人跨省前往林州都要上諭才得行,難不成只要宰相府下了文書就夠了?臣請上諭只是例行公事,並沒有半點指摘宰相府的意思。姜相是一國宰相,臣下只掌管了一部刑堂,怎敢有絲毫逾矩?”

姜壖明知程棉故意挑釁,為毓秀解圍,他卻忍受不了他的刻意譏諷與不敬,“程大人要忠臣的名聲,也不必不顧身份汙穢他人。你才剛說的那幾句話,分明是在旁敲側擊,故意挑撿宰相府的錯處,身為人臣,未免失格。”

姜壖一言完了,姜黨也紛紛站出來指責程棉別有用心,遲朗原本想置身事外,但見毓秀在上首沒有絲毫阻止的意思,程棉被圍攻的實在可憐,只得站出來幫腔。

毓秀眼看著底下那一群牛鬼蛇神吵成一團,她的心反倒越發平靜,等她不得不開口阻止的時候,她大概已想清楚姜壖的用意了。

“不要吵了!”

程棉見毓秀扶著額頭揮手,忙故作惶恐跪在地上,姜壖本不想跪,可遲朗竟也隨著程棉跪行伏禮。

這兩人跪了,大理寺與刑部的人就不能不跪,這麼多人都跪了,姜壖如何能不跪。

他心中恨透了程棉,來日若他成了他的階下之囚,且看他如何羞辱他。

何澤嶽倫等見姜壖跪了,只得紛紛跟著下跪。

毓秀望著殿下那一顆顆不情不願低著的頭,一腔鬱悶多少疏解了幾分。

程棉悄悄抬頭看了毓秀一眼,二人目光交匯,毓秀總算又露出了半分笑顏。

君臣之間的一個小動作,溫馨卻只有一瞬,毓秀想起從前華硯為她結的每一個圍,幫她做的每一件事,那些只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秘密,那些只要四目相對就不用說出口的話。

周贇見毓秀緊緊攥著胸口的衣料,才放鬆的情緒又瞬間緊繃,跪到她面前輕聲問一句,“皇上要是實在不舒服,不如先散了早朝,來日再議。”

毓秀長長嘆了一口氣,強打精神對周贇笑道,“不礙事,你先退下吧。”

殿上眾臣聽到上面竊竊私語,都不敢抬頭去看,只有姜壖抬頭看了一眼。

偏巧他看向毓秀的時候,毓秀也在看他。

一瞬眼神交鋒,姜壖本該把頭低了,他卻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

在眾人都看不見的當下,毓秀被姜壖一雙刀子似的眼神注視著,他不是不想在她面前展露獠牙,他只是不想落下挾天子的名聲。

毓秀明知不該與姜壖針鋒相對,她也有千萬個理由不該讓姜壖對她生出更多的猜忌,可她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她就那麼冷冷看著姜壖,毫無怯意。

明哲家的女子果然都是真龍轉世,龍氣之盛,讓人生畏。

姜壖想到了他第一次見到明哲弦時的情景,明哲秀年紀雖輕,氣勢卻比她母親還要讓人無法直視。

周贇眼看著姜壖大膽直視毓秀,心中驚怒,猶豫半晌還是開口說一句,“姜相有什麼話要對皇上說嗎?”

一句出口,姜壖不得不低下頭,他雖恨周贇冒犯他,卻也多少鬆了一口氣。

才剛的交鋒,起初他的確佔據上風,可明哲秀的那一雙金眸,卻莫名讓人不適,攥一攥手裡,才知道自己流汗了。

毓秀等姜壖低頭,就冷笑著叫眾人平身,“程卿為人耿直,非常時期難免言辭過激。宰相府沒叫大理寺派人去查是按規矩辦事,並無過錯,可既然大理寺有意派人去查,就另派人去林州,未免從眾從流有失偏頗,程卿也不必同刑部等歸到一處,你們自查自報,只與朕一人交待。”

一句說完,眼看著姜壖要說話,毓秀卻搶先堵了他的嘴,“姜相才說宰相府也準了都察院派人去林州?”

姜壖是何等老謀深算,哪裡會掉進這麼低階的文字陷阱,“都察院是皇上的眼耳喉舌,只聽從皇上旨意辦事,老臣怎會調遣都察院。宰相府接到訊息,按律通報都察院,華硯雖是欽差,卻也是都察院的監察御史,發生這種事,臣怎能不告知左都御史。”

既然他提到了左都御史,也省得她點名。

關凜一早起就默然站在列中,眾人爭吵之時,他也默不作聲。如今被毓秀一雙眼睛看著,哪還能不說話。

“臣聽聞御史在外遇害,怎能不及時回應。未能等到皇上的旨意就派人隨刑部等去林州,是臣太冒失了。”

毓秀面無表情地看著關凜,說話的聲音也沒有一點溫度,“既然都察院已派了人,也省得朕下旨,林州不止華硯一個監察御史,出了這種事,竟沒有一個人寫摺子稟報?”

關凜正等這話,隨即從袖中掏出一封金封密摺,雙手舉過頭頂,“姜相才派人傳來訊息,臣就收到了林州的加急文書,林州道其餘九位監察御史聯名上書,彈劾林州巡撫賀枚。”

果不出所料。

都察院哪裡還是皇家的都察院,分明早已成了姜壖的眼耳喉舌劊子手,只等著替他誣陷剷除忠良之臣。

毓秀一雙眼血紅,望著關凜冷笑,“左都御史已看過九位監察御史上給朕的摺子了?”

關凜被問得一愣,忙匆匆回一句,“十道監察御史給皇上上的金封密摺,臣怎麼敢妄自拆看,是其中一位御史另寫了上報給臣,臣才略知前因後果。”

毓秀命人接過密摺,冷笑道,“關卿既然已經知道他們要彈劾的是賀枚,就已經不是略知前因後果了,不如你說說他們為什麼要彈劾賀枚?也省了朕的力氣看。”

關凜被擠兌的好生鬱悶,思及前度在朝上受的呵斥,丟的顏面,一時竟生出破瓦的心思,若不是姜壖丟給他一個眼色警告他不要妄動,他恐怕已出聲頂撞毓秀了。

毓秀見關凜忍怒含冤的模樣,心中厭惡鄙夷,一邊叫周贇拆了金封,將密摺念與眾臣聽。

一篇彈劾書,堆砌辭藻,浮誇之極,不像是出自言官之手。當中羅列的罪名,捕風捉影,幾近汙衊之能事,實在讓人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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