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章 288 8.21
冠冕堂皇的措辭, 讓人難免會懷疑真心。
毓秀不知陶菁說這話是何用意, 乾脆選擇不答話。
陶菁討了個沒趣, 面上卻沒有半分失落,而是起身走到毓秀面前, 握著她的手腕把她拉起身。
毓秀來不及抓住腿上蓋的毯子, 毯子掉在地上,一時間, 對面相站的兩個人都有些難堪。
陶菁握著毓秀的手看了她半晌,微微一笑,彎腰把毯子撿起來放在凳子上。
他撿東西的時候,一隻手還握著毓秀的手腕,毓秀心下不爽,就皺著眉頭問他一句, “你突然把我拉起來幹什麼?”
陶菁往後退一步,上下打量毓秀,笑著說一句, “算一算, 皇上也有了幾個月的身孕, 怎麼半點也看不出差別?”
他的語氣不像就事論事,倒像調侃。
怎麼這幾日,他們都關心起她的身段能不能掩人耳目。姜鬱是知內情的也就罷了,陶菁又是何用意。
毓秀敷衍著嗯了一聲, 不作回應。
陶菁不敢叫毓秀轉圈, 只能圍著她轉了一圈, 將她前後左右看了個通透,搖頭說一句,“皇上似乎比之前反倒清減了。”
毓秀不想被當做一件賞物一樣看來看去,就甩了陶菁的手,重新蓋了毯子坐回座上。
陶菁尷尬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嗤笑一聲,轉身回去凳子上坐。
兩個人各自喝了一口茶,再開口時,對彼此的態度就生疏了不少。
毓秀看也不看陶菁,只故作不經意地問一句,“當初舒雅還在宮中的時候,與你和紀詩十分親近,這件事,朕卻是後來才知道的。”
陶菁挑眉看了毓秀半晌,輕聲笑道,“皇上想說什麼?”
毓秀不自覺地搖搖頭,“沒什麼,只是感慨你與人結交的本事。”
陶菁笑道,“臣與紀詩結交深厚,與舒雅只是泛泛之交。皇宮之中,除了皇上與皇后日理萬機,臣等的日子都十分清閒,要打發時光,自然要找志同道合的同伴。臣與紀詩十分投緣,漸漸就走近了。譬如惜墨殿下與悅聲殿下私交甚厚,也是一樣的道理。”
毓秀冷笑道,“你知道惜墨與悅聲是什麼道理?”
陶菁聽出毓秀語氣嘲諷,自然不敢迎難而上,半晌才斟酌著回一句,“臣妄自揣測,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毓秀冷哼一聲道,“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勸你謹言慎行,否則我難免要懷疑你的心機。”
陶菁聽了這話也有點惱怒,便搖頭笑道,“從你我見面起,皇上說的每一句話就似有深意,臣愚鈍,聽不出皇上話外深意,請皇上明示。”
他既然要她明示,她自然也不能再旁敲側擊,乾脆直白問一句,“你與舒雅只是泛泛之交,同舒嫻又是什麼關係?”
陶菁一愣,隨即馬上又笑起來,“皇上這話是什麼意思?”
毓秀被反將了一軍,竟一時語塞,無真憑實據的情況下,直言問他是否是與舒嫻有染之人,似乎莫名其妙;若問的不直白,又有嚼舌之嫌,實在有失風度。
毓秀不動聲色,音調也是一如既往的平板,“當初在帝陵之中,你對待她的態度我還記得,只是後來她進宮之後,你與她的私交出乎了我的意料。”
“臣著實不知自己與舒嫻有什麼私交,皇上又是怎麼斷定臣與德妃有私交?”
“到了這種時候,你還要裝糊塗?”
兩人你來我往地拉推半晌,誰也不肯點破。
陶菁見毓秀變了臉色,才轉換態度,輕聲笑道,“想必是宮中有誰枉顧皇上的明旨,私傳流言蜚語,有心汙衊臣。”
毓秀挑眉笑道,“朕只是說你與舒嫻關係不俗,怎麼就成了汙衊你,莫非與舒嫻關係不俗是什麼恥辱之事?”
陶菁明知毓秀的話是一個圈套,自然不會輕易地落到圈套之中,“皇宮之中本不該有女妃,皇上破例要舒嫻進宮,臣等不敢辜負皇上的信任,必定時時處處小心避嫌,臣與舒嫻並未有深交,不知皇上從哪裡聽到的訊息。”
毓秀深吸一口氣,“人言可畏,你既與她來往,自然會有閒言碎語傳到我耳中,但願閒言碎語就只是閒言碎語,來日若有什麼真憑實據,你就深陷泥潭擺脫不得了。”
陶菁見毓秀一臉淡然,話卻說的嚴厲,就知道她不是在嚇唬他。以她一貫只見大不拘小的秉性,除非真的已經有了什麼了不得的事,她根本不會在意他與誰私交甚密。
回憶這些日子以來舒嫻的種種行事作為,陶菁心中自有想法,一邊陰沉了臉色冷笑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是我太小看佈局人背後的佈局人了。”
一句說完,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看了一眼毓秀,一笑如春風拂面,“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經此一役,臣就看清皇上的心了。”
毓秀一頭霧水,“這與我的心有什麼關係?”
陶菁笑道,“喜歡容易,喜歡之外的信任、愛慕、心靈相通,就難得多了,臣對皇上,有除了喜歡之外多一點的奢望。即便你不能如待華硯一般待我,好歹不必把我當成第二個姜鬱。”
這一句話雖不重,卻戳到了毓秀的痛點。原來她對姜鬱真正的想法,在陶菁這裡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即便她不把他當作第二個姜鬱來防備,也永遠不會用對待華硯的態度來對待陶菁。毫無防備地信任一個人,最後卻以如此徹底的被背叛、被丟棄收場,她的心已一片荒蕪。
毓秀那日在摘星樓上與華硯訣別的時候就暗暗發誓,永遠都不會再對人敞開心扉,把自己的柔軟展示在人前,等待凌遲。
陶菁見毓秀雙目失焦,眼中似有決絕之色,就猜到她想起了傷心事。
匆匆一季將過,她非但沒能解開心結,反而比之前更冷情了。
陶菁招手喚侍從來換一壺熱茶,對毓秀笑道,“御花園的菊花開的正好,該選一個秋高氣爽的好日子在園子裡擺一桌賞菊宴,請眾臣同樂。”
“三堂會審在即,朕還要在皇宮中擺菊花宴?”
“正是三堂會審在即,皇上才要在宮中擺菊花宴。”
毓秀對上陶菁一雙明眸,漸漸明瞭他的用意,一時陷入深思,默然不語。
陶菁見毓秀失神,就走到她身邊,屈身半跪在她面前笑道,“臣雖不能事事在皇上身邊,心裡卻時時想著你,你有身孕的事既然已經做實,不如偶爾也來永祿宮。”
話說的有意,毓秀不自覺地紅了臉,但見陶菁淡然溫柔的笑容,她又覺得自己多心錯意了他的意思。。
上次因為她曾在凌音處留宿,姜鬱已表現出幾分反常,眼下敵強我弱,處處受制,毓秀實在不想觸碰姜鬱的逆鱗。
“你回宮聽旨就是了。”
陶菁見毓秀目光躲閃,猜到她是隨便敷衍他,禁不住搖頭笑道,“早知如此,臣還不如乖乖在皇上身邊做一個侍從,也不必像現在這樣,想見卻不得見。”
毓秀萬萬也不會承認她想見陶菁,“無所謂想見卻不得見,朕身邊有你或是沒有你,並沒有什麼差別。”
不管這話是出自她的真心還是假意,陶菁心裡都有些失落,為了掩飾惆悵,他只有在面上做出一臉痛苦的表情,故意捂著胸口對毓秀哀道,“臣原本還想著,若皇上有一分想念我,臣就穿上從前的衣服,在皇上獨宿金麟殿的時候,偷偷來看你。既然你身邊有我和沒有我都沒有差別,我又何必冒這個風險。”
毓秀想起從前陶菁做的那些荒唐事,本還微紅的臉頰漸漸紅透,若她發出即便是嗯啊似的一個單音,便是應允要與他私會,之後他不知又會做出什麼得寸進尺的事。
那情景只是想想,毓秀的心就跳個不停,於是她給他的回應就是絲毫不做回應。
陶菁不放過毓秀每一個細小的表情變化,雖然許久沒有等到她出聲,卻還是心滿意足地點點頭,笑著站起身。
他的動作做的並不急,腿站直的時候整個人卻要晃了一下,一手扶著桌子才站穩。
毓秀眼睜睜地看著陶菁皺著眉頭閉上眼,臉色慘白,與之前的紅潤大相徑庭,心中差異,強忍下起身去扶他的衝動,只故作不經意地問一句,“你怎麼了?”
陶菁睜開眼,重展笑顏對毓秀道,“不礙事,臣腿跪麻了。”
毓秀也不知他是故意裝弱還是有心強撐,只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要平心靜氣,不要被他這些亂七八糟的小動作矇蔽了,“既然沒事,你就早些回去,朕要一個人靜一靜,不想有人打擾。”
陶菁見毓秀下了逐客令,自然也不會厚著臉皮多留,一邊躬身行禮,一邊笑道,“皇上多保重,臣會找到金麟殿看你。”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