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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章 411 21.01.22

作者:水泊淵

新科士子離宮後,毓秀吩咐侍從請姜鬱回勤政殿。

姜鬱接到旨意,並未叫人備轎,而是步行去了勤政殿,路過金麟殿時見太醫院掌院廉錦匆匆從殿中走出來,就笑著迎上前問一句,「廉掌院診的如何?」

廉錦見姜鬱笑容款款,猜他一早已知曉內情,便也沒有避諱言辭,正色回一句,「陶君狀況堪憂,能挺到今日已是十分不易,現下幹吊著一口氣,恐怕時日無多,臣只能為他開一些溫和滋補的藥方,減輕他的痛症。」

姜鬱藍眸一閃,「依廉掌院看,陶菁還有多少時日?」

廉錦猶豫半晌,回一句,「這個實在不好說,若是旁人像他這種病症,壽數早盡,但陛下吩咐我等無論如何也要救治,太醫院上下即便知曉徒勞無功,也只能拼盡全力,臣這就去內務府請西疆王進貢的千年雪蓮。」

姜鬱似笑非笑地點點頭,放廉錦自去,隨後站在金麟殿下朝著殿門的方向看了半晌,直到傅容喚他,他才回神,冷笑著帶人離去。

姜鬱到勤政殿時,毓秀正伏在內殿的桌上小憩。

他進門時見她一臉疲態,心中自有一番感慨,「陛下今日在前朝大獲全勝,可喜可賀。」

毓秀強打精神坐起身,稍稍整理髮髻,對姜鬱笑道,「伯良昨日看過那封***的奏摺,是否就已猜到今日?」

姜鬱坐到毓秀對手,笑道,「臣猜到陛下不會坐以待斃,卻不想陛下不止沒有坐以待斃,反而以雷霆之勢反戈一擊。難怪你之前明明不滿吏部對新科進士的安排卻不發一言,原來一早就已謀算藉由新官整治何澤。」

毓秀挑眉笑道,「伯良以為朕做的不妥?」

姜鬱搖頭道,「何澤勾連外家徇私枉法,圖權謀利,陛下處置他順應天理國法人情,並無不妥。陛下雖一早就掌握畢氏枉法的證據,卻為保恩科平順隱忍不發,只待一朝出手,事半功倍,臣敬佩不已。」

毓秀聽姜鬱話中略帶嘲諷之意,莫名覺得事有蹊蹺,便用試探的語氣問一句,「依伯良看來,此事是否還有反轉?」

姜鬱一皺眉頭,「陛下既已掌握何澤與畢氏勾連的證據,三法司審案定罪便在朝夕,此事雖有後續,卻不會再有反轉,陛下為何有此一問?」

毓秀微微一笑,「大約是我庸人自擾,我只是覺得此番處理吏部事處理的過於順遂,何澤縱橫官場多年,即便被實證定罪,也不會輕易伏法。伯良方才說我大獲全勝,而我卻覺得這一次是我最不接近全勝的一次。」

姜鬱親手為毓秀倒一杯茶,笑道,「陛下想暫緩對吏部的收攏?」

毓秀接過姜鬱遞來的茶,搖頭道,「事已至此,自然不會暫緩處置,朕已命凌相到吏部主持大局,兩位侍郎不在,即便吏部上下都是姜壖與何澤的心腹,凌相也不會無從下手。」

姜鬱點頭笑道,「惜墨曾在吏部供職,有他相助凌相,陛下將吏部收於囊中指日可待。」

毓秀聽姜鬱刻意提起華硯,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卻不動聲色。

二人正對面沉默,殿外有侍從為毓秀送膳。

毓秀傳宮人進殿,對姜鬱笑道,「朕晌午忙著見人,還沒來得及用午膳,伯良若已用過飯,就再陪我喝一碗湯?」

姜鬱欣然應是,陪毓秀一同坐到桌前,雖從善如流地盛了一碗湯放在面前,卻也只喝了寥寥幾口,大多數時候都在替毓秀夾菜布飯。

用過午膳,毓秀命人開了半扇窗。

午後的陽光正好,她一邊依在榻上曬太陽,一邊漫不經心地看一封奏摺。

姜鬱見毓秀的姿態慵懶,孕相漸明,心中自有滋味,不自覺就看人看呆了。

毓秀批完手裡的奏摺,意識到

姜鬱的注視,笑著問一句,「伯良想什麼想出神了?」

姜鬱自嘲一笑,搖頭道,「不過是臣的胡思亂想。」

毓秀心生好奇,坐直身子問道,「有什麼胡思亂想不能同我直言?」

姜鬱深吸一口氣,苦笑道,「臣方才在想,若陛下與我是一對尋常夫妻,在外省有一處小小的莊園田產,守業為生,閒時吟詩作畫,讀書品茗,像這般天清氣朗的午後,是不是也能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或讀書或談笑?」

這已經不是姜鬱第一次說若為平民的話,次數多了,毓秀難免心生警惕,以為他有意暗示。

姜鬱見毓秀不接話,便點到而止不再多說,低下頭繼續批閱奏章。

兩人共度半日,再無閒話,偶爾交談也是議論政事。

傍晚時分,姜鬱起身告退,毓秀笑道,「伯良不陪我用過晚膳再回宮?」

姜鬱也笑,「陛下在金麟殿有貴客,臣怎好強留陛下陪我用膳?」

毓秀笑著搖搖頭,挑眉道,「伯良知道了?」

姜鬱笑道,「陛下留探花在宮中的訊息一早就已傳遍各處,知道的此事的不止臣一人。」

毓秀一皺眉頭,「伯良是否也覺得朕太任性了?」

姜鬱搖頭笑道,「臣是何等人,怎敢妄言陛下。」

毓秀盯著姜壖的臉看了半晌,莞爾一笑,「伯良……不會是吃醋了吧?」

姜鬱一愣。

若他記得不錯,這是毓秀第一次直白地問他是否介意,他萬年冰山的臉上也顯出一絲赧紅,「陛下何出此言?」

毓秀笑的越發開懷,「伯良酸言酸語,可不就是吃醋了嗎?」

姜鬱被戳中心事,尷尬是一方面,更多的卻是哀嘆毓秀竟能如此無所顧忌地調侃他的用情,怨念之下,他便故作不經意地說一句,「臣來勤政殿時,遇到了才出金麟殿的廉掌院,他說陶菁的狀況堪憂,恐怕時日無多。」

一句說完,他如願以償地看到毓秀臉上的笑容冷凝成冰,眼中的光芒寸寸消散。

姜鬱說這話本就是要叫毓秀難過的,可當他真的看到她難過的如此外顯,胸口卻像壓了一塊巨石,越發憋悶。

她對陶菁的感情,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毓秀金眸一閃,凝眉道,「伯良以為陶菁如何?」

姜鬱一皺眉頭,「臣不懂陛下的意思。」

毓秀嘆道,「朕是問你,陶菁這個人是否有留下的必要?」

姜鬱藍眸深沉,「以陶菁如今的身體狀況,是去是留,恐怕由不得陛下做主。」

毓秀淡然一笑,「如果由得了我做主呢?」

姜鬱默然望了毓秀半晌,出言勸道,「陛下已不止一次暗示欲行活人蠱,此事萬萬不可,請陛下三思。」

「若此事瞞過天下人,無人知曉呢?」

姜鬱面色凝重,語氣沉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陛下怎可抱有僥倖之心,若事敗露,朝野內外便會有人藉機撻伐皇權。」

毓秀本想據理力爭,但見姜鬱也無退讓之意,便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收了回去,「罷了罷了,伯良既如此說,朕也不會與你爭辯。」

一句說完,她便起身整理衣衫,與姜鬱一同出殿。

二人雖一路同行,中途卻沒有說一句話,直到金麟殿下話別處,姜鬱才長聲嘆道,「我知道陛下不喜我冷言冷語,但事有可為,有不可為,陛下是九五之尊,不同於尋常人,為保萬世太平,行事自要比我等更謹慎。忠言逆耳,請陛下切莫一意孤行。」.br>

毓秀笑著點點頭,安撫姜鬱道,「朕知道伯良是一片苦心,自然不會辜負你一番

心意,你先回去吧,容我好好想一想。」

姜鬱伸出手握住毓秀的手,與她對望半晌,行禮告退。

毓秀望著姜鬱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轉身上殿。

她進門之前本以為陶菁在內殿休息,誰知外殿門一開,那個病入膏肓的人卻主動迎了出來。

毓秀見陶菁精神尚好,自滿心詫異,「不過短短半日,你怎麼就能走能跳了?」

陶菁笑道,「廉掌院以西疆千年雪蓮入藥為我補身,若我還纏綿病榻不起,豈不辜負他一番心意。」

毓秀上下打量陶菁半晌,笑道,「早知千年雪蓮如此有用,何必浪費湯藥。」

陶菁心知毓秀調侃,微微一笑,回一句,「大約是陛下從前太吝嗇,有好東西不肯拿出來與人罷了。」

說話間二人一同入殿,宮人已備好晚膳,待毓秀與陶菁漱口淨手落座,侍從就將御膳抬到桌上。

毓秀屏退宮人,親手替陶菁盛一碗湯,「你若吃不下飯,就吃一點流食,朕特別吩咐他們做了補氣潤肺的藥膳。」

陶菁嚐了一口,嗤笑道,「不就是豬肺湯?」

毓秀見陶菁只喝了一口就不喝了,蹙眉問道,「你吃不慣?」

陶菁笑道,「吃的慣,只不過在大理寺卿府上天天吃,吃膩了。」

一句說完,二人相視一笑。

毓秀為陶菁夾了一筷菜,故作不經意地問一句,「如今你得中探花,入仕為官,可有心成家立業?」

陶菁猜毓秀是在旁敲側擊地詢問藍蕎,便故意沒有給出一個痛快答案,「下士沉痾病體,如何成家立業?難道要娶個新婦讓她早做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