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章 472 21.12.01
姜鬱不解,「如今是聞人坎受制於人,陛下何以篤定他敢玩花樣?」
毓秀笑道,「若不是我得知他在我的安胎藥裡下毒,恐怕還不敢斷定他留有後手。」
姜鬱大驚失色,「聞人坎在陛下的安胎藥裡下毒?」
毓秀點頭道,「今日來為我診脈的郎中開的藥方並沒有問題,只是方才婢女端來的安胎藥裡面被下了微量毒藥,若是隻吃一次,倒也不會有立時的反應,卻會為以後埋下禍患。」qs
姜鬱一皺眉頭,「陛下可知聞人坎下的是什麼毒?」
毓秀冷笑著回一句,「墮胎藥。」
姜鬱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在安胎藥裡面下墮胎藥,虧得聞人坎做得出來,只是他為何要對皇嗣不利?若他有心圖謀陛下,直接對你出手就是了,如此迂迴,是否另有隱情?「
毓秀點頭道,「我也是這樣以為,只可惜我還沒有想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姜鬱見毓秀閉目養神,心知她不願再多言,就知情識趣地起身告退,「臣來請安,只是擔心陛下的狀況,陛下早些歇息,臣先回房了。」
毓秀笑著點點頭,待姜鬱出門,她便長舒一口氣,脫了鞋躺到床上。
連日露宿野外,本以為睡到軟床能很快入眠,誰知躺了半晌仍沒有絲毫睡意,肢體明明十分疲累,精神卻無法放鬆,身體裡兩股力量的角力讓她焦躁不已。
過了不知多久,毓秀聽到窗邊一聲輕響,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笑意。
凌音輕手輕腳地走到毓秀床前,用幾不可聞的音量問一句,「陛下睡著了嗎?」
毓秀坐起身,掀開床帳反問凌音一句,「悅聲為何不走正門?」
凌音訕笑著撓撓頭,「習慣了。」
毓秀見凌音並非夜行衣打扮,猜他是徑直從房中跳出來攀到她窗外的,禁不住嗔他一句,「你這個樣子過來,還不如走正門。」
凌音笑著指指門外,「走廊裡不是有幾個耳報神監視著我們嗎?」
毓秀笑著調侃一句,「聞人坎也說你是我最寵愛的內臣,你正大光明來我房裡,似乎並無不妥。」
若是從前,凌音聽到這種話,定要玩笑幾句,今日卻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面上還有一絲靦腆。
毓秀索性也不逗他,正色問道,「悅聲急著趕來見我,是有急事?」
凌音回道,「惜墨方才去打探,說聞人坎駐紮在行宮外的人馬似有動作。」
毓秀一愣,「既然是惜墨打探到的訊息,他為何不自己來見我,卻要悅聲傳話?」
凌音訕笑道,「事關緊急,惜墨只是匆匆知會臣便又去打探訊息了。」
這個解釋太過牽強,毓秀越發覺得奇怪,「打探訊息本是悅聲之事,今日為何是惜墨往來奔走?」
凌音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臣有一點私事要處置,所以才拜託惜墨走了一趟。」
私事?
毓秀與凌音相識這麼久,還是第一此從他口中聽到「私事」二字,不過他既然說了是私事,就是不想她再問的意思。
毓秀不會不識趣地追問到底,轉而問一句,「聞人坎的人馬有什麼動作?」
凌音回道,「自聞人離大隊人馬到來,聞人坎的人就不太安分,像是在密謀動作,做備戰準備。」
毓秀冷笑道,「兩邊人數差了這麼多,聞人坎怎麼敢貿然行動?」
凌音也覺得不可理解,「今日在席間,聞人坎對聞人離百般求饒示弱,但臣總覺得他另有籌謀,所言所行都只是為了穩住聞人離。」
毓秀點頭道,「看來不止我一個人覺的蹊蹺,悅聲既然也看出端倪,聞人離
應該不會毫無戒備。」
凌音試探著問一句,「我們應該如何反應?」
毓秀似笑非笑地搖搖頭,「靜觀其變。」
「陛下……」
毓秀見凌音還要再說,就笑著打斷他的話,「悅聲先回房吧,對聞人坎來說,我活著比我死了有用,他無論如何籌謀,應該都不會取我性命。」
凌音雖心有疑慮,見毓秀如此篤定,也不好再堅持,叮囑幾句,跳窗而去。
毓秀關緊門窗,重新回到床上,奇怪的是才經歷這麼一個小插曲,她竟然很快就入睡了。
再醒來已是夜半。
毓秀是被叫門聲吵醒的,因為她的門從裡面鎖住了,外面的人又沒有馬上得到回應,就用蠻力衝了進來。
毓秀坐起身,平息狂亂的心跳,好半晌才意識到方才叫門的人是聞人離。
聞人離衝到毓秀床前,猛地掀開簾帳,見人在裡面才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怒氣衝衝地說一句,「你人在,剛才為什麼不應聲?」
毓秀哭笑不得,「我今夜睡得深沉,才被你吵醒,還沒來得及回應,你就已經闖進來了。」
聞人離長舒一口氣,坐到桌前。
毓秀披衣下床,發現闖進門的不止聞人離一個人,房中還站在姜鬱,華硯,凌音與阿依。
毓秀目光掠過眾人,坐到聞人離對面,蹙眉問一句,「出了什麼事?」
聞人離冷笑道,「之前我就預感今夜會有事發生,果然不錯。」
「到底怎麼了?」
「四皇弟人不見了。」
毓秀大吃一驚,「什麼?」
她之前想過也許聞人坎會鋌而走險,派殺手刺殺或挾持聞人離,或是她,卻萬萬沒想到他會自己逃之夭夭。
有魄力把一整座行宮留給對手,想來他已經猜到聞人離並未參透來往此地的方法。
這真是比之前所有的預想都要糟糕的一種情況。
一時間,房中變得寂靜無比,眾人都在沉默思索。
半晌之後,毓秀看了一眼凌音,問一句,「聞人坎的人馬在哪裡?」
凌音與華硯交換一個眼神,輕咳一聲道,「還在行宮之外,已盡數被三皇子殿下的人控制。」
毓秀失聲冷笑,「看來聞人坎已經猜到他的親衛之中有不可信任之人,索性把他們都甩掉了,虧得他之前還特別把他們當成障眼法迷惑你我。」
眾人聽毓秀與凌音一來一往,都猜到他們晚間秘密見了面,心中各有所想。
聞人離似笑非笑地望著毓秀說一句,「陛下似乎對這一整件事早有預料,事已至此,不知你有何良策?」
毓秀聽聞人離話說的陰陽怪氣,就冷笑著回一句,「四皇子殿下是三皇子殿下親弟,他的秉性你最清楚不過,我相信你自有應對之法。」
聞人離乾脆轉向姜鬱等人,「不知諸位有何高見?」
四人交換一個眼神,雖各有想法,卻都沒有回話。
毓秀見聞人離變了臉色,不想與他衝突升級,就對姜鬱等人點點頭,「你們先出去吧,我有幾句話要對三皇子殿下說。」
姜鬱心中雖不悅,卻沒有表現在面上,淡然一笑,告退出門。
華硯臨行之前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毓秀,毓秀看到了,卻沒有回應。
房門一關,毓秀便直言問聞人離道,「你方才的態度,可是對我心有芥蒂?」
聞人離見毓秀話說的直白,乾脆也把疑慮挑開,「彼時在宴上,陛下與四皇弟眉來眼去,你二人之間是否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毓秀之前的確是打算信守承諾,替聞人
坎保守秘密,但聞人坎不義下毒在先,金蟬脫殼在後,他既然猜到他們找不到出去的路,留他們在這裡就是打算致他們於死地,她又何必再留餘地,索性將他之前的盤算盡數告知聞人離。
聞人離並不覺得震驚,搖頭笑道,「我早就猜到四皇弟將陛下困在此處沒這麼簡單,區區一個西疆郡主,怎麼滿足得了他的胃口。」
一句說完,他又好奇問一句,「只是……陛下一向行事謹慎,你是怎麼在他面前暴露身份的?」
毓秀苦笑道,「是悅聲一時考慮不周,無意間暴露的。」
聞人離凝眉冷笑,「考慮不周?無意間暴露?陛下的修羅堂主是何等人物,怎麼會犯如此低階的錯誤?」
他說的話,毓秀之前不會沒有疑惑,但凌音對她忠心耿耿,為了她可以連性命都不顧,她不相信他會故意背叛她,而寧願相信他只是無意間犯了一個錯誤。
聞人離思索半晌,也沒能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最終也只好承認大約是毓秀運氣不好。
「陛下之前為何沒將四皇弟的籌謀告於我知?」
毓秀輕咳一聲道,「這畢竟是四皇子殿下與我之間的事,他要我應允不可將此事告知他人。」
聞人離冷笑道,「陛下要我相信你是為遵信守諾才緘口不言?難道不是你心懷鬼胎,巴不得我們兄弟幾人鬥成一團。」
毓秀微微一笑,「若說私心,誰的私心比得上殿下,既然你我之間事事要講條件做交易,冠冕堂皇的話也不必再說。」
話聽在聞人離耳裡雖然不舒服,卻是實話,他也無可反駁。
二人爭執半晌,總要有人讓步,最終還是聞人離開口破冰,「不管本王是否抱有其他目的,我總歸是為陛下才落入現下的困境,你我該同仇敵愾,共尋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