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 202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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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很狗血的發展。
來的人正是幾天前見過的杜悠雯,明明才兩三天,景帆卻覺得她的肚子又大了一些,看著就像一個快要爆開的氣球,景帆嚇得坐起來扶著杜悠聞坐在病床旁。
“我住在隔壁的產科病房啊,寶寶們快要出生了。”杜悠聞指著自己的肚子。
寶寶們,怪不得看上去那麼大,原來是雙胞胎。
景帆看著她的肚子,眼睛跳了跳,你都要生了還到處跑,真是應了杜憲那句非要把人急得團團轉才甘心的話。
“孕婦都要經常做些輕微運動才能順產。”杜悠聞似乎猜到了景帆所想,直溜溜地給出了答案。
“哦,我還沒做自我介紹,我是杜悠聞,悠悠我心的悠,新聞的聞。我是杜憲的姐姐。”她邊說邊笑,語氣格外地溫柔,看起來似乎是個很溫婉的女子。
景帆雖然不知道杜悠聞出現有何目的,但還是禮貌地作了自我介紹,只是帶著一點生人勿近的冷漠。
“我乾媽說了她給你做手術,叫你不要擔心,我乾媽每個月都要做幾十個這樣的手術呢,放心吧,她很有經驗。”
景帆扯著嘴笑了笑,她知道杜悠聞想說的一定不是這個,但接下來的情況卻大大地讓景帆意外了。
“我聽說你要請護工,我這邊剛好有個合適的人推薦給你,”她指了指背後的中年婦人繼續說:
“張姨本來是我媽媽請來照顧我的,但是我婆婆又請了一個來,我只用得上一個吧,但是辭退張姨我又不好意思,工錢都付了,讓她照顧你,你把該算的工資給我就行了。如何?”
景帆愣了幾秒,盯著杜悠聞溫柔的笑容看了又看,卻始終看不出所以然。
她又想了想自己目前的實際狀態,終於在杜悠聞期待的目光中開口,“好!”
景帆從一旁的小櫃子裡面摸了一個包出來,“我這裡也只有兩千,夠嗎?不夠我出院再去取。”
她心裡明白,杜悠聞帶著這個婦人出現其實很大程度上解決了自己的困擾,她心裡雖然有點懷疑,但還是懶得多計較。
杜憲那個人,念大學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爛好人。可能現在顧念舊情,想給自己一個方便吧!
既然是銀貨兩訖的態度,景帆只想多花點錢就是了。這醫院隨便一個護工最多也就300一天,自己就住4天,給2000工資應該夠了吧!
杜悠聞毫不猶豫地收了錢,然後把張姨留了下來,張姨看起來手腳十分麻利,把病床下的盆子依次拿出來用熱水消毒。
“陶小姐,你手術後要6個小時才能喝水,你的衣服還有包,我會幫你看著的,這是我的電話和身份證,如果出現任何問題,你可以找我。”
景帆嗯了一聲,把自己錢包和手機還有衣服都交給了張姨。
做手術的醫生八點五十的時候終於來了,景帆自己走進了手術室,張姨幫她拿著點滴瓶,看上去倒是像一對母女。
景帆在進手術室前看到了張醫生,張醫生對她笑了笑,只讓她放寬心。景帆現在已經不怕了,安安靜靜地躺在了手術檯上,任由幾個醫務工作人員把她的手腿都捆綁了起來。等到點滴瓶裡被注射了一點針劑後,景帆就昏睡了過去。
醒來時,她已經躺在了病床上,旁邊有個女人問她:“你叫什麼名字?知道這是哪裡嗎?”
景帆心裡想罵神經病,但腹間和下`身傳來的疼痛感讓景帆一陣清醒,她回答道:“我叫陶景帆,這裡是醫院。”
“已經清醒了,”護士接著說:“6個小時以後才能喝水,輸止血的藥可能要嘔吐,家屬看著一點。”
隨著意識的漸漸清醒,景帆只覺得身體的疼痛感越發強烈。“我難受,好疼。肚子上好重,有東西壓著,好難受”
她說給身邊穿著白色衣服的人:“我想去衛生間,快點。”
護士回頭看了她一下,“陶小姐,手術很成功,您小腹上壓著的是鹽袋,必須壓在傷口上的,是有點重,忍耐一下,我們給你插了尿管,你想小解的話都可以的。”
“疼……”景帆是真的覺得疼,下半身隨著麻藥的褪去針扎似的疼痛一陣陣地來。
“尿管是有點不舒服的,很正常,明天就可以取掉了。”護士給她掛好點滴後又對著張姨說:“袋子裡面800毫升倒一次,四個小時量一次體溫,我會過來記錄的。”
陶景帆覺得難受,頭重地有些疼痛,她發現自己頭下面連個枕頭都沒有,左手綁著血壓計,右手掛著點滴,鼻子裡塞著氧氣管,全身都被束縛住,這種被綁著的感覺讓景帆覺得難受到恐懼。
她忍不住掙紮起來,掙扎著想爬起來,下身的刺痛感實在太難以忍受了,疼得她眼淚一顆一顆地往外落著。
病床旁邊的人似乎感受到她的掙扎,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你在亂動什麼,不是說清醒了嗎,沒聽到護士說的話嗎?”
景帆看到面前這個人的臉,有種如鯁在喉的煩躁感,她抬起左手想去拍開他,血壓計滴滴滴地響起來,這聲音真刺耳。
房間裡的等也太亮了,光線照得她一直流淚。
“你怎麼還這麼怕疼,比我姐鬧得還嚇人。”
景帆扭過了頭,認認真真地看了這個男人兩眼,然後自己抬手取掉了氧氣,她終於是清醒了。
這樣的疼痛感,還有這個人的臉,逼得她冷靜了下來。
“你還認得我吧!”杜憲幫景帆蓋好了被子,“會不會有點冷?”
“你姐姐在隔壁。”景帆深吸了幾口氣,這個男人好像沒什麼改變,但又好像改變很大,他的眼睛終於暴露在了光線之下,再不像好幾年以前被零零碎碎的劉海遮住,讓人看不透徹。
景帆和他剛分開的那一年始終回想不起杜憲的眼睛,她那個時候才知道,哪怕是在最纏綿悱惻的時候,自己也從沒看清過杜憲的眼睛。
或許,杜憲的心靈之窗從來沒有對自己開啟過吧!
工作後的景帆可以透過一個人的眼神可以看出他的情緒,就像現在,他可以看出杜憲眼裡的關心和愧疚。
愧疚什麼呢?
是愧疚他從沒愛過自己,還是愧疚自己為他做過的傻事?
有什麼呢,和你有什麼關係呢,歸根到底不過是自己自作自受罷了!
景帆想到的話並沒有說出來,因為覺得沒什麼意思,既然都橋歸橋路歸路了,再在這矯情地說些追憶過去的話那實在是可笑的行為。
更何況,她現在只覺得身上疼得要命。稍微動一動,就疼得她落淚。
一雙手伸過來抹掉了眼角的淚水。
“不要哭,醫生說你哭了,小腹裡面會脹氣的,到時候手術就白做了。”
景帆聽了,默默地抽噎了兩下,她當初就聽徐念說坐月子不能流淚,現在自己做子宮手術,是不是和女人做月子差不多。
她忍了忍,努力深呼吸幾口氣來緩解痛楚。
“杜憲,謝謝你來。”她語氣平靜,儘量當他只是剛剛認識的路人甲。
“嗯,我不是來看我姐的。”杜憲坐了下去,抽了一張紙出來替景帆擦了擦臉頰。
景帆明白了,杜憲果然是同情心氾濫了,氾濫到專門到醫院來看自己這個可有可無的人。
算了,他要怎麼樣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景帆覺得疲憊,覺得身體很疼,便順其自然地睡了過去。
她沒懂,自己麻醉藥的功效怎麼過去得這樣快。
身體上的疼痛已經讓她疼得不想說什麼了。
再次醒過來,杜憲還在,他坐在一側,很隨意地用手指在薄薄的平板電腦上點著。
“你怎麼還在?”景帆有點煩了,她看了一下沒找到張姨的身影。
“你四年前做過流產手術?”杜憲倒是沒有和景帆話家常,他有很多疑惑都等著景帆給自己解答。
杜憲稜角分明的臉就在自己面前,總的來說,杜憲的外貌並沒有什麼改變,髮型的改變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嚴肅了許多。景帆記得學生時代很多女生就迷戀他了,他那個時候在學校裡是個很有名的人。
長得帥,有錢,個子高,性格也很溫柔。對,那個時候的他比現在溫柔很多,絕對不會像剛才這樣赤`裸裸地直接用刀直入人心最殘忍的地方。
景帆聽到問題後,移動了一下手臂,痠麻痠麻的感覺真不好受,下`身和小腹還是疼,她皺著眉想著該怎麼回答。
其實回不回答都沒什麼意思吧,杜憲想知道的,應該已經知道了。
景帆的遲疑在杜憲眼裡變成了傷痛,躺在床上的這個女人,眼眶紅紅的,裡面還泛著些許淚光,稍不注意,淚水就會滾落下來。
看上去像一隻小白兔一樣。
“是。”
簡單的一個字讓杜憲有點懵,半天才明白她在回答自己的問題,偏偏他沒忍住,又問了句:“是我的嗎?”
景帆又皺了皺眉,還是疼。
小肚子上面壓著兩袋鹽,太重了。
但是她還是聽到了杜憲的問題,便又扔出了一個“是”字。
實在是沒什麼好瞞的,她甚至覺得類似於“這不關你的事”這種回答實在太過於矯情。因為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她覺得早已成為過去,那些事情不自覺地就看得越發淡然。她也沒覺得杜憲這個問題侮辱了自己。
按時間算,的確是他的孩子,但對方有一點懷疑,也是可以理解的。景帆也知道那個人是一定不會告訴杜憲自己曾經懷孕的事。
“我查了你的病歷,希望你不要介意,你三個月的時候才拿掉的?”
“嗯,兩個多月後才知道的,當時我們已經分手了。所以也沒告訴你。”景帆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像在說別人的事情。
但到底是在說自己曾經有過的孩子,眼睛漸漸又有了疼痛的感覺,她趕緊閉上了眼,怕眼淚再次落下來。
心裡某個地方,終究還是有點介意的吧,景帆默默地想。
然而她沒看到的是,杜憲站在那,臉色越發地差。其實來之前他就有種預感,但聽到她親口承認了,又是另一種感覺。
一種,說遺憾說難受說恍然大悟都可以的感覺。
原來,他曾經有過機會當父親的,曾經有個一個寶寶可以叫他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