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擊南宋 第二百六十一章 行 軍
第二百六十一章 行 軍
五月十四,一如既往,是西北常見的晴旱天。<-》天空雲層稀薄,有著高原特有的爽藍,那一輪剛躍升出地平線的紅日,緋紅未消,就已透出一股刺目的灼熱,預示了今日必是個酷暑難耐的天氣。
狄烈在率大軍出城前,看到這樣的天氣,只對張立等人說了一句話:“老天都來幫我們了。”
沒錯,三伏天野戰,這對士兵而言,不亞於是另一場戰鬥。如果一方攻城,一方守城,則攻城方士兵最少有一半的體力,會被天氣消耗掉。這也是夏軍不願攻城,而邀約野戰的原因。而對天誅軍來說,戰車裡邊好乘涼,這一點,只怕李良輔做夢都想不到吧。
曹吉是開開心心回石州覆命的,他怎會不開心?手刃了元昕,除掉了後顧之憂,然後天誅軍又同意於神堆驛會戰,達到了邀戰的目的。既完成了公事,又報了私仇,這一趟出使,太值了。
夏軍不願攻城,狄烈同樣也不想守城。他在先前又是加固城防,又是建造營寨,那是在只有八百獵兵的情況下,為防備左廂神勇軍司與祥祐軍司突襲攻城而做的萬一準備。等到第三混成旅到達銀州之後,無論守城還是野戰,他都已不憚。大主宰
守城戰固然有以逸待勞、居高臨下的優勢,但無法發揮出三旅的車騎步協同作戰。混成旅這種協同作戰,本就是為野戰而準備的,守城的話,混成旅與普通旅也就沒什麼兩樣了。
狄烈自組建第一野戰軍以來,還沒有親自指揮過,由自己提出並實行的車騎步協同作戰。並且到目前為止,只有楊再興的第一混成旅,有過真正的實戰,並取得驕人的戰績,其餘二、三旅還沒開張。一支軍隊的戰鬥力與榮耀從哪裡來?當然是一場場戰鬥的積累。從一場勝利走向另一場勝利而來。
第三混成旅,就要在今日首戰強敵,譜寫屬於自己的輝煌。而狄烈,也要在今日,親自操刀,驗證自己的軍事改革成果。
狄烈在銀州城只留下兩個都守城,城外兩個軍寨也各留一個騎兵隊巡邏看守。再加上第三混成旅攻佔定胡城時,留下兩個騎兵都震懾,這就少了整整一個營的兵力。所以狄烈此次出戰,戰兵的總兵力其實只有五個營。不過,另一方面,卻又多了兩個營一千人的廉價炮灰兵——夏軍左廂神勇軍司。以及銀州城的俘虜。
一千五百人的俘虜,在幹完該乾的勞役後,就成了光張嘴不幹活的累贅。狄烈可沒那般好心,以及那麼多的米糧養活敵人。想吃糧?想活命?行!到戰場上玩命去。於是留下五百老弱殘兵,帶上一千精壯,其中不乏擒生軍這種精銳,隨軍而行。儘管這一千人絕對沒法與天誅軍缺少的一個營相比。但好歹也能發揮出一點作用吧。
五千大軍,兩千戰馬,五百挽馬,五百大車,如滾滾洪流,行進在蜿蜒荒涼的梁峁溝壑間。戰車、步兵走谷壑,騎兵則拉開兩條長長的防護網,奔行在兩側高高的梁峁上。三股黃塵,遮天敝日,甚囂塵上。從空中俯視,三排縱隊如同三支迅急的箭矢,從東南射出,直插西北。
三百獵兵與第三騎兵團二百騎,組成一個巡邏硬探營。全撒出去,流水價的消息不斷傳來:
“夏軍已從石州出發,其前鋒部隊已抵達神堆驛。”
“我軍騎兵硬探,與夏軍遊奕騎在神堆驛遭遇。雙方試探接戰。”
“我軍傷三人,擊殺夏軍旅奕騎兩人,擒捉三人,雙方脫離接觸。”
“我軍前鋒部隊抵達預定戰場……”
銀州的天誅軍與石州的夏軍,幾乎同時於辰時初刻出發,對向而行,疾奔二十里外的神堆驛會戰場。二十里地,如果是單人獨騎,快馬不過一刻鐘,即便是步行,也不過半個時辰。但是成千上萬的大軍行進就不一樣了,有騎兵、有步兵、有役夫、有輜重,各軍速度不一,前軍不能走太快,殿後不能落太遠,騎兵要壓著速度,步卒要苦苦追趕,正常行軍速度就在日行三十至四十里之間。因此,二十里較平整的大路,再快也要走兩個時辰,午間能趕到已算是行軍神速了。
至少,李良輔是這麼認為的。
此時,這位夏軍統帥一身明晃晃的青黨鎧,胯下乘騎著雪白無雜毛的神駿健馬,兩側有親衛張開紫羅傘,高高撐起,為主帥遮陽。李良輔一臉欣慰,捋著頜下長鬚,意氣風發地看著從身旁轟隆而過的這支強大軍隊,腦海中不無遐想。如果當年在野谷與金軍交手的是這支強力的軍隊,縱然兵力比當初三萬少了一半多,只怕結局不會落得那般慘痛吧。以精銳而論,當初那三萬兵尚遜於此時的一萬二千軍兵,兵貴在精而不在多。只可惜……往事已矣,當年的恥辱,就用今日一戰來洗刷,還有宋國的棄地來彌補吧!
李良輔正躊躇滿志盤算著,但遊奕騎不斷傳回來的消息,卻令他既驚且怒。
“我軍遊奕騎與敵騎接觸,折損五騎,重創敵騎三人。”
“敵軍先鋒軍已至神堆驛……”
“敵軍全軍已至神堆驛,並開始佈陣……”
李良輔大怒,用馬鞭抽擊稟報的騎卒:“胡說!敵軍出城不足一個時辰,怎麼可能就到了神堆驛?!難不成全是騎兵?再探!不要將先鋒騎隊當成全部敵軍。”大主宰
那騎卒捂著滿是血痕的臉,剛跑開沒一會,又一臉惶恐地跑回來,這回沒敢靠近,遠遠便稟報:“已望見敵中軍大纛,立於陣中……”
中軍大纛都出現了,不用說,自然是全軍到位。李良輔簡直難以置信,怎麼可能這麼快?沒道理這麼快!他幾乎要懷疑最早派出的哨探消息有誤,敵軍不是辰時初刻出發,而是卯時就啟程了。這如何使得,兩支軍隊會戰,誰先抵達戰場,誰就能佔據有利地形與勢態。雖然他先行派出了一支遊奕騎佔領有利地勢,但明顯不是對手的個兒,初次交鋒就吃了虧,怕守不住陣地啊!
   
“全军加速前进,前进!”李良辅恼怒之下,下达急行军命令。
李良辅一声令下,夏军可就苦不堪言了,那些质子军、铁鹞子、擒生军骑兵什么的还好,加快马速就行了,步卒也能赶得上,真正辛苦的是大量的辅兵。这些辅兵或负赡,又要推车,又要拽牛马,又要背负各种骑兵装备,哪里是想“加速”就能“加速”的?
这时,一名年约五旬的健壮老将,向李良辅建议道:“神堆驿距石州不远,敌军难以穿『插』,威胁我辎重。末将建议辎重可以慢行一步,让战兵与辅兵先期到达战场,抢先布阵。”
李良辅略加思索,点头道:“可。曹指挥使,辎重军交给你,随后尽快赶上……嗯,最好还要有一支先锋骑军先行出发,尽快赶到神堆驿,在我主力大军到达战场之前,牵制『骚』扰敌军,延缓其布阵时间。”
那老将以完全不同于这个年纪的洪亮声音道:“末将愿往。”
李良辅赞许道:“有劳野利将军。”
这老将,正是李良辅此次出征的副手,银州征讨军的副将,左厢神勇军司都统军野利荣。
野利荣虽然上了年纪,但老而弥坚,而且从另一方面而言,也说明了他经验丰富。尤其常年与宋军对峙,他对于宋军的各种战法与战力知之甚详,因此,此次银州征讨军的三方联军中,李良辅便选定他为副将。
野利荣率左厢神勇军司三百擒生军轻骑刚刚离开,又有一名游奕骑前来报讯:“大帅,敌军正建造营寨。”
“什么?建造营寨?”李良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战场距离本州城不过二十里,会战之后,无论输赢,都要退回州城内休整的,哪有必要在野外驻营扎寨呢?这天诛军的主将据曹吉说是个年轻人,呵呵!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不经阵仗,不知战法……很好,你就慢慢建造营寨吧。
李良辅晒然一笑,瞥见那报讯的骑卒竟然没动,似有未竟之言,心下暗怒,又将马鞭抽出:“何事吞吞吐吐?莫不是要吃军法?”
那骑卒不敢躲开,硬生生捱了一鞭,脸上又添一记血痕,边抽冷气边道:“那天诛军建造营寨着实古怪,他们只费了半个时辰,就差不多建起了一座……一座,铁壁之城。”
“混帐!岂有此理!你在胡言『乱』语么?那有半个时辰就建造好的营寨?何来什么铁壁之城?”李良辅快气疯了,这些监军司里的擒生军骑卒,实在应该狠狠苛以军法重责。所述军报,越来越荒诞不经,实在可恨可恼……
李良辅不再多言,鞭梢一指,左右将那倒霉的骑卒拿下,然后全军全速进发。
巳时二刻,李良辅终于率大军赶到无定河东岸十里处,神堆驿那片广阔的预定战场。于是,他看到了生平难得一见的奇观,在这一瞬间,他脑海里只剩下先前被拿下正法的骑卒所说的那句话:
“铁壁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