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倦客紅塵>番外 之蒼月篇 第一章 束縛之情

倦客紅塵 番外 之蒼月篇 第一章 束縛之情

作者:無邊煙雨

赤燕,浮丘山野水壑,人跡罕至。

漫山遍野的楓葉,放眼望去如同火焰般直燒到天際。風過處,層層紅浪翻湧起伏,美得令人心醉。

近午時,陽光正好,山下大路上傳來急驟的馬蹄聲,在空山中聽來分外清晰。

雖是南方,西風依然很冷。

三位騎士身上都穿著厚厚的斗篷,風揚起他們的袍袖與衣襬,獵獵作響。

為首一人身形挺拔、柔韌,賓士之間顯示出豹子般的靈敏、矯健、迅捷、優美。

他正是離開郢陽去尋找妻子獨孤涵月、父親巫子奇以及屬下殊離與驚風的蒼夜。

冷風吹,卻吹不散蒼夜心中的焦灼。此刻,他根本感受不到處界的溫度。他清瘦而俊美的臉龐隱在一身黑衣裡,那雙平靜時波光瀲灩的眼睛泛出菸灰般的暗沉之色,薄唇緊抿著,依然是孤傲、倔強的模樣,唇角的線條卻透出些許憂鬱、無奈與落寞。

涵兒,涵兒,你在哪裡?是我大意,竟然在新婚之夜被人下了毒,連累你不知所蹤。這些日子你受苦了嗎?你父王是如何對你的?我身為男子漢,卻無法保護你,我對不起你。

相識至今,你將你的心毫無保留地交給我,你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圍繞著我。你本是驕傲的鳳凰,卻甘願與我這寒塘孤鶴相伴。本是享盡榮光的女子,卻為我歷盡心劫。

你為我不惜被你父王當作棋子,聰明如你,卻不得不接受命運的安排。

你讓我,情何以堪。

殊離,自從你跟我以來,我一直對你苛責有餘、溫厚不足。我戴著必殺堂主的面具,深深隱藏起自己的真心,寧願用冷漠、冷酷、冷峻的外表去包裹那顆遍佈瘡痍的心。

可你,卻一直對我忠心耿耿,時時關心我、處處包容我,一直用恭順的態度來化解我的戾氣。

世上再無必殺堂,你原本可以恢復你的自_由之身,翩然離去。可你卻依然執著地來赤燕找我,依然願意追隨我這個一無所有的人。

我不值得你這麼付出。你讓我慚愧。

爹,你落入赫離派手中,必定受盡折磨。軒轅氏忌憚你的武功,刑囚你的手段必定極其殘忍。這些日子,你是怎樣過來的?還有驚風,他是和你在一起麼?

孩兒錯了,在赤燕王宮中,我不該那樣無情地對你,逼得你滿懷悲憤地離去,卻遭了南疆四聖的暗算。

“這世上有一種痛會讓你刻骨銘心,那便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溫如玉的話一字字在耳邊迴響,分明是低沉的、感嘆的聲音,聽來卻令人振聾發聵。

對父親從來只有怨恨、疏離、刻意的冷落與抨擊,可當他從溫如玉口中得知父親並未回巫山,而是可能遭了不測時,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潛意識裡,他是渴望父子相認的。只是他的自尊迫使他無法正視自己的內心。

昨晚在郢陽總兵府,在他被金針渡穴後暫時恢復清明的時候,溫如玉跟他講了很多,終於解開了他的心結。

他不知道,自己與溫如玉一起被軟禁於紫熵睿王殿時,曾無數次在睡夢中靠近溫如玉,喃喃喚著“爹爹”。

二十五年的生命中充滿孤獨、屈辱、血腥、殺戮與黑暗,光明是在遇到溫如玉之後才開始擁有的。這位素未謀面的師兄,就象站在雲中的神祉,仁慈、悲憫、寬容而充滿力量,跟他在一起,他覺得安心,覺得溫暖。

想到這裡,蒼夜眼前便出現了溫如玉那雙湖泊般深邃的眼睛,那雙眼睛彷彿能濾淨他心底的塵煙,撫平他心中的塊壘。

一股暖_流湧遍他全身,心,漸漸安靜下來,賓士的速度也微微緩下來。

回頭看了看緊跟在身後的沉淵與百里飄蓬。兩人臉上都閃動著冬日的陽光,一側面容輪廓分明、堅定而剛毅。見他回頭,他們倆也向他看過來,目光中分明含著擔憂。

“夜公子。”百里飄蓬靠近他,“你身上的毒剛解,不宜太過勞累。屬下知道你在擔憂公主與老爺,可是公主是獨孤煌的親生女兒,虎毒不食子,他不至於連女兒都要害吧?至於老爺,獨孤煌想必還要用他來要挾我們公子的,所以他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蒼夜點頭:“我明白。”

“夜公子,我們先去王宮麼?”

“是,王宮離得比較近。我先去找我妻子。”

就在這時,沉淵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夜公子,前面有人。”

深谷中層林盡染,透過枝葉的縫隙,他們看到一個藍色的身影在迅速閃動,仔細看,原來是一個身穿藍衫的男子正在舞劍。劍光霍霍,擊落滿天楓葉。一人,一劍,一場紅葉雨,如詩,如畫。在這莽莽山林中看來,卻又有著一絲詭異的味道。

儘管隔得遠,蒼夜已從那人的身形與氣勢上看他的不尋常。

“看來這浮丘山中竟有高人。”他不jin喃喃低語道。

“夜公子,我們正愁不知赫離派總壇在哪裡,何不向此人打聽一下?”沉淵上前道。

“好,我們一起過去吧。”

聽到馬蹄聲,舞劍的男子收劍,回首。剛才還動感十足,轉眼變得氣定神閒。目光落在漸漸走近的蒼夜臉上,神情一怔,眸子中閃過一絲震驚之色,但轉瞬即逝。

一身藍衫,長髮直直地垂在肩上,麥色的肌_膚,劍眉高挑,幾分野性從深黑的眸底流露。盯著蒼夜的目光中似乎含著挑釁、研判之意。

蒼夜第一眼就感到,面前這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男子絕非普通人。

他下馬抱拳:“這位兄臺,在下等路經此處,無意打擾。因見兄臺是武林中人,特來向兄臺打聽一個訊息。”

“但說無妨。”藍衫人微笑還禮,神情淡然。

“兄臺可知赫離派總壇位於何處?”

藍衫人神情一動,卻並無太多表示:“在玉龍山絕境離峰。”

“多謝告知。在下告辭了。”蒼夜飛身上馬,拱手道別。

藍衫人仰首看他,唇邊掠過一絲若有深意的笑容。

蒼夜敏感地捕捉到這絲笑容,心中微微一動,臨去止步:“兄臺氣度非凡,想必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尊姓大名可否見告?”

藍衫人微微一愣,旋即挑眉:“在下龍吟,不過是籍籍無名之人。”雖然嘴裡說籍籍無名,可挑起的眉梢卻隱隱流露出一絲傲氣。

蒼夜微笑:“龍吟,好名字。後會有期。”

身後沉淵與百里飄蓬也一起向龍吟拱手,然後三人拍馬而去。

短暫的見面,卻印象深刻。駿馬奔出很遠,蒼夜猶在回想著龍吟的樣子。這個人,看來似曾相識。在哪裡見過?腦子裡一一排查著在赤燕見過的人。姓龍?好象……婚宴上曾見過赤燕的臣相,那個人也是姓龍吧?長相有幾分相似。只是一個在官場,一個在江湖,似乎應該沒有關係。

恐怕是自己多疑了。

龍吟目注蒼夜的背影良久,眼裡露出極其複雜的神情,喃喃道:“蒼夜,你真是個絕美的人物,難怪她對你……”

語氣中有深深的懊惱、不甘,呆了片刻,輕輕嘆息,轉身向谷中走去。

室內溫暖如春,珠簾半卷。北窗下坐著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子,穿著單薄的衣衫,背對著門外,看不到面容,只看到她長長的烏髮直垂到腰間。

龍吟悄悄走進去,看到那個女子時,他眼裡的鋒芒頓時斂盡,淺淺柔情從眉梢展開。

“月。”他輕輕喚一聲,自然地拿起床上的一件外袍,披在女子身上,“穿這麼少,不怕凍著?”

女子沒動,也沒回頭,只是無聲地坐著。

“月,你在折磨自己?你故意讓我心痛?難道……你一點都感受不到我的心麼?”剛才那樣傲氣的男子,此刻黯然地看著女子的背影,眸底暗藏著痛苦。

“給我下藥,讓我成為一個連路都走不動的廢物,將我拘jin在你身邊,這就是你對我的心?”女子的聲音清冷如冰泉,頓了頓,依然沒有回頭,又道,“另外,請不要這樣稱呼我好嗎?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的話……請尊重我的感受。”

龍吟苦笑:“對不起,公主。”

“公主麼?”女子嘲諷地淡笑,“我不過是你的階下囚,不知道這公主二字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我……”龍吟急忙走到她身邊,想看著她的眼睛,可女子卻側頭避開。

龍吟長嘆:“我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公主,請給我時間。”

女子回過頭來,終於正視著他,蒼白的臉上泛起激動的紅暈,一雙清亮的眼睛此刻已失去原有的靈氣。她,正是蒼夜的新婚妻子,赤燕國王獨孤煌的女兒獨孤涵月。

“龍吟,我們都不是十七八歲的少男少女了,我相信你有足夠的理智。我已與蒼夜成婚,赤燕所有人都知道獨孤涵月已為人妻。你這樣做算什麼?你以為獨孤涵月是可以被逼迫去愛一個男人的麼?”

龍吟咬著牙,眉心隱隱跳動著,眼裡有憤怒的火花閃爍:“月……公主,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我們是青梅竹馬,而那個蒼夜呢?你與他相識才多久?難道在你心裡,我真的比不上他?”

獨孤涵月微笑,笑容有些苦澀:“這感情來得太迅猛,連我自己都不曾預料到。我想……我是中了他的蠱。這是命裡註定的事,龍吟,我無法解釋。我只能辜負你,對不起。現在赤燕與康朝交戰,我不能置身事外。請放過我。”

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聲音裡已帶著懇求之意。

龍吟的臉色驟然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