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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客紅塵 番外 之蒼月篇 第三章 逃出樊籠

作者:無邊煙雨

“無雙,你可知……我的侍衛殊離是否與涵兒關在一處?”蒼夜心中存著一線希望,滿懷期待地看著獨孤無雙。

“這……”獨孤無雙低下頭,暗淡的燈光中,微蹙的眉峰顯出絲絲憂傷。

“他是不是出事了?”蒼夜一把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緊。

“姐夫……”獨孤無雙痛得皺眉,下意識地縮手。蒼夜這才意識到自己把這位弱不jin風的小舅子抓痛了,連忙鬆開,“對不起。”

“不,是我對不起你。我沒用,我什麼都做不了。”獨孤無雙的聲音越來越低,“殊離……他已經死了。”

蒼夜的身子猛地僵住,臉上瞬間褪盡血色:“他……怎麼死的?”

“我沒瞧見,只是聽我的侍衛說。父王派人抓他,他殊死反抗,身中十幾刀,最後……倒在血泊中……”

百里飄蓬及時伸手扶住蒼夜搖搖欲墜的身體:“夜公子,節哀順變。”

“我……無事……”三個字和著血一起噴了出來,蒼夜緊緊抓住胸口,只覺得一顆心痛得翻絞過來,無法呼吸。

“姐夫!”獨孤無雙驚呼,伸手握住蒼夜一隻手。那隻手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軒轅青龍策馬狂奔,每一次馬蹄的顛簸都震動、撕扯著他身上的傷口,痛得他眼前發黑。

南郡已遠遠地被拋在身後,可他仍然象被鬼追著一般,片刻也不敢停歇。

想起與溫如玉在南郡的那一戰,他的冷汗就沿著脊背蜿蜒流下來,心裡泛起陣陣寒意。縱橫江湖近三十載,他從未這樣害怕過。

那個丰神俊朗、清雅出塵的男子,在千軍萬馬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他不過只有一隻手,而且是左手,可是那隻手卻能摧枯拉朽、撼動山嶽。而那隻金屬做的假手,在必要的時候還能當作兵器。

他不知道是什麼神奇的醫術製造了那隻手,那隻手竟能助溫如玉拉開弓箭,而且其中還裝著機關。

他在亂軍之中親眼看到溫如玉的右臂揮出,一隻假手突然張開,抓住一名副將手中的劍尖,五指合攏,那把劍便脫手飛出。

那個場面給軒轅青龍帶來太強烈的震撼與刺激,至今想起來仍然心有餘悸。

他還親眼見到自己的三位兄弟死於溫如玉劍下,撕心裂肺的痛加上強烈的恐懼感象潮水般將他淹沒。

然後他自己也受了重傷,顧不得保護獨孤煌,殺開一條血路,落荒而逃。

朔風,殘陽,空山寂寂。

馬上的軒轅青龍漸漸覺得渾身象被抽空了一樣無力,腦子裡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究竟已奔了多久?此刻跑到哪裡了?老馬識途,認準了玉龍山的方向飛馳,可他卻越來越弄不清方向,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

難道要死在路上?不,溫如玉,我還沒找你報仇,我怎麼能死?三位兄弟的血不能白流,我一定要活下去。

心中想著,等到了集鎮上先找大夫醫治,然後回赫離總壇。可身子虛弱無力,趴在馬背上,憑著一點殘存的意識抱住馬脖子。

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痛苦,腳步緩下來。

雨絲悄悄從天空飄落下來,天快黑了,要是自己就這樣昏過去,今夜豈非要露宿荒山?

這是軒轅青龍昏迷前最後一個念頭,然後,黑暗便將他深深地吞沒了。

軒轅青龍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_上,身上的傷已經被處理過,可腦子裡很暈,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嘴裡幹得彷彿要燒起來了,唇上起了血泡,目光四轉,突然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驚得他幾乎跳起來。伸手掐一把自己的大腿,很痛,不是做夢。

“你沒在做夢,是我將你帶到這個客棧來的。這裡離你的絕境離峰還有一百里路。”眼前那個美得令人眩目的男子冷冷地看著他,聲音猶如冰底流泉,低沉而冷凜。

“蒼夜……是你?你怎麼會在這兒?”軒轅青龍開口,聲音嘶啞無力。

蒼夜淡淡一笑:“你是不是很意外?想不到我身上的毒已化解?”

雖然在笑,可軒轅青龍從蒼夜的表情中看不到一點欣喜。蒼夜很蒼白、很憂鬱,他身上必定發生了什麼,可軒轅青龍無心求證。

蒼夜的話刺得他一陣火起。

“你……”他臉上的肌_肉抽搐不定,只可惜此刻無法發威,只是怒目而視,“我明白了……是肖凌那個小畜牲!他偷了我的解藥逃跑了,他是去投靠你們的!”

“他不叫肖凌,而叫林霄。他是康樂帝的小舅子,現在已成了我大師兄的徒弟。”

軒轅青龍臉上陣青陣白,懊惱、羞憤、不甘到極點,卻萬般無奈。

“軒轅青龍,你將我父親和驚風怎樣了?”

軒轅青龍舔舔乾裂的嘴唇:“我要喝水。”

蒼夜遞上一杯水:“快說!”

軒轅青龍一口氣將那杯水倒進肚子裡,慘白的臉上有了一絲血色,喘著氣道:“我只是將他們穿了琵琶骨,關在我們總壇的囚室裡了。”

“你將他穿了琵琶骨?”吼聲從蒼夜喉嚨裡不假思索地衝出來,蒼夜的目光已如刀鋒般刮上軒轅青龍的臉,五指掐到軒轅青龍脖子上,咬牙切齒地道,“你竟敢這樣折磨我爹!”

憤怒得手指顫抖,卻毫不放鬆。

軒轅青龍艱難地喘息著,臉漲得通紅:“你……你難道不想救他?”

蒼夜的手指一鬆。

“你若殺了我,就休想救回你父親。我們絕境離峰上到處是機關、毒氣,憑你之力,根本不可能救出你父親而且全身而退。但你若以我為質,便可以交換他們。”

蒼夜平靜下來,鬆開手指,往後退了兩步,淡淡地道:“我正有此意。你寫一封信,命你的手下將我父親與驚風送下山來。見到他們,我自會放你。不用擔心,我會好好給你治傷,不會虐待你的。”

軒轅青龍愕然地看著蒼夜,這個人目光寒冷似冰,聲音卻又極溫和,一個人怎能將這樣兩種矛盾的東西混合在一起?

看來,蒼夜與溫如玉一樣,不是神就是魔。

“你逃到這裡,而且受了重傷,看來父王打了敗仗了?”蒼夜漫不經心地問道。

一句話勾起軒轅青龍的滿腔恨意,咬牙道:“溫如玉奪回南郡,還殺了我三位兄弟!”

“這本在我意料之中。”

“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蒼夜笑得有些輕蔑:“你若是嫌命太長,便儘管去找我師兄。”

“你……”軒轅青龍只覺得喉嚨裡湧起一股血腥味,拼命忍住,臉色鐵青。

巫子奇怎麼也想不到會在玉龍山下見到蒼夜,看到兒子一身黑衣,高高地騎在馬上,俊美的臉龐在看清自己的剎那微微扭曲,心痛在那雙深黑的眸底氾濫,他忽然有一種想流淚的衝動。

此刻自己狼狽到極點,偏偏這樣狼狽的樣子被兒子看在眼裡。兒子沒有嘲笑他,卻分明地露出了痛苦之色。

這小子,他的心並沒有嘴上說的那麼硬吧?

“公子!”驚風看到蒼夜的身影,激動地大喊一聲,想掙脫身後的束縛,向蒼夜奔過去。可鐵鏈穿透琵琶骨,被赫離派的人緊緊抓在手中,他一掙,牽動肩上的傷口,痛得幾乎慘撥出聲。

蒼夜向他擺擺手,示意他安靜下來。回頭向軒轅青龍道:“還不下令放人?”

軒轅青龍面如死灰,一個江湖前輩,敗於兩位晚輩之手,這對他來說是奇恥大辱,可眼下自己的性命捏在蒼夜手中,他發作不得。

“好,我們各自上前十步,兩邊同時放人。”

沉淵用劍頂在軒轅青龍身後,慢慢往赫離派那邊走。赫離派的人同樣向他們靠近。

“慢。”蒼夜忽然喊了一聲。

雙方止步。軒轅青龍回頭怒道:“蒼夜,你還想搞什麼鬼!”

蒼夜冷冷地道:“我不想搞什麼鬼,但我怕你們搞鬼!”

跳下馬,走近幾步,目光投向巫子奇,脊背挺得筆直,可仔細看,卻能發現他的身子在微微顫抖。

雖然在忘塵谷相處過幾天,雖然在赤燕王宮中也曾父子相見,可自己何曾正眼看過這位生了自己的父親?

原來,父親是這樣英俊的男子,雖然不再年輕,可那雙眼睛,象海洋般深邃、寬廣,象春水般靈動、充滿活力。即使此刻他被拇指粗細的鐵鏈穿了琵琶骨,身上血跡斑斑,臉色很憔悴,鬢邊甚至添了幾絲白髮,可他看起來仍然那樣風_流倜儻、瀟灑出塵。

目光,彷彿被粘住了,移不開去,隔著時空,穿越千山萬水,落在這個似遠又近的人身上。

而對面的目光也沒有離開他的臉,那麼深深地看著自己,慈祥、愛憐、寵溺、愧疚,種種感情交織在父親眼底,象一張溫柔厚實的網,將自己完全包裹起來。

蒼夜呆呆地看著巫子奇,嘴唇顫動,看了好久,好久,終於憋出一句話:“爹,你確定……沒有被下毒吧?”

巫子奇被這一聲“爹”叫得渾身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著兒子。

“老爺,老爺,你聽到了嗎?”驚風激動地熱淚盈眶,一迭聲地道,“公子肯認你了,公子叫你爹了!老爺……”聲音哽住,淚水便不可遏制地流下來。

巫子奇牽動一下嘴角,想笑,卻沒有笑出來,眼睛裡一片朦朧。

可開口時卻用了斥責的語氣:“孽障,誰是你爹?你不是對老夫橫眉冷對麼?”

蒼夜低下頭,將湧到喉嚨裡的哽咽用力吞下去,再次仰起臉:“爹,我們回去再說好麼?孩兒只想知道……你身體無羔。”

“我當然沒有中毒!你以為老夫昏聵了麼?連中沒中毒都不知道?”巫子奇仍然沉著臉。

蒼夜苦笑:爹是因為拉不下面子,所以才對自己負氣吧?

恭順地應了聲:“是,孩兒失言了。”

向軒轅青龍喝道:“還不命你的手下解開我父親與驚風身上的鐵鏈!”

軒轅青龍向他的手下揮手。

鐵鏈被解開,從兩人琵琶骨中抽出來時,蒼夜明顯地看到兩人臉上露出痛苦之色。他的心一陣顫慄。

“放人!”

兩邊的人各自到位。

軒轅青龍剛剛回到赫離派那邊,馬上臉色一沉,目中閃過陰毒之色,向手下人厲聲喝道:“將這些人格殺勿論!”

一群人如狼似虎地撲上來。蒼夜變色,回頭下令道:“沉淵哥哥,請帶家父與驚風先行離去!到前面等我!”

還沒等他說完,百里飄蓬與沉淵已分別將巫子奇、驚風二人抱上馬車,沉淵駕車迅速離去。赫離派的人慾上前阻攔,卻被蒼夜刷刷幾劍逼退。

巫子奇掀開車簾向後看,卻見蒼夜的目光如同冷電寒霜,緊緊盯著對面的人,黑袍在風中翻飛,持劍而立的身影猶如天神一般氣宇軒昂。凌厲的劍氣逼得對手鬚髮狂張。劍光到處鮮血飛濺,慘叫聲響成一片。

而那位跟在兒子身邊的侍衛也不示弱,看似出招不快,但每一劍都使得沉穩、蒼勁,將對手逼得手忙腳亂。

他放下車簾,靠到車廂上,喃喃自語道:“這小子,怎麼看起來象個殺人魔王似的?”

坐在他對面的驚風猛地吃了一驚,連忙低下頭,怕被巫子奇看到自己的表情。

可巫子奇目光如炬,早就將他的變化看在眼裡,眯起眼睛,盯著驚風道:“你在害怕什麼?”

“驚風……沒有……”驚風的臉色開始發白。他想起溫如玉的話,巫子奇還不知道蒼夜曾是必殺堂主,所以他讓他們瞞著他。

“沒有?”巫子奇的目光忽然變得冷厲起來,板著臉道,“你敢再說一遍沒有?”

驚風嚇得跪起來:“屬下不敢欺瞞老爺。”

巫子奇哼了一聲:“別在老夫面前演戲了。你起來吧。回頭我自己去問夜兒。”

驚風躬身應是,一頭冷汗。

身後馬蹄聲響起,沉淵勒住馬韁。

“夜公子,赫離派的人都解決了?”他躍下馬來,問趕上來的蒼夜與百里飄蓬。

“赫離派總共三十八人,全部死了。只是……軒轅青龍逃了。我怕他將來去找大哥報仇。”

百里飄蓬微微一笑道:“夜公子不必擔心,十個軒轅青龍都不是公子對手。”

蒼夜點頭:“我們儘快離開這兒,找個地方歇下來,好給爹與驚風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