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旅 第十五章 殘酷的事實
穆飛愣在原地，渾身顫抖，手撐住了桌子才勉強站住，這一刻，他覺得渾身冰冷，彷彿赤身置於冰天雪地之中一般。
半個月前還抱著自己萬分不捨的母親和嚴厲訓誡的父親，這樣說沒就沒了？
林國棟撿起了地上的電話，拍了拍穆飛的肩膀。“你的假期很快就能批下來，今天下午就有一班回上海的火車，你現在先回宿舍收拾一下吧。”說完，林國棟繼續拿起電話，說了些什麼才結束通話。
穆飛機械式的點頭，回了宿舍，他坐在床上，沒有一點剛才打球時的歡樂，眼神潰散，雙眼彷彿沒有焦距一樣，自己的父母，和自己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父母，就這樣沒了？穆飛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他寧願是自己搞錯了，他希望明天到家，迎接他的能是自己嚴厲的父親和慈愛的母親。
穆飛就這樣駝著背坐在那裡，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雙眼空洞，對身邊的事情全然不覺。
不知道坐了多久，韓辰逸走了進來，他本來也是在球場上打球的，但是穆飛被叫走後過了這麼久都沒有回來，他有點擔心，就去找了林國棟，結果林國棟說穆飛已經回了宿舍，他也就回了宿舍。
穆飛沒有發覺走來的韓辰逸，韓辰逸卻一眼看出了穆飛的反常，他剛進宿舍的時候只能看到穆飛駝著背坐在那裡，看不到穆飛的表情，但當他看到穆飛的臉的時候，被嚇了一跳，穆飛的臉上一點生氣都沒有，就好像雕塑一樣，除了呼吸和眨眼之外，沒有任何動作。在韓辰逸的記憶裡，穆飛是一個很樂觀的人，他不會因為不開心的事情讓自己覺得煩惱，就算真的不開心也會去找點其他的事情做，整天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就是個樂天派，現在的穆飛一點生氣都沒有，就連韓辰逸走到了他面前都沒任何反應。
“嘿，你怎麼啦？”韓辰逸坐在穆飛的身邊，小心翼翼的問道。
穆飛還坐在那裡，頭都沒有抬一下，彷彿聽不見一樣。
“你、你沒事吧？”韓辰逸輕輕拍了拍穆飛的肩膀，問道。但是穆飛就好像被石化了一樣，完全沒有反應。
“喂！穆飛！”韓辰逸雙手扶起穆飛的頭，強迫穆飛和自己對視，穆飛就好像玩具一樣，既沒有說話，也沒有反應，當韓辰逸和穆飛對視的那一刻，韓辰逸愣住了，穆飛的那雙眼睛，除了無神之外找不到任何詞形容，就好像魂魄被吸走了一樣。
“你、你怎麼了？”韓辰逸慌了，他沒見過穆飛這樣，無論是小時候的穆飛，還是現在的穆飛。
“沒什麼。”穆飛輕輕推開了韓辰逸，直接躺在了床上，就好像死了一樣，不再說話，也不再動了。
韓辰逸擔憂的坐在一邊，他想問穆飛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穆飛完全不予理睬，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穆飛就這樣躺著，韓辰逸也一隻坐在旁邊陪著他，一直到中午，徐峰領隊帶去食堂吃飯的時候，他們兩個人都沒有什麼動作，徐峰過來說了幾次，穆飛也都是躺在那裡，沒有任何反應，宋清和陳紹南也過來問了幾次，也都吃了閉門羹。由於穆飛躺在床上不動，徐峰沒法整隊，整個班的人都在那裡等，最後是林國棟來了，才讓穆飛在床上繼續休息，但是韓辰逸就不行了，他雖然很擔心穆飛，但是他沒有合適的理由留下。
在其他人吃午飯的時候，穆飛的假期也批了下來，他匆匆的帶了幾件衣服，辦完了手續，就乘坐了部隊的越野車直奔火車站，由於買票的時間很倉促的原因，他只有一張硬座的票，但他也沒嫌棄什麼，現在他只想回到自己的父母身邊！
候車、檢票、上車，一系列的程式弄得穆飛焦頭爛額，他從來沒做過火車，更沒來過火車站，他越慌越亂，最後還是火車站的工作人員全程幫他，他才坐上的火車，在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無能，那也是他第一次恨自己，恨自己風花雪月，恨自己無所事事。
坐上火車，穆飛把自己蜷縮在座位上，彷彿這樣能給自己安全感一樣，他心裡堅持著，自己的父母沒有去世，絕對是哪裡搞錯了，他相信，開啟家門的那一刻，迎接自己的是自己父母激動地表情！
“咕隆咕隆……”火車發動了，穆飛雙眼望著窗外，卻無心看風景，他現在只想快點回家。
但是，現實總是那麼殘酷，火車晚點了，在經過中間的幾個車站的時候，由於風雪太大，推遲了發車時間。
在漫長的等待之中，穆飛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他想快點回家，但是害怕回家之後迎接他的是噩耗，他很矛盾，他相信自己的父母沒有死，但是……
漸漸地，穆飛覺得倦意襲來，慢慢的睡去了。
夢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家，那熟悉的小別墅，他開啟門，母親驚喜的表情看著他，他控制不住的放聲大哭，向著自己的母親衝了過去，但在他快要抱住自己的母親的時候，一切都消失了……
夢醒了……
火車進站的聲音無情的撕碎了他的夢，他拿上自己的揹包，匆匆的下了火車，在別人詫異的目光中一路狂奔，一直跑出了火車站，叫了一輛計程車就做了上去。
“去XX醫院，請快一點，謝謝啊。”穆飛的手緊緊的抓著揹包，喘著粗氣說道。
“哦、哦，好。”司機明顯被穆飛的狀態嚇到了，但看著穆飛一副沉默的樣子，他也就沒再多說什麼，直接朝向XX醫院開去。
穆飛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他的心裡五味雜陳，原本以為再一次回來，自己會非常激動，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大概開了半個小時，穆飛終於到了XX醫院，他扔了一張一百就跑了出去，司機在後面喊了幾聲他也沒有理睬。
跑進大廳，他才想起，自己每次來醫院不是母親就是保姆幫他昨晚一切，他只是坐在一邊而已，他根本不知道改怎麼做，他就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了幾圈之後，才想起來問別人，他抓著一位護士，語無倫次的說了半天，把小護士嚇得不輕。但好在他長得很帥，那小護士驚嚇過去後就完全被穆飛迷住了，熱情的把穆飛帶去了大廳的服務站。
“您好，我想查一下穆慶成和趙莉萍在那一間病房？”穆飛站在服務檯前焦急的問道。
“哦，您請稍等，我幫你查一下。”服務站的女護士花痴的看了穆飛幾眼，這才動手開始查詢。
穆飛焦急的站在一邊，他害怕，他害怕得到他最不想要的答案。
“先生，最近住院記錄並沒有這兩個人啊。”那個小護士查了半天，這才和穆飛說道。
聽到這個答案，穆飛頓時舒了口氣。“沒事，沒事，我就說搞錯了！”穆飛心裡想著。就是嘛，自己的父母，怎麼可能忽然就去世了，一定會搞錯了，都沒有住院記錄，一定會搞錯了。
“等一下，先生，你好像搞錯了吧，穆慶成先生和趙莉萍女士，於昨日凌晨搶救無效去世，並沒有住院記錄，現在在太平間放置。”
聽他說完，穆飛的表情一下變了，那個小護士還在說著什麼，但他都聽不見了，身邊什麼聲音都沒有，好安靜。
“先生，先生！”小護士大聲的叫了兩聲，才把穆飛拉回現實。
“是這樣的，我們醫院有規定，穆慶成先生和趙莉萍女士的屍體，一直沒有家屬認領，醫院無權自作主張，現在還放置在負一樓的太平間，從這裡左轉，有電梯可以下去。”小護士說道。
穆飛站在那裡聽完，按著小護士走的路線走去。穆飛走出的每一步，都好像抽乾了他身體裡的全部力量……
穆飛慢慢的踱去了負一樓，在詢問過後，他走向一個角落，那裡，有兩張小床，上面各躺著一個人，蓋著潔白的布。
他慢慢的掀開白布，入眼的是兩張無比熟悉的臉龐。
“爸爸，媽媽……”
穆飛眼前一黑，身體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