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易筋經,橫推異世 第55章 溫情
阿鈺重新拿起本子,翻過一頁,畫了起來。
她畫得簡單,線條稚拙,一個小人牽著一個更小的人,站在屋簷下,屋簷上掛著燈籠。
畫完後,她將本子塞進王一言手裡。
“這是……”他問。
阿鈺在他掌心寫,【家。】
屋簷下的兩個人和一盞燈。
王一言許久沒有說話。
阿鈺靠在他肩上,輕輕蹭了蹭。
這是她表達親近的方式。
“阿鈺,”王一言忽然開口,“如果有一天,我要離開臨山,你會跟我走嗎?”
阿鈺毫不猶豫地點頭,然後寫,【去哪都跟。】
“如果去的地方很危險呢?”
【不怕。】
王一言笑了,“傻。”
阿鈺也笑了,她笑的時候沒有聲音,但眼睛會彎起來,嘴角會上揚。
王一言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走吧,回去做飯。今晚想吃什麼?”
阿鈺跳下石頭,牽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寫,【面,加蛋。】
“好,加蛋。”
兩人沿著溪邊小路往回走,影子在夕陽下疊在一起。
蘇清芷在臨山城東租下一個小院。
院子不大,但乾淨整潔,院中有一株老梅,花期已過,枝葉蒼翠。
王瑾瑜在院裡跑來跑去,好奇地探索每一個角落。
蘇清芷坐在廊下,看著女兒活潑的身影,心中卻沉甸甸的。
賀先生傍晚時分前來稟報。
“少爺回官廨了。”他說,“與那位阿鈺姑娘一起。”
蘇清芷點頭,“那姑娘是什麼來歷?”
“還在查。”
賀先生道,“她兩年前流落至此,不會說話,但識字。救了少爺一命,之後與少爺相依為命,感情甚篤。少爺對她極為維護。”
蘇清芷想起校場上那個瘦小的身影。
女孩穿著舊衣,頭髮簡單束起,小臉繃得緊緊,眼神卻異常專注。
“她多大了?”
“約莫十四。”
和蘇清芷估算的差不多。
“老家主說蘇木先生明日便可抵達。”
蘇清芷精神一振,“好。等他到了,先請他為那姑娘診治啞疾。”
賀先生一愣,“不為少爺……”
“言兒的眼睛和記憶,需他自願。”
蘇清芷輕聲道,“但那姑娘,若我們能治好她,言兒對我與王家的態度或許會有轉變。”
她看向院中追著一隻蝴蝶跑的女兒,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總要有人,能走近他的。”
夜幕降臨。
屋裡點起油燈。
阿鈺在灶臺前忙碌,王一言坐在桌邊,今日見了蘇清芷,他並非毫無觸動。
那女人身上的氣息讓他感到熟悉,血脈的共鳴真的存在,只是他不願承認。
更讓他在意的是阿鈺的反應。
阿鈺很少對陌生人表現出如此明顯的情緒。
她今日寫的那句“她在哭”,筆觸裡的擔憂太過真切。
這丫頭,自己一身傷痛,卻總想著溫暖別人。
“阿鈺。”他忽然開口。
灶臺前的阿鈺轉過頭,“啊”了一聲,表示在聽。
“如果……”王一言斟酌著詞句,“如果王家的人想幫你治嗓子,你願意嗎?”
阿鈺放下手中的勺子,走到桌邊,藉著燈光寫字,【他們為何要幫我?】
“因為他們想透過你,接近我。”
阿鈺眨眨眼,繼續寫,【那你願意嗎?】
王一言點頭,“願意,嗓子是要治的。”
阿鈺偏頭想了想,寫道,【好,等嗓子好了,我唱歌給你聽。】
王一言一愣,“你會唱歌?”
阿鈺點頭,眼睛亮起來。
隨後哼出一段節奏,那是江南的小調,輕快活潑。
王一言認真聽著,忽然問:“你娘教你的?”
阿鈺動作一頓,慢慢搖頭。
她在王一言掌心寫,【祖母教的,祖母說,女孩會唱歌,以後嫁人了,唱給夫君聽。】
寫完後,她忽然意識到什麼,耳根微微發紅,飛快地抽回手,跑回灶臺邊。
王一言聽著她慌亂的腳步聲,嘴角不自覺上揚。
面煮好了。
阿鈺端來兩大碗,每碗裡都有一個完整的荷包蛋,蛋白邊緣煎得微焦,蛋黃還是溏心的。
兩人對坐吃麵。
油燈的光暈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火焰跳動而微微搖晃。
吃到一半,王一言忽然說,“阿鈺,你想回家嗎?”
阿鈺抬起頭。
“我的意思是,”王一言補充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回家。”
阿鈺放下筷子,很久沒有動作。
最後,她慢慢搖頭,在桌上用指尖寫,【不想。】
【現在很好。】
王一言“看”著那個“好”字,心中柔軟下來。
“好。”他說,“那就不回家。”
阿鈺重新拿起筷子,將碗裡的荷包蛋夾起一半,放進王一言碗裡。
王一言失笑,“你自己吃。”
阿鈺搖頭,發出短促的“嗯嗯”聲,堅持地推了推他的碗。
王一言只好接受。
油燈噼啪一聲,爆出一個小小的燈花。
阿鈺被聲音吸引,抬頭看去,暖黃的光映在她眼裡,清澈明亮。
王一言忽然想,如果阿鈺的嗓子能治好,她的聲音會是什麼樣?
應該是清亮的,像溪水擊石,像春日初融的冰凌。
他端起碗,將最後一口湯喝完。
“阿鈺。”
“啊?”
“明天開始,我教你讀書。”
阿鈺的眼睛一點點睜大,像盛滿了星光。
她用力點頭,然後起身繞過桌子,輕輕抱了抱王一言的肩膀。
很輕的一個擁抱,一觸即分。
但王一言感覺到了,那具瘦小身軀裡傳遞出無聲的歡喜。
夜深了。
阿鈺睡在王一言懷裡。
他的感知擴散開去,今夜縣城裡很安靜。
他白日的立威起了作用,那些湧入的武者收斂了許多,連帶著市井的衝突都少了。
鎮魔司的人依舊駐紮在西郊,沒有進一步動作。
王一言“看”向城東。
那個小院裡,兩股微弱的氣息平穩綿長,是蘇清芷和王瑾瑜。
不遠處另一處院落裡,一股浩瀚如山的氣息盤踞,是王鎮嶽。
王一言收回感知。
他並不反感王家示好,甚至樂見其成。
在這亂世,多一個盟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
但他必須掌握主動權,不能被所謂“親情”裹挾。
阿鈺在懷裡翻了個身,發出輕微的咳嗽聲,他伸手輕按她後背,渡過去溫和的真氣。
易筋經真氣有滋養之效,阿鈺體內的寒氣在這幾日的調理下已消散大半,但病根深種,還需時日。
他想起了阿鈺原本的命運軌跡,那個雨夜,破屋,趙四……
王一言的手微微收緊。
他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但阿鈺是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
這個不會說話的女孩,用她笨拙的方式,在他和這個世界之間搭起了一座橋。
因為她,他開始在意這座城,在意城裡的人。
窗外傳來梆子聲,三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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