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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之血肉熔爐 第11章我的海鷗飛走了

作者:嶺南小後生

# 第11章我的海鷗飛走了

總裁的目光從布雷先生身上移開,重新投向窗外的那一片群山之中,但他的視線卻仿佛穿透了層巒疊嶂,陷入到了虛無縹緲的過往煙雲裡。

  「我們軍人,要為民族戰死沙場,為國家馬革裹屍。」

  戴安嵐那慷慨激昂的聲音還恍如昨日。

  去年,在緬甸出徵前的軍事會議上,這位自己的心腹愛將正是以此言立下軍令狀。

  自己當時是如何回應的?對了,是走上前,拍了拍他那厚實的肩膀,說話間帶著期許。

  「好!有志氣!但我不要你馬革裹屍,我要你活著回來見我。」

  「海鷗……」

  這個唯有總裁私下裡偶爾才會喚出的暱稱,此刻卻化為了深深的刺痛。

  為什麼要叫他「海鷗」?是因為他名字裡的那個「瀾」字?還是因為他用兵之時那種果決迅猛、善於在驚濤駭浪中抓住轉瞬即逝戰機的風格,像極了搏擊長空、無畏風雨的海鳥?

  此刻的總裁,思緒混亂,竟有些記不分明了。他只牢牢記得一件事:

  這個學生,這個將領,從未讓他失望過……一次也沒有。

  記憶的閘門被轟然打開,碎片不受控制地奔湧而出,帶著往昔的溫度與色彩,刺激著總裁的神經:

  黃埔三期的操場上,烈日當空,那個面容英挺、軍姿一絲不苟的青年學生,在一次戰術演練中鋒芒畢露。總裁點名表揚時,年輕人出列,臉上混合著受寵若驚的激動與望向未來的純摯憧憬,他的眼睛亮得像是落進了整片星光。

  抗日戰場烽火連天,戰報如雪片般飛來。戴安嵐從團長到旅長,一路浴血奮戰,他的名字總能在捷報中赫然在列。而每當此時,總裁總會特意多停留一眼,心中的那份「慧眼識人」的欣慰與「國之棟梁」的期許,便悄然滋長。

  當決定組建第一個機械化步兵師,第200師的時候,其實名單上的候選將領並不少。但是,自己手中的筆,幾乎是沒有一絲的猶豫,就圈定了那個名字。

  總裁依稀記得戴安嵐接獲任命後發來的那封電報,字裡行間翻滾著知遇之恩的滾燙與誓死效忠之心。

  更記得自己在視察200師時,那支裝備精良、士氣如虹的虎賁之師,以及肅立於陣前向他敬禮的戴安嵐。

  當時的他是多麼的意氣風發,眼神中閃爍著是無比的自豪,更多的是閃爍著對總裁毫無保留的忠誠。

  還有在出徵緬甸前的誓師場面。戴安嵐率領全軍,聲震雲霄:

  「驅逐倭寇,揚威異域!」

  總裁站在高臺上,望著陽光下刀槍如林、軍旗獵獵的雄壯軍陣,胸中澎湃著「有此勁旅,何愁國恥不雪」的家國情懷。

  可是現在……

  「全殲」?「擊斃」?

  電文上這兩個簡短的詞彙,此刻正被不斷的扭曲、放大。

  總裁無論如何也無法將記憶中那支鋼鐵雄師、那個生氣勃勃猶如出鞘利劍般的將領,與這兩個代表徹底終結、化為烏有的冰冷字眼聯繫在一起。

  「不…不會的……」

  總裁開始失神般的喃喃自語起來,這低語,既像是說給面前沉默不語的布雷先生聽,又更像是在試圖說服自己。

  「我的海鷗…他機敏果敢…他一定能突圍……一定能……」

  他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眼神忽然聚焦,帶上了一絲急切的求證與盼望。

  「光亭呢?杜聿民就在附近,他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一定是倭寇虛張聲勢,謊報戰果,意圖打擊我軍心士氣!」

  他的手在虛空抓握了一下,仿佛想用力握住什麼似的,是什麼呢?.........是那份已然飄逝的可能,是記憶中那張鮮活的面容,是那聲「校長!」

  然而,殘存的理智卻在不斷地提醒他。

  無風不起浪。這日本人既然敢如此大張旗鼓地廣播,若非有十足的把握,是絕對不會輕易宣布擊斃華夏一個王牌師的師長的。

  況且,緬甸戰局已經崩壞至此,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總裁的書房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布雷先生依然垂首而立,仿佛一尊雕像。

  他能聽到總裁逐漸粗重起來的呼吸聲,也能看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在不斷的捏緊又鬆開,鬆開又捏緊。

  也不知過了多久,總裁才極其緩慢地、仿佛耗盡全身力氣般,向後靠在了高背椅的椅背上。

  總裁閉上了雙眼,臉上的肌肉在微微抽動著。窗外的山城依舊悶熱,遠處的市井喧囂聲,都被隔絕在這間陡然變得冰冷的書房之外。

  當總裁再次睜開眼時,那裡面翻騰的驚濤駭浪,已被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某種近乎執拗的微光所取代。

  那是不願放棄最後一絲希望的神情。

  他看向垂手肅立於一旁的布雷先生,聲音中帶著命令的口吻:

  「彥及,讓軍令部……不,你親自去辦。動用一切渠道,立刻、徹底核實這個消息的來源與真偽。要快。」

  總裁接下來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的。

  「在此期間,嚴密封鎖消息,不得洩露半分。」

  「是,委座。」

  布雷先生低聲領命。他聽懂了那「徹底核實」背後,是怎樣的一種掙扎和期待。

  吩咐完畢,總裁似乎再無力支撐。他撐著手杖,有些踉蹌地站起身,沒有再看布雷先生,也沒有再說話,他此刻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失魂落魄地走向書房內側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那裡是他偶爾獨處時,思考機密要事的靜室。

  總裁的背影,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嶙峋。

  布雷先生默默地看著那扇厚重的木門在總裁身後無聲的合攏,將一切光線與聲響隔絕。

  他站在原地,仿佛也感受了那門內瞬間籠罩下來的絕對黑暗。

  偌大的總裁書房裡,只剩下電扇單調的嗡鳴聲,和地毯上那道斜長的光帶。

  也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片刻,又或許是一個世紀,那扇緊閉的小門內,終於傳來一聲極輕、極飄忽,仿佛夢囈般的低語。那聲音穿過厚重的門板,已然變的模糊不清,但布雷先生卻依然能辨出總裁的那一絲茫然。

  「我的海鷗……怎麼就……飛不動了呢……」

  總裁的這個疑問,它沒有答案,也永遠不會再有答案。

  它就像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又如一聲未曾真正出口的嘆息,最終消融在歷史沉重的帷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