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人 第七章
第七章
丁蘭心並沒有把祁崢的話放在心上,但是祁崢卻用行動證明瞭,他是認真的。
他真的成了丁蘭心的“私人教練”,丁蘭心每天晚上趕到健身中心時,祁崢都會放下手頭的事,第一時間跑到她身邊,監督她做各種練習。
他每天都會為她制定詳細的鍛鍊計劃,強度很大,令丁蘭心頗感壓力,並且讓她在一同跳操的一堆女人裡受到了“排擠”。
時常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祁崢毫不在意,但是從小臉皮就很薄的丁蘭心實在有些受不了。
她試著對祁崢說:“小祁教練,其實你不用每天這麼監督我的,你讓我做的訓練我都會做,你就去忙你自己的事吧,我很自覺的。”
祁崢不以為然:“我沒什麼事啊,最近最要緊的事就是幫你減肥。”
丁蘭心很受打擊:“我、我有胖得那麼嚴重嗎?”
祁崢上下打量她一番,清清嗓子說:“還好,就是我比較完美主義,既然說了要幫你,就必須要達成目的才行。怎麼?才這麼幾天你就堅持不了了?”
丁蘭心也是個很軸的人,搖頭道:“沒有。”
祁崢很滿意她的反應,笑道:“很好,那我們就繼續。”
他為丁蘭心安排了許多很專業的訓練,不僅僅侷限於適合女性練習的健身操、跑步機之類,祁崢讓丁蘭心上蝴蝶機、划船機、動感單車,有時候還會讓她練槓鈴。
丁蘭心背舉槓鈴不停地深蹲、起身時,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這早已背離了她進入健身中心的初衷,她只不過是想跑跑步、跳跳操而已,可是現在的每一天,她都會像個運動員似的按著計劃嚴格訓練。
做某些動作時,祁崢會給她做保護,站在她的身邊,在她用力起身時輕輕地托住她的後腰。
他離她很近,溫熱的手掌抵在她的腰上,響在耳邊的聲音低沉又清晰:“腰挺直,用巧勁,好,起!”
年輕男人的身體似乎自帶火氣,丁蘭心只感覺身邊的人渾身熱騰騰,還帶著一種熟悉的汗水氣息――真是要命,才一個星期,她居然已經習慣了他身上的汗臭味,更要命的是,她居然一點也不覺得難聞!
丁蘭心放下槓鈴,祁崢把毛巾丟給她,丁蘭心沒接著,白色的大毛巾直接蓋在了她的臉上。祁崢樂了,笑話她:“反應真遲鈍。”
丁蘭心抓下毛巾瞪他一眼:“年紀大了行不行啊!”
“幹嗎老說自己年紀大,我看你跟小孩兒似的,才這麼點高。”
說完,某人邁著一雙大長腿歡快地跑開:“休息五分鐘,我去尿尿!”
抽空來旁觀的林菱和孫思雨目瞪口呆,孫思雨問丁蘭心:“丁丁,你什麼時候和祁崢這麼熟了?”
真是一言難盡,丁蘭心擺擺手,搖搖頭,拿起水壺喝水。
孫思雨又問:“你是不是和祁崢上床了?”
“噗!”丁蘭心一口水全噴了。
不怪孫思雨會這麼想,健身中心的其他教練和學員都覺得最近的祁崢很不對勁。他非常明顯地在接近丁蘭心,明著是對丁蘭心兇巴巴,實質上誰都看得出他對她好得不得了。這兩個人之間的互動曖昧不明,在別人看來簡直就是打情罵俏。
丁蘭心覺得自己好冤枉,甚至動了再也不去健身中心的念頭,可是當她拿起一條牛仔褲穿上,發覺腰身臀圍寬鬆了許多以後,她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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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的大學同學聚餐不期而至,瘦了好幾斤的丁蘭心感覺自信了許多,她去美髮店洗了個頭,讓人一次性燙了個大..波浪卷,又找出自己最喜歡的幾件衣服,對著鏡子不停試穿,最後選中了一件菸灰色的一字領毛衣裙,配白色的羽絨大衣。
丁蘭心坐在梳妝檯前仔仔細細地化了妝,又為自己戴上一串鑽石項鍊。她都記不得自己有多久沒化妝了,看著鏡中人明眸善睞的樣子,丁蘭心覺得陌生,心中又生出一股悲涼。
她和林菱一起趕到酒店包廂,一桌子人已經到了大半,丁蘭心緊張地看了一圈,發現主角還沒到。
“丁丁,好久沒見了!”大學同學葉明見到丁蘭心很激動,“你還是這麼漂亮!到底是不用上班好啊,沒有壓力,像我們這種窮吊絲,每天都在為柴米油鹽忙,頭髮都快掉沒了。”
他還真的有嚴重的髮際線危機,丁蘭心淺淺一笑,脫下外套,修身的毛衣裙勾勒出她的身體曲線,裙下黑絲配高跟短靴,捲曲的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配上她星月一般迷離的眼妝、鎖骨前鑽石璀璨的光芒,整個人顯得精緻、慵懶又柔美。
這種感覺多少年沒體會過了,輕閤眼瞼時,塗了睫毛膏的上下眼睫會有些微的粘滯感,丁蘭心眨眨眼睛,一次又一次地體會著這種感覺,覺得自己就像個神經病。
來赴約的校友們雖然不是同級、同班,但個個都認識,大家久未見面,談笑風生,丁蘭心輕輕地啜著茶,偶爾微笑著與人交談幾句,自我感覺越來越好。
直到,邵錦文走進包廂。
丁蘭心的驕傲一下子就土崩瓦解,或許別人看不出來,但是她自己知道,她的“好”都是假的,而邵錦文的好,卻是貨真價實。
這個三十二歲的男人身姿頎長,髮型幹練清爽,他都沒有穿西裝,而是穿一件深色風衣,脫下後,裡頭是一件湖藍色的高領毛衣,令他顯得溫和又儒雅。
邵錦文微笑著和眾人打招呼,輪到丁蘭心時,眼中笑意更甚:“丁丁,這麼多年沒見,你越來越漂亮了。”
主角到了場,大家便入座開吃,當久別重逢的歡喜褪去,回憶的事也聊得差不多,大家的話題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如今的家庭和事業上。
這兩點,都是丁蘭心避之不及的,可是偏偏有人會來問她,丁蘭心支支吾吾,到後來,乾脆逃去了洗手間。
她在洗手間裡待了足足十分鐘,出來前,看著盥洗臺鏡子裡的自己,明白這一天她只是給自己畫了一個偽裝,吃完這頓飯,她依舊會變成平時的丁蘭心,素面朝天,衣著簡單,每天無所事事,永遠都收不到面試通知。
垂頭喪氣地往包廂走時,突然有人叫她:“丁丁。”
丁蘭心愕然轉頭,看到邵錦文倚在一個空包廂門口吸菸,他對她笑笑,招手:“過來,丁丁。”
丁蘭心走過去,站在邵錦文面前一米處,邵錦文眯著眼睛抽了一口煙,看她的眼神變得很柔很柔:“丁丁,你現在好嗎?”
“我很好。”站在他面前,丁蘭心反倒不緊張了,微笑反問,“你呢?你好嗎?”
“還行,就是比較忙,外企你也是知道的。”
丁蘭心不知該怎麼接腔,氣氛一下子沉默下來,邵錦文抽完一支菸,突然說:“我聽林菱說,你在找工作?”
丁蘭心心裡一驚,回答:“嗯,小孩子上幼兒園了嘛,就打算出來工作了。”
“找好了嗎?”
“還沒有,投了幾份簡歷,還在等通知。”
邵錦文思忖片刻,說:“丁丁,我現在在招人,你要不要來幫我?”
丁蘭心傻了,說“好”也不行,說“不好”也不行,正不知該怎麼回答時,她的手機響了,丁蘭心對邵錦文說聲抱歉,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很不高興的聲音:“丁蘭心,你不是說你很自覺的嗎?今天你為什麼不來?”
“……”丁蘭心一頭汗,“今天你不是休息嗎?”
“你管我休不休息!你不是說你天天都會來的嗎?”
“我在外面吃飯,今天就不過來了。”
“……”
祁崢很久沒說話,卻也沒有掛電話,丁蘭心等了一會兒,說:“我明天晚上一定會去。”
“……”
“哦,我忘了,你明天也是休息的。”
“……”
“那我們週一見吧,明天我會好好練的。”
“……”
丁蘭心抬頭,看到邵錦文眼裡的疑問,突然又響起之前那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她咬咬牙,對著手機說:“好啦,我現在過來。”
祁崢終於滿意了,連著聲音都帶上了笑:“快一點,我等你。”
丁蘭心掛下電話,對邵錦文說:“不好意思,我有點事要先走了。”
邵錦文點頭,又問:“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不用。”
“好吧,那你先去,工作的事我改天約你單獨說。”
丁蘭心:“……”
“其實……不瞞你說,來賦江以前我就在想,如果要在這裡找個信得過的人幫我做事,這個人一定是你。”
丁蘭心低聲說:“師兄,你別逗了,我一點經驗都沒有的。”
“經驗嘛,都是從無到有的。”
丁蘭心喝過一點酒,就沒開車,打了一輛計程車往妙賽爾健身中心趕。一路上司機一直在放鳳凰傳奇的歌,還跟著大聲唱,唱得丁蘭心腦子裡亂哄哄的,過去的事就跟放電影似的在腦中一幕一幕滑過。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丁蘭心逃也似地下了車,卻不小心崴了一下腳,她第一念頭就是完蛋!不能跑步和跳操,一定會被祁崢罵得很慘。
一瘸一拐地走到健身中心所在的大樓門口,正要進去,丁蘭心發現有個人坐在大樓前的臺階上抽菸。
那麼冷的天,他居然穿著短袖t恤,兩條長腿隨意地岔開在臺階上,整個人越發顯得高大。
丁蘭心奇怪地看著祁崢,祁崢也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她,連煙都忘了抽。
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話:“臥槽,才一天沒見,你去整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