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人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第一次見到葉冰,是在籃球場邊,幾個男生光著膀子在打球,有人急停跳投卻完全失了準星,籃球三不沾地落了地。大家鬨笑起來,那人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指著場邊說:“看,葉冰。”
祁崢回頭,就看到一個高個子的漂亮女孩,穿一件紅色無袖雪紡衫,底下是牛仔熱褲,露著一雙修長纖細的腿,一邊吃冰淇淋,一邊慢悠悠地路過。
有人拍拍祁崢的肩:“怎麼樣?很漂亮吧,那是葉冰,據說是英語系的系花哦。”
第二次見到葉冰,是一個月後,學校開運動會,祁崢代表系裡參加4*100米的接力跑,四個男生賽前訓練了好久,祁崢跑最後一棒,卻在和隊友交接棒時失誤,一下子從第一落後到第五。
儘管他奮起直追,無奈百米跑道分秒必爭,最後也只得了第三。
祁崢愧疚得要命,隊友們紛紛過來安慰他,也沒能讓他心裡好過一點。
這時,有個女生給他遞了一瓶水,祁崢麻木地接過,仰頭喝了半瓶,想對她說謝謝時,才發現這個女孩似曾相識。
葉冰對著他微笑:“彆氣餒,明年再來過。”
祁崢愣在那裡,她說:“我叫葉冰,英語系大一的,你叫什麼名字?”
最後一次在學校見到葉冰,是他去教務處辦退學手續,老師不在,祁崢在走廊裡等他,順便看起了走廊上佈告欄裡的各種通知。
馬上要期末考了,還有考研,和大大小小的演講、培訓、報告、比賽……祁崢一張一張地看過去,心裡越來越沉。
有人叫他:“祁崢。”
他回頭,就看到葉冰,葉冰問:“你在幹嗎?”
“找老師。”
“找老師幹嗎?”葉冰笑嘻嘻的。
“有點事。”祁崢問,“你呢?你來幹嗎?”
“聖誕節有一個舞會,我們系裡辦的,我來找老師簽字。”葉冰咬咬嘴唇,問,“祁崢,到時候你一起來參加,好嗎?”
他哪裡答得出來,葉冰又說:“就是25號晚上,七點,在小禮堂,到時候我給你一張票,不許不來哦。”
說完,她就走了,好像認定了祁崢一定會去似的。
祁崢當然沒有去參加聖誕舞會,彼時他已經離開了學校,換掉了手機號,還找了一份餐廳服務員的工作,每天都要很晚才下班。
聖誕節的晚上,精心打扮過的葉冰在小禮堂門口等待祁崢時,他正穿著一身侍應生的服裝,在西餐廳裡給客人端盤子。這一晚店裡生意很好,老闆給了每人一百塊錢的加班費,一直到凌晨下班,祁崢才想起那一場無法赴約的聖誕舞會。
祁崢和葉冰再次見到是在半年後。
暑假裡天氣炎熱,葉冰和兩個好友一起去店裡做頭髮,三個女生洗完頭,其中一個洗頭小哥就蹦到了吧檯,壓低聲音對幾個髮型師說:“那個女的,就是最漂亮那個,叉有錢!我就讓她辦卡,才沒說幾句,她就辦了個五千八的卡,嚇得老子呦,你們誰接她的單,可得好好給她剪啊!”
葉冰要染頭髮,髮型師叫來了一個學徒做染髮的工序:“老祁,你過來!”
葉冰本來在翻雜誌,髮型師捻起她的頭髮教學徒怎麼染,葉冰無意間抬頭,對著鏡子,整個人就愣住了。
她看到染了一頭黃毛的祁崢,板著一張臉站在她身邊,垂著眼睛,畢恭畢敬。
他裝作不認識她,葉冰怒了,也不顧自己圍著大布,頭髮溼答答,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拿起桌上的半杯水就衝著祁崢潑了過去。
“祁崢,你是個混蛋!”
潑完以後,葉冰就哭了,哭著哭著,她又笑了。
葉冰就是那樣的一個女孩子,愛哭愛笑,陽光美好。
但是,就是這麼一個嬌滴滴、任性又可愛的女孩,卻差點被祁崢毀掉。
阿浪和姚家偉直到現在都還會笑話祁崢:“誰的青春不傻逼?老祁的青春最傻逼!他媽的居然還學人家殉情,你說你殉情就殉情吧,五花大綁半死不活地還在窗邊喊‘救命’又是幾個意思啊?”
那絕對是祁崢最不想回憶的一段時光,卻因為丁蘭心而一點一滴地記起。
丁蘭心和葉冰其實並沒有可比性,她們有太多太多的不同,但是有一點,她們是一致的,那就是,她們都是家境優越的獨生女。
似乎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王子可以娶到灰姑娘,人人都覺得浪漫又感動。
公主卻不能嫁給青蛙,一隻變不成王子的青蛙。
祁崢想自己真的不該痴心妄想,腦子裡哪怕閃過一點點想靠女人改變生活的想法,老天爺都會聽見,然後再來懲罰他。
懲罰他就算了,請不要連累丁蘭心。他已經禍害過葉冰,再也再也,不想讓心愛的女人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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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年後的工作緊張忙碌,邵錦文待了一個星期後就回上海了,曹振平陪著代表拜訪了幾天重要客戶,也回了省會城市,只留下丁蘭心和五個小兵,繼續在賦江開疆闢地。
值得慶賀的是,紅會醫院終於進藥了,當祁崢在配送公司網站上看到進藥明細時,閉上了眼睛,狠狠地握了握拳。
首次進藥,兩百盒樂妍消片劑,一百瓶洗劑,祁崢算了一下,一萬四千塊錢,他的達成終於不是鴨蛋,還有一個月,不出意外,指標可以順利完成。
丁蘭心還是老樣子,被母親和姑姑訓過後,她也沒什麼大反應,平時依舊是上班下班,時間湊得好,就和祁崢、祁嶸一起吃晚飯。
她把甜甜從母親家裡接了回來,早上她送女兒去幼兒園,晚上由劉阿姨去接,等她下班回家,劉阿姨再離開。
祁崢揍了羅晉元的那一幕深深地刻在了甜甜的腦海裡,她再也沒和祁崢說過話,連祁嶸都被連坐,甜甜不歡迎他們去她家,也不願意和祁嶸一起玩了。
她告訴媽媽:“我討厭祁崢叔叔,他是壞人,他打我爸爸!”
甜甜這樣子,丁蘭心就不再叫祁崢過來吃飯,晚上兩戶人家大門緊閉,也沒有了什麼溝通。
丁蘭心竟覺得自在了一些,屋子小了,感覺不那麼空蕩,甜甜的玩具出現在各個角落裡,讓整個房子顯得溫馨又有趣。
晚上哄女兒睡著後,丁蘭心洗一個澡,窩在被窩裡看看書,看看電視,或是玩玩手機,比起以前做全職主婦時,她充實了許多,白天時除了去各個醫院拜訪,偶爾還要出差,去賦江周邊地區拜訪客戶。
她漸漸適應這份工作,適應了經常要去見陌生人,吃閉門羹,也不再害怕與人溝通,討價還價,送禮送錢。
人的潛能果然是無窮的,當丁蘭心搞定了周邊縣市的幾家小醫院後,自己都覺得了不起。她很自然地把這些醫院都分給了祁崢,心裡只想著,一定要讓他完成指標。
一天晚上,甜甜在外婆家,祁崢突然約丁蘭心外出。
她問:“去哪裡呀?”
祁崢笑:“你猜。”
她猜不出來,祁崢開車帶著她,竟是去了妙賽爾健身中心。
一走進去,大廳裡就炸鍋了,好多認識的學員、教練都過來和祁崢打招呼:“老祁,好久沒來了呀?到哪兒去啦?”
“小祁教練,你身體好點了嗎?什麼時候再回來教我們跳操呀?”
“老祁,你是不是很久沒練了?肉都鬆了!春節吃太好了吧!這是要把八塊腹肌歸為一體的節奏嗎?”
祁崢不樂意:“滾,老子八塊腹肌就算沒有,六塊還是沒跑的!”
竇教練壞壞地笑:“你啥時候和丁小姐走得這麼近的呀?這是不是‘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啊?”
祁崢攬過丁蘭心,捶竇教練一拳,“少來貧,重新介紹一下,我女朋友,丁蘭心。”
丁蘭心不明白祁崢叫她來幹嗎,他卻是叫她換上了運動裝,從更衣室出來,丁蘭心發現祁崢也換了衣服,是他以前常穿的一件黑色背心和黑色運動中褲。
他在替她調跑步機的速度,抬眸看到她,一笑,把跳繩遞給她:“吶,一起跳繩吧,三百個,看誰先跳完。”
他們並肩跳繩,居然還是丁蘭心先跳完,跳完以後,兩個人已經渾身是汗,祁崢拉著丁蘭心上了跑步機,啟動按鈕後,在邊上看她跑步。
他給她調得很慢,慢到丁蘭心都不過癮了,祁崢只是勸她:“好久沒練了,跑慢點吧,不然容易傷腳。”
他在邊上做啞鈴練習,一組一組地做,丁蘭心看到他手臂上鼓起的肌肉,覺得真好看。
跑完步,丁蘭心叉著腰問祁崢:“接下來要幹嗎?”
祁崢神秘地一笑,拉著她到了體重秤前,丁蘭心突然就想起來了,驚訝地轉頭看他:“你……”
“噓……”祁崢食指在唇邊晃晃,“稱稱看。”
“你沒動手腳吧?”丁蘭心皺著眉頭問。
祁崢瞪眼:“我有那麼無聊嗎?”
丁蘭心抿唇笑了,站上秤,指標呼呼地動起來,兩個人一起往秤面上看。
指標劃到了50那裡,左右一晃,最後定格在了49.5。
“哇!”丁蘭心高興極了,一轉身,就撲進了祁崢懷裡。
“三個月!”她興奮地說,“三個月,你做到了!我也做到了!”
“其實不止三個月,超了一禮拜了。”祁崢低頭吻吻她的額頭,“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答應過的事,全部都會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