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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古尼爾 燒烤(下)

作者:樟腦球

燒烤(下)

見此情景,傑羅姆馬上回頭尋找朱利安。“不妙。兩撥人裡應外合,怕是守不住了。咱們得找一條退路。”爆裂聲傳來,已經有點燃的酒瓶被飛擲過城垛,撞上石牆綻開一團火花。

朱利安?索爾不慌不忙,從挎包中取出份信箋,站起來說:“我剛打發狄米崔進廚房的地窖清清場,一併把小女孩塞進去。那邊僅有一條過道,地方窄方便控制,留他看管足夠了。你辦你的事去,我先上三樓拜訪一下領主的女兒。老辦法,儘量保持隱蔽,過會兒頂層樓梯間碰頭。”

檢驗過“細語戒指”的通訊頻率,兩人分頭行動。這時外面已亂作一團,堡壘中隨處可見張慌失措的身影。幾發火箭誤打誤撞下點著了牲口棚裡的草垛,四面傳來“救火”的叫嚷聲。幸虧堡壘內部建有兩座水塔,不知是誰打碎出水管,又將木桶分發給空手的警衛,快速撲滅近處的火源。傑羅姆領一隻水桶,沿堡壘底部繞個半圈,不忘招呼大家幫忙滅火。除了中途碰見個中箭的守衛、請他快找人救助自己,甚至沒人上前盤問過他。僱來的傭兵大都集中在吊橋附近跟守衛對峙,內鬥進一步削弱了防禦力量,城牆上人手不足:“火柴幫”見勢發出響亮的吠聲,投擲燃燒瓶時更加肆無忌憚。

未開始短兵相接,守軍的士氣已近崩潰,等敵人當真翻過城頭,他們只有繳械投降的份兒。眼見空中劃過夏日焰火般的光,一名守衛被當頭落下的酒瓶擲中,慘叫著沿屋頂滾下來,傑羅姆好心把半桶水澆在他身上。留下傷者原地打滾,他繼續到陰暗的角落裡耐心搜索。

這時牆上有人瘋狂射箭,下頭盡是些亂跑的平民,不知從哪竄出幾頭羊來:“咩咩”叫著引來一串怒罵。混亂中傑羅姆遊目四顧,很快鎖定住目標:一名馬伕打扮的男子鬼鬼祟祟,借夜色掩護兩手各持一隻木桶,桶裡裝滿漂著油膜的液體,碰見易燃物立即潑上去,然後從懷中掏出一盒引火物來。

還來不及擦出火花,這人的右臂已被傑羅姆鉗住。

他只覺手臂一涼,肩關節遭人一擰一託,順順當當地脫了臼。嘴巴張開一小半,後腦便挨一記猛撞,眼球像瞬時跌出了眼眶。耳邊只聽“嗡”的一聲,然後化成撥動細針尖似的長鳴不住迴響,眼前則金星亂冒,一口氣岔開兩段,連慘叫都給憋了回去……這期間似乎有人架起自己,模糊地嚷嚷著“傷員”、“醫療”之類的話。等意識恢復清醒,額頭的血管開始一下下抽痛,他才發覺自己癱坐在不通風的工具間裡,被丟進橫七豎八的鐵鏟之間,渾身上下浸透了黏答答的燃油――還是不久前親手調配好的。只需半點火星,立馬會有人形火炬可看。

傑羅姆正把玩著繳獲的金屬火柴盒。盒子內裝十二根長柄火柴,點燃後火苗呈現幽藍色,燃燒速度非常穩定,用力揮舞都無法令其熄滅,還發出特殊的香味。翻過火柴盒,背面有個火花形的商品標識,盒子外殼仿照流動的熔岩製作,很適合男士貼身攜帶。除去精美包裝,長柄火柴看似地下出來的工業品,比地面上常用的打火匣方便許多。東西雖小,要做到量產卻不簡單。

見對方緩過神來,森特先生沉聲道:“怪不得叫‘火柴幫’,可惜了一身好肉。我就想知道,你們的頭頭是誰,共有幾名管事的?到這份上,別以為我會重複第二遍。你有半根火柴的時間總結你的前半生。”說著搖晃一下手中火苗,一張撲克臉上表情為零,遠勝過任何口頭威脅。

眼看火柴梗即將燃盡,這位臥底人員經過片刻心理鬥爭,很快就和盤托出。據他供述,歹徒首領綽號“瘋狗d”,是本次行動的組織者,穿一件黃銅護襠,人堆裡也十分扎眼。傭兵頭頭刀疤男早拿了他的錢,雙方約定共同行動,如何分賬他可不清楚:“瘋狗d”的兄弟負責斷後。一切順利的話,不用多久這裡必定落入“火柴幫”之手……

這番話再度證明,簡單的計劃就是好計劃。

傑羅姆自然明白內外夾擊下守軍支撐不了多久。對方應當不必向他撒謊,眼下“火柴幫”佔據著顯著優勢,就算說出來又何妨?況且命懸人手,傭兵的忠誠根本不夠應付“要死要活?”的選擇。

一問一答的工夫,吊橋附近已然動起手來。

老頭子和刀疤男的“談判”由相互威脅升級到大聲叫囂,緊張氣氛令守衛們鼻尖冒汗,短弓如同蓄滿了勢能的豎琴,被風一吹都發出隱約的低鳴聲。牆外敵情緊急,牆內對罵又無果,雙重重壓下某個守衛實在支撐不住,弓弦一顫,箭頭轉瞬釘進一名傭兵的前胸。

中箭者慘叫,遠程兵器隨即一通爆響,破風聲響徹夜空。接下來雙方刀劍相會,數十名傭兵和守衛環繞控制吊橋的絞盤展開血拼,前排戰士為躲避自己人的長矛被迫全力廝打,就這樣還是背後受傷者居多。窄樓梯上湧現出七、八杆亂搖的利刃,夾在中央的活人馬上多出幾個對穿窟窿,化作臨時掩體的一部分,被捅得面目全非。下面的人只能借繩梯向上攀爬,上頭的則三五個抱團陸續栽下了牆頭,跌個半死不活。亂戰中債主老頭不見了蹤影,刀疤男連續擊傷幾人,大吼道:“快放下吊橋!”

亂糟糟的兩分鐘眨眼過去,吊橋終於在吱嘎聲中被迫降下。沒等橋身放平,已經有匪徒策馬前突,裹著一團疾風,飛速跨入堡壘內部。

牛皮褲和鐵護襠閃閃發亮,狗叫聲中十字弓肆意攢射,著火的玻璃渣雨點般濺入人堆裡,中招者無不抱頭鼠竄。馬匹人立長嘶,鐵蹄落地時下面的傷者恰似充了氣的破皮口袋,骨折筋斷脆響連連。立在堡壘門前的一名傭兵還大力招手,口中呼叫著快來人助戰!狂吠的“友軍”們剛一現身,兩股輕騎便左右夾擊,頃刻間馬刀連閃,將他劈成一副滴溜亂轉的肉架子,最後被馬鞭鎖住脖頸,拖在後面蛇行了十幾步。肝腦塗地不過如此。半分鐘內慘況難以言表。

匪徒的兇殘程度直接鎮住了守軍,堡門一開,剩下的守衛無心戀戰,很快便一鬨而散;傭兵們沒料到這夥狂犬病患者見人就殺,根本不分敵我,這會兒被迫繳械蹲伏下來,或鑽進任何可藏人的角落裡避避風頭。衝進來的騎手們噠噠噠不住催馬前衝,個個騎術精湛,在狹窄的小路上輾轉騰挪,斬殺任何看不順眼的目標。隨後衝進來的猛犬更不認人,身上帶有血腥味的便淪為攻擊對象,蹲在牆角邊的傭兵又有幾人給活生生拖出去,身旁的同伴自然沒法子跟瘋狗爭論。用不了多久,小堡壘外圍的防禦圈徹底崩潰,投降者一多半被趕進羊圈,周圍只留少量匪徒看管,全都手持燃燒瓶,隨時有向人群投擲的可能。

“火柴幫”乘勝追擊,組織最精銳的力量衝入堡壘內部,同負隅頑抗的守衛作最終較量。襲擊發生至今不滿一小時,憑藉中途叛變的僱傭兵,這夥暴徒只花極小代價便攻陷了堡壘,免不了志得意滿。雖然有零散埋伏尚未掃清,但自信挫敗了敵人的士氣,再不會受到有組織的抵抗,剛開始那股狠勁漸轉向更實際的利益訴求。戰鬥尚未結束:“火柴幫”的歹徒們一分為三,一半分散於堡壘牆外維持警戒,一小半隨首領深入堡壘抓捕高利貸老頭,剩下的則開始到處搜刮值錢物品,行事方法與其說像僱傭兵,倒更像一群職業強盜。

勝負雖沒有懸念,餘下的戰鬥仍十分血腥。匪徒們沿盤旋的石頭階梯登上頂層,遭遇了迄今為止最頑強的抵抗:幾個貼身護衛在易守難攻的拐角處佈置好掩體,放冷箭擊斃數名“火柴幫”歹人。雙方對射兩輪,互有死傷,護衛們從樓梯頂推下來的大塊滾石差點將隊末的匪首“瘋狗d”碾成肉餅。氣急敗壞的匪徒祭出拿手把戲,拿冒濃煙的燜燒瓶子向對方不斷投擲,不料煙霧實在太濃,連他們也只能暫時退卻,順帶射死了衝出來的兩名守衛。反正財物和地契不會走路,等上面濃煙漸疏,再派人奪取戰利品也不遲。

此時剛過十點,大部分匪徒聚集到領主大廳內,照明的燈火搖曳不定。推推搡搡的,有人把叛變傭兵的首領刀疤男推進了大廳,引發眾人一片笑罵聲。只見這位先生極度狼狽,連佩劍都被沒收,錯信了無良的同行可能是他做過最白痴的決定。“火柴幫”匪首坐在領主的椅子上,下身果然穿戴了黃銅護襠,表面雕刻著叫不上名字的異教神祗,燈光一照差點能當成鏡子使用。“瞧這軟蛋!哇哈哈哈――”

照規矩侮辱一下失敗者,大家娛樂過後,上樓取東西的匪徒剛好滿載戰利品前來報捷。“瘋狗d”躊躇滿志,離開椅子清點一番:現金一整箱,珠寶首飾若干,盛地契的盒子,外加被煙燻暈了的活人兩個。高利貸老頭大可製成鹹魚幹晾起來示眾,老頭的女兒質地不錯,還有幾分姿色,此行可謂取得了完勝。

揭開盒蓋拿地契在手:“瘋狗d”笑呵呵地看幾眼,很快皺起了眉頭。“什麼玩意這是!……”話沒講完,手中的“毒化信”已經發揮作用,只見他原地哆嗦兩下,像條死魚般仰面倒地,立斃當場!

眾人大譁,刀劍出鞘。這時不知從哪湧出一股強烈的氣流,瞬間吹滅了領主庭四壁所有的掛燈。幾秒鐘過去,接連響起的咒語令歹徒們驚慌失措,閃電法杖、“遊電術”、“連環閃電”交叉施展,電芒劃破廳堂裡的黑暗,慘叫聲不絕於耳。一分鐘過去,剛才站著的都已經趴下,觸發一記“光亮術”,狄米崔放低法杖,望著趴了一地的匪徒。

“火柴幫”成員個個口吐白沫,無一例外地兩手捂住下體,表情極度痛苦。顯然,金屬護襠善於吸引電弧反射,剛才釋放的能量基本沒有浪費,某些倒黴的甚至冒出縷縷青煙,好像大塊半熟的裡脊。

“喲,這一定很疼……”狄米崔說。

傑羅姆發現刀疤男和債主大人都被電得氣若游絲,唯獨債主的女兒毫髮無傷,不禁瞟了朱利安一眼。“下次沒有特別優待。”

朱利安無奈搖頭:“不解風情的傢伙。算了,外頭還有一群烏合之眾等待閃電的召喚呢。至少,這回咱們賺到不少路費。”

傑羅姆摸出真正的地契打量幾眼,突然自言自語道:“我正在想,等收完麥子再走,如何?”

朱利安和狄米崔禁不住對視一眼,又各自瞧瞧千瘡百孔的領主大廳,一時間無話可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