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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郡主 074卷 冀論城的火山

作者:寒朔纖塵

074卷 冀論城的火山

贏駟下巴抵在池臺邊,大口大口地喘氣,也不理身後那頭幽黑長髮還浸泡在水中隨著水波晃動,他吃力地抬起右手,從手中撈起一本用水盾密封的厚重書籍。書籍表面印著即將褪色的“卜雲冊”三字,正是華縉雲今日高臺占卜時所捧的書,也是她剛剛藏在暗匣處的世襲珍寶!

他攀爬出水面,將卜雲冊藏入懷中,然後趕緊朝外面跑出去。外面的天空已是火光沖天,半空中的玉崔嵬陷入孤軍奮戰,被華縉雲等人團團圍住。此時地面除了贏駟外還有無數聞聲趕來的百姓,有能力的基本上都衝飛上天協助華縉雲捉拿玉崔嵬。

贏駟立即掉頭往客棧的方向跑。

當他疾步衝離人群后,蘇琚嵐站在人群中靜靜瞅著他跑遠的身影,旁邊是向來緊跟她不放的老怪物。老怪物似笑非笑:“是這小子偷了華縉雲的東西吧?”

“應該是偷了她那本占卜星雲的書,否則華縉雲不會如此生氣!”蘇琚嵐掉頭望向半空中的玉崔嵬,雖然他能翻掌間便彈飛幾十人,但這些侍衛前仆後繼顯然沒有半點截止的狀態,漸漸惹得他惱怒了。

她緩緩抬起雙掌,前方火光沖天的圍堵中,原本平整光滑的地面驟然旋轉成花,幾十只泥手破土而出,將半空中攔截的侍衛全部扯落地面。

聽見這些慘叫聲,華縉雲連忙回頭望,十幾只泥手盤旋著撲面而來,黑壓壓的將她眼前所有視線給遮擋住了帝凰之神醫棄妃。

一道紫芒“嗖”地衝向玉崔嵬緊扣他右腕,他剛要掙扎,冷風拂面傳來蘇琚嵐熟悉的聲音,“先跟我走!”然後被這股紫芒拽入地面密集的人群中,倏然間了無人影。

這端,贏駟在掉頭奔回客棧的路上撞見了飛簷走壁的秦衛霜他們,他連忙招了招手興沖沖的喊道:“喂,我在這裡呢!”

“贏駟?!”公孫錦幣跟金允庭聽見聲音,趕緊魚躍落地朝他直奔而去。

一直衝在最前的秦衛霜速度更快,眨眼間就站在盈盈微笑的贏駟面前,追問道:“郡主呢?”

“她沒在客棧嗎?”贏駟恍了神,當即發覺只剩他們三人,他喃喃錯愕道:“老怪物也不在?嵐妹妹……”贏駟頓時慌亂地再度掉頭朝祥雲藍樓奔去。

“姓贏的,郡主呢?!”秦衛霜急問道,只能趕緊追上去。

但祥雲藍樓的戰火已悄然靜止了,逃過泥手突襲的華縉雲再回頭時,發現玉崔嵬也消失不見了,然而藍樓四周地面忽然有無數水柱沖天而起,又從半空中化作急雨嘩啦啦地落在閣樓熊熊燃燒的火勢上,將兩種顏色的火焰澆滅。

水花四濺中,將周圍侍衛跟圍觀百姓的渾身都打溼了。華縉雲微眯著眼看著閣樓瞬間澆滅的火焰,寒聲道:“放火燒了我的清蓮池,別以為現在滅完火就能讓我當做沒事發生。絕不可能!這仇我華縉雲記下了!”

祥雲藍樓的火勢吸引了全城百姓的注意,導致其他巷道冷冷清清。某條偏僻寂靜的小巷道中,玉崔嵬尾隨蘇琚嵐跟老怪物走著,發現方向漸漸偏離酒店,他忍不住問道:“蘇琚嵐,我們不回客棧嗎?”

“現在回客棧,無疑是讓華縉雲把你揪出來。”

玉崔嵬冷道:“放火燒她閣樓的又不是隻有我!”

蘇琚嵐答道:“但她就只看見你放火,而且還偷了她的卜雲冊。”

玉崔嵬怒道:“我沒偷!”

蘇琚嵐平靜道:“我知道是贏駟偷的,但華縉雲已經錯認是你偷的。”

玉崔嵬冷哼了一聲:“反正你知道不是我偷的就行,其他人愛怎麼想是他們的事!”

“玉崔嵬,”行走中的蘇琚嵐突然停下來,偏頭望著他,似笑非笑道:“你就是因為會這樣想,所以才能被贏駟輕易利用了。”

“說到底,這個贏駟偷那本卜雲冊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蘇琚嵐搖頭,“所以我才不想回客棧。”

“他偷卜雲冊跟你不想回客棧有什麼關係?”

蘇琚嵐怔一怔,臉色有些不悅:“沒什麼關係,但是我暫時就是不想回客棧。”

“如果贏駟偷卜雲冊是另有所圖,那麼你回到客棧,他是不會跟你說。”老怪物橫地截入話,“蘇琚嵐,你是怕他騙你吧?”

“可能吧。”蘇琚嵐繼續往前走,嘴角蘊一抹的淡淡的笑:“畢竟誰也不喜歡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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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到底去了哪裡?”久未尋得見人,秦衛霜他們不得不回到客棧另做打算。

金允庭來回走動,時而嘆氣,時而追問:“或許蘇姑娘會不會是被人抓走了?”

“不可能,”贏駟坐在蘇琚嵐的床鋪前,細心留意到錦被是從被窩內部被輕輕撩開的,“是她自己起身的歸恩記全文閱讀。從祥雲藍樓的打鬥來看,玉崔嵬是被嵐妹妹救走的。”

“華縉雲他們根本就不是玉崔嵬的對手,他沒理由需要郡主出手幫忙!”秦衛霜一語道破,“除非郡主不希望他跟華縉雲鬧得太僵。”

“喂,”公孫錦幣衝趴在床沿邊的贏駟喊道:“玉崔嵬大鬧祥雲藍樓,我們聽見聲音的時候發現你也不在,半路上你又是逆著往回跑,你背地裡是去幹了什麼勾當?”

“我只是比你們先衝出去看戲,到那裡才發現玉崔嵬亂來,我當然得趕緊躲咯,不然也跟著被華縉雲記仇了怎麼辦!”贏駟撇嘴道。

公孫錦幣古怪地瞟向他,“喂,別說我沒提醒你呀,你要是真揹著我們做了什麼事,最好一五一十的招來,不然後果自負!”見鬼的,公孫錦幣才不相信向來愛惹事的贏駟會膽小的躲開?!

贏駟詫異道:“我能幹什麼事?”

“說了這麼多也沒說出個辦法,不如我們再出去找找他們吧!”金允庭實在是等不下去了,無計可施但也不能坐以待斃。“留一個人在客棧等著,其他人都出去找找。”

“那我在這裡等著,我大半夜都在跑,腿痠死了!”公孫錦幣登時趴在桌上作了選擇。

金允庭跟秦衛霜沒有意見,當即離開客棧出外尋人。

抱著錦被悶坐許久的贏駟,忽然朝公孫錦幣問道:“你們是什麼時候發現嵐妹妹不見的?”

公孫錦幣反問道:“那你又是什麼時候離開客棧的?”

贏駟雙眸微眯:“我是看著嵐妹妹睡著才走的。”

公孫錦幣微微一愣:“你走?你半夜三更真跑出去做啥勾當了?!”

“就偷了那個華縉雲的書而已。”贏駟從懷裡掏出那本厚厚的卜雲冊。

公孫錦幣湊過來看,隨便翻了幾頁,發現每頁都是畫著某種形狀,然後下面標誌著些說明字體。例如某頁中央畫著彎弓的雲,下面則標註著“五穀豐熟,碩果累累”,某頁畫著波浪萬月雲,下面則標註著“雙子吉祥年”,還有畫著尾部帶倒把手的雲,表示村子沒有災難。

“這還真像是本辭典呀。”贏駟百無聊賴地翻了翻,然後甭管公孫錦幣有沒有看,隨手拋之腦後,直接丟到床腳去。

公孫錦幣驚得跳腳,趕緊拿起來像寶貝般捧著:“有沒有搞錯,這本書可是被華縉雲當成寶貝的,你看看這上面的圖形跟文字,擺明就是她每天早上看天空白雲,再對照這本書做占卜的。有了這本書,我們也可能占卜氣候,說不定還能成為下一代祭司呢!”

贏駟聞言頓時不屑道:“我才沒興趣當祭司。酒店老闆告訴我,說這祭司跟和尚尼姑一樣,我以後還要娶嵐妹妹呢!”

公孫錦幣的神情猛地一凜,不復剛才的震驚,頓時訕訕道:“你真想娶蘇琚嵐呀?是不是嫌命長了?”

贏駟笑靨如花道:“呸呸呸,我長命百歲,我以後只娶嵐妹妹,嵐妹妹也只能嫁給我。”說完,他也趕緊朝外走去尋人。

待人統統走光了,公孫錦幣趕緊捧著卜雲冊細看,這些字跟畫在他眼底就跟錢那番,多看點說不定以後能換錢用。看了許久,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身邊多了個人,登時驚得抱緊書後退,“華縉雲?!”

華縉雲看著他急於將卜雲冊冬藏洗艙的小動作,笑容若有似無:“現在想藏起來,不覺得已經晚了嗎?”

公孫錦幣嚥了咽口水,眼角餘光四下張望,看看是否有救星在亦或是哪裡有路跑倒鬥記全文閱讀。

誰知華縉雲看透他心思,雙眸微眯,輕輕笑道:“別以為我需要看這本書才能占卜氣候,蘇琚嵐跟玉崔嵬在哪裡?”

“我不知道,我也在找他們。”公孫錦幣實話實說,又鼓起勇氣不怕死的問道:“既然你說你不需要這書也能做占卜,那你幹嘛不占卜下他們的行蹤呢?”

“蘇琚嵐的卦象是空的,誰跟著她也會受影響,我是占卜不出來。”華縉雲面色從容的說道:“金允庭跟你們關係不大,在你們幾人之中,我看得出你的修為是最淺的,但跟蘇琚嵐的情誼卻甚是深厚。”

“嘿嘿,”公孫錦幣似乎意識到危險將近,訕訕賠笑道:“我修為淺,跟我與蘇琚嵐的情誼,有關係嗎?”

華縉雲笑意淺淺,眉目濯濯的微笑道:“有,既然蘇琚嵐跟玉崔嵬躲了起來,那我如果把你掉住吊在祥雲藍樓上當風鈴,你說蘇琚嵐會不會出現?”

“不知道……”

面對華縉雲步步生蓮地漸近,公孫錦幣是一步一頓地往後退,“蘇琚嵐很聰明的,你真抓了我掛樓頂當風鈴,她馬上就知道這是陷阱絕不出現的。你還是別做費力的事情吧,你、你別過來呀……”公孫錦幣大叫起來。

酒樓大廳的管家正在算賬,聽見這聲叫喊頓時嚇得手腳發顫,不待他叫小廝上樓查看,頭頂那間客房的地板登時洞穿了,無數磚頭泥土掉落下來。從洞口往上探,那間客房火光一片!

蘇琚嵐跟玉崔嵬還有老怪物同時離開了!

公孫錦幣又被華縉雲抓了!

事情越來越棘手了!

秦衛霜他們回到客棧發現蘇琚嵐的房間被徹底毀了,再聽酒樓老闆一說,趕緊追到祥雲藍樓,果然看見祥雲藍樓鏤空的頭頂,有人被倒吊起來替代了原來銅鐘的位置。

“救命呀!救命呀!”被吊得腦充血的公孫錦幣接連發出求教聲。

贏駟咬著袖口看著被倒吊起來當風鈴的公孫錦幣,忍不住眨眼皺眉道:“這華縉雲也太、太有創意了吧!”

金允庭聞言登時驚愕地掃了他一眼,“現在是救人的時候,你講的是什麼話?”

“人話!”贏駟涼颼颼的扭頭說道,然後再轉頭,繼續眨眼瞪著被倒吊起來當風鈴的公孫錦幣,嘖嘖稱奇。

秦衛霜解開背上的巨靈刀,踩著牆壁飛身衝向閣樓頂端,早有侍衛在那裡守株待兔,所以當她蹬地而起時,幾乎是同時,一張巨網從天空中撒落下來。

秦衛霜揮起巨靈刀頓時砍過去,但這張網絕非尋常的網,縱橫交錯的線竟是黑色的,隱隱沖刷著紅光。巨靈刀砍不斷,這張網從天而降將她罩在正中央,從半空中壓制到地面去。

秦衛霜抓著網站起來,這張網的四角頓時由四個女侍衛拽著控制住。她們見秦衛霜站起來立即開始走動,按照某種規律左右交叉的走動,走得越來越快,快到看不見人影,而整張巨網的四角也開始擰結縮小,逼近秦衛霜。

沒多久,這張網頓時扭轉到將秦衛霜團團鎖在正中央。

金允庭見狀,手中長槍輕顫,槍身泛出耀眼的金色鬥氣,如熊熊燃燒的烈焰一般。槍尖處激發出了有若實質般的鋒芒,鋒芒光華璀璨,吞吐不定,灼灼逼人。

“回槍!”他舉著長槍在半空中幻化出十幾朵槍花,每一朵槍花都化作一道鋒芒直衝向那四名拽著巨網的女侍衛,“哧哧”破空之聲不絕於耳馭香。

原本圍觀看戲的眾人頓時響起驚叫聲躲開,但或多或少都被眼前這幕驚險震驚了不少,“這是劍士?!”

四位女侍衛登時被金允庭突襲的鬥氣給打亂了陣法的腳步,秦衛霜頓時藉此機會,將巨靈刀插入地上,整個身子平衡在半空中像陀螺那樣快速旋轉,連帶著將四名鬆懈了的侍衛拽飛起來,一個接一個拋丟出去。沒有人控制撒網,她立即掀開網口鑽了出來,抽起劍將這張該死可恨的網也纏繞著踩在腳下,然後舉向藍樓門口出現的人——華縉雲!

華縉雲拊掌三下,憑心而論,她覺得秦衛霜生錯在敖鳳國,若是在燕赤國定能霸氣四方。

“蘇姑娘在哪?”金允庭手握長槍躍落在秦衛霜身邊。

華縉雲道:“我也正在找蘇琚嵐。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可以再多等等時間,我就不信將公孫錦幣吊在這裡曝曬,她還不出現?”說著,眼角餘光幽幽地瞥向頂樓的鐘臺。但一撇,她登時咬牙切齒了。

秦衛霜跟金允庭趕緊望去,發現贏駟不知何時已經衝上了頂樓的鐘臺,此刻正在用力拉扯懸掛公孫錦幣的粗繩子。

“他什麼時候上去的?”秦衛霜怔了下,她剛剛被擒住就這麼瞬息間的功夫,沒有樓梯沒有任何工具,他怎麼就能跑到鍾臺頂端去了?

華縉雲見贏駟即將救下公孫錦幣,暗地大驚失色,兩手頓時捏了訣,周圍空間頓時扭曲出現無數把風刀風劍,然後直衝而上襲向贏駟他們。

秦衛霜頓時舉起巨靈刀朝祥雲藍樓用力砍了一下,刀鋒浸著金色鬥氣化作有型巨刃,也是呼嘯而去,將華縉雲的風刀風劍一舉擊散。

“既然贏駟在救公孫錦幣了,那金允庭你就負責那些嘍囉,華縉雲由我對付!”秦衛霜說道,然後巨靈刀無聲無息的砍向華縉雲。

華縉雲趕緊向旁閃去,金色的鬥氣鋒芒與她擦身而過,但仍將她外面罩著的那間藍色披肩給劃破了,在華縉雲身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華縉雲怒道:“你們實在是欺人太甚了!”說完,立即下令指使所有的侍衛圍攻起來,一個都不要放過。

金允庭看見這形勢,知道速戰速決的重要性,於是手中長槍頓時有了生命那樣,整個槍體籠罩在一片金光之中,槍聲輕輕顫動,橫掃四方,蕩起一片金光。

贏駟用力拽著公孫錦幣身上的麻繩,拽得雙手發紅脫皮了,這繩索的結依舊擰不開。

即將腦充血的公孫錦幣急著渾身抖索了,“大少爺,你不會用牙齒咬呀!”

“不咬,這繩子聞起來就很臭,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公孫錦幣聽見這話,也不知是真的腦充血還是氣暈了,身體頓時豎直在風中微微搖曳著,他哭嘆道:“天呀,地呀,我寧願讓秦衛霜拿把刀衝上來救我!”

“他們有本少爺這速度跟機智嗎?”贏駟猛拍他腦袋,然後抓向右腕上的白玉鐲子,從鐲子中央抽出一根細若毫髮的銀線。細看,銀線上邊遍佈肉眼難見的鋸齒。他揮臂在麻繩上一摩,整條繩索頓時影身斷裂,讓毫無準備的公孫錦幣摔得頭暈腦脹。

“還不走?!”贏駟拖著公孫錦幣趕緊朝鐘臺的樓梯跑去。公孫錦幣搖晃著渾濁的腦海,只能撇句“你公報私仇”,然後小命要緊,趕緊跟著贏駟逃下鍾臺。

華縉雲見公孫錦幣被救走了,而自己單打獨鬥是無法戰勝秦衛霜,在被秦衛霜步步相逼的後退中,她左右抓著兩把風劍擋住秦衛霜憑空砍下的一刀,兩把風劍登時顫抖著有崩裂的跡象。

眼見自己被秦衛霜逼得連連後退,她恨聲道:“秦衛霜,識相的話最好趕緊把蘇琚嵐找出來,讓她給我一個交代戰極通天。否則就算殺了我,你們也別想得到冀論城!”

秦衛霜冷睨她一眼,迅速飛身後退,將巨靈刀收回背上的刀鞘中。“難道冀論城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是不是,你現在還看不出來嗎?”華縉雲輕漠一笑,“我不是神,但在冀論城的百姓心中我就是他們的神。”

“可在我眼底,你只是個可笑的神棍!”秦衛霜蔑視地轉過身,朝客棧的方向走去。

當贏駟拖著公孫錦幣躡手躡腳地從另一側跑過時,華縉雲睨向贏駟,忽然神色淡淡的道:“看來抓誰都不好,早知道抓你才是最正確的。因為有你在,蘇琚嵐是暫時不會出現的。”

“你這話說什麼?!”贏駟皺眉望向她。

“還不走?”急於逃命的公孫錦幣趕緊推著他往前繼續走,但贏駟沒動,就死死盯著不遠處的華縉雲,彷彿是等待她的回答。

華縉雲忽然粲然一笑:“其實偷走卜雲冊的人是你把?蘇琚嵐的確是聰明,甚至能預料揣測到許多即將發生的事情,但正因如此,她疑心非常重,想得比誰都多,也比誰都敏感……尤其是對身邊的人,更加敏感!”

贏駟皺了皺眉頭,公孫錦幣覷著他的神色趕緊連拖帶拽的將贏駟拖走。

身後,華縉雲續聲道:“小尊王,你也是個聰明人,所以你能聽明白我講的話。”

回到客棧後,“這華縉雲太狠了,她當真是要害我腦充血而死呀!”公孫錦幣立即像一具死屍直直躺平在床上,紋絲不動,只恨不得有一日能將她也倒吊起來當!風!鈴!

忽然間少了三人,平日的熱熱鬧鬧頓時相去甚遠,整間房冷冷清清的,就連最愛鬧事的贏駟也一反常態地坐在椅子上,斂著眉,靜靜地掰著十根手指,不知道在想什麼。

金允庭看著窗外天色都亮了,神色也是略有些疲憊,他坐在椅子上憂心忡忡,“折騰了整夜,到現在還不能找到蘇姑娘他們,你們真得能確定她不是被人強行帶走?”

“若真是被人強行帶走,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呢?”秦衛霜說道,“我希望是郡主自有主張。”

金允庭搖頭皺眉:“可即便再自有主張,也不能就這樣一聲不響的走吧?她難道不知道我們會為她擔心嗎?”但房內沒人回話,均是陷入自己的沉默之中。

贏駟沉默地看著手指僵硬地蜷縮起來,腦海裡,緩緩回想起華縉雲臨走時不知出於何種目的給的話,“她疑心非常重,想得比誰都奪,也比誰都敏感……尤其是對身邊的人,更加敏感!”

對身邊的人……更加敏感!

一時間,他心裡頓時轉過了某種念頭。

“因為有你在,蘇琚嵐是暫時不會出現的!”

因為有他在?!

“贏駟,你還去哪裡?!”正懶洋洋休息的公孫錦幣只覺得房內忽起疾風,連忙睜眼望去就發現贏駟已經不見了。

而秦衛霜正在倒茶,而茶杯中的水才剛滿了底層一面而已,也是聽見耳邊風聲有變,再抬眼時,人就不見了。她不得不沉聲道:這才是他的速度?!

祥雲藍樓的高臺占卜,依舊跟平日那樣在酉時匯聚了全城百姓。儘管經歷過昨晚那場混亂,但並不影響華縉雲繼續觀察天象做占卜。

她步上高臺,對著頭頂蒼穹緩緩舉起了手,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凝目望著天空中緩緩移動的雲朵,直到有朵類似彎弓的雲停留在高臺正上方無賴修仙最新章節。

“彎弓雲——”

她看著這朵白雲低頭翻閱卜雲冊,然後一字一句,緩緩地道:“五穀豐熟,碩果累累。”此話剛落,圍觀中負責種植稻穀植物的農民們登時發出驚喜的叫喊聲。

彎弓雲飄走了,緊接著又是一朵白雲緩緩佔據在高臺上空。白雲形狀比起之前的更要特殊,是尾部帶倒把手的雲,她再度說道:“難得的吉祥雲彩,這表示村子今年的下半年沒有災難。”

“耶!”頓時包括哪些非農民的人,聽見冀論城今年沒有火山災難、或者狂風暴雨什麼的,登時歡喜喝彩。

占卜儀式結束,華縉雲準備轉身回到祥雲藍樓中,卻發現贏駟站在人群中,人群漸漸散去時,他依舊站在原地。

華縉雲朝他走過去,環顧四周冷冷道:“我倒不覺得蘇琚嵐會在這裡出現。”

贏駟寧和微笑:“我記得你才剛剛說嵐妹妹的卦象總是為空,你怎麼這麼肯定?”

華縉雲神色略是凝滯如冰了,“有些時候無需占卜,聰明人揣測聰明人,也能有八九不離十的準確性。”

贏駟道:“那換句話說,不聰明的人揣測聰明的人,基本上講的都是反話。那我可按照祭司的話反著說,就是嵐妹妹定會在這裡出現了。”

“你諷刺我是不聰明的人?”華縉雲面色微青。冀論城的全城百姓都是對她莫不以神般膜拜,而贏駟這等人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她的理智邊緣。

贏駟盈盈笑道:“我可沒這樣說。只是讓全城百姓聽你看天對書然後講的話,再全部一字不漏的聽進去,奉為神祗,當做守則,完全不顧實際不腳踏實地的做事,你覺得這是聰明人應該有的做法嗎?”

“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無法解釋的,我奉勸你們最好寧可信其有而不可信其無。”華縉雲說完便拂袖轉身離開,但走了兩三步後又回頭,似是譏笑的道:“如若不然,必遭天譴!”然後漸漸走遠。

“我從不信天譴這說法。”贏駟回道,然後站在漸漸人影稀少的平地上,直到日落正中央是晌午的時刻。他靜靜站著,又站到日落夕陽的時候,足足一整天的時間才拖著鉛石般沉重的雙腳轉身走開,走在各個偏僻巷道上,張望著尋找蘇琚嵐。

整個城鎮也幾乎快被他找遍了,最後走到兩根木樁簡單堆砌的門前,門後面是一條寬敞的望不到盡頭的白石臺階,約莫一千零八級。

這條路顯然是通往那座沉寂已久的火山之中,贏駟沿路走來,四周都是雜草叢生,越往上走,有些臺階甚至裂開從中生出雜草。

在古時沒有祭司的時候,冀論城的百姓就是天天派遣人攀登階梯來查看火山形勢,自從有了祭司開始占卜星象後,他們就不再長途跋涉地攀登階梯,完全依靠祭司的占卜,甚至於聽祭司說紅色能夠助人財運,基本上全城百姓都不約而同的穿著各種紅色衣衫。

贏駟氣不喘地飛登上一千零八級階梯,發現腳下泥土往前延伸竟是漸漸發黑了,前方不遠處就是火山口,越接近火山口,空氣溫度就越高,讓人感到陣陣悶熱,而腳下的岩石也越來越燙。

“剛剛那位祭司不是說今年下半年不會有災難嗎?那為什麼這座火山如此活躍?”贏駟繼續往前走,陣陣煙霧湊夠火山口飄出,空氣灼熱無比,火山口猶如烤爐一般,汗水滴落在深褐色的火山岩上後立即蒸騰消失。

他捂著臉來到火山口瓶嘴地帶時,發現有三道虛影漂浮在底下熔融烈焰之中。當下也不多說,緊趕幾步,站在火山口內壁頂端邊緣朝下望去。

火山口下的世界就像是將一對沒燃燒徹底的煤炭倒在鐵桶裡裝起來,從上面看到下面彷彿只是一個小紅點,但是沿著內壁越往下走,將千丈下的景色放大,就能清晰看到火山口千丈深處的岩漿表層蒼皇。

那裡絕不是大火熊熊燃燒的樣子,而是殷紅髮暗的地表偶爾竄出幾道青綠的火苗,只有當慢慢滾動的岩漿表層裂出紋路,才能看清下麵條條的紅光。內壁接連有些碎石沙礫往下直掉,但均是無聲沒入熔漿內,頂端喚起一股薄薄的蒸汽。

火山岩漿表面撐起了一塊巨大的岩石,有兩頭渾身血紅類似蜥蜴的四爪巨獸盤踞在那裡,其中一頭體型較小的一動不動,另一頭脖子跟後背上生忙柳釘狀尖肉的巨獸則不停圍著較小的那頭轉圈,熾熱的溫度都將他們周圍的景象給扭曲了,但他們卻好似對四周升騰的熱浪並不在意,讓正朝下看的贏駟直咂舌。

他在火山口這裡已經開始快受不了了,那兩頭似乎就是火蜥蜴的怪物卻拿岩漿都不當回事?

忽然,贏駟看見兩頭火蜥蜴的腳下長滿了蓮花狀的銀色小花,一朵朵銀花晶瑩剔透,好似是用冰塊調出來的一樣。

“那是什麼東西?”贏駟捂著被悶得滾燙的臉頰喃喃說道,趕緊朝四處張望,他明明看見這裡有三道人影的?腳下岩石突然融軟的往下直墜,贏駟急忙將手橫戳入巖壁,降慢身子往下墜落的速度。

當他終於停下來了,除了傷痕累累的手臂還死抓在岩石內壁處,整個身子幾乎是懸在半空中搖搖欲墜。

“呔呲!”

那頭背部生滿尖肉刺的赤紅火蜥蜴聽見頭頂動靜,昂首瞪著一雙黃色眼眸朝上看去,等發現那掛著的贏駟時,猛地嘶叫一聲,張口噴出了一口火焰朝他捲去。

一層火焰般的騰騰紫焰瞬間趕在火焰席捲贏駟前將他裹住,有人伸手一撈抓住他,紫焰頓時如隕石墜落般朝下射去。

火蜥蜴再度噴出無數熊熊烈焰,這些烈焰比起人為的火術來說實在強大很多,幾乎是鋪天蓋地之勢。

“玉崔嵬快幫忙!”

一抹幽藍魅影頓時燃在半空中,雙手朝四處瀰漫的火焰一摁,一堵扭曲的風牆頓時在掌心急遽擴大,堪堪立在火蜥蜴四周,堵住它噴出的火焰。

與此同時,紫焰也降落在岩石不遠處的位置,焰火退散後,是贏駟跟蘇琚嵐。

火蜥蜴警惕性地盯著他們,四爪抓地,渾身尖肉幾次是堅硬的挺起。

“你來這裡做什麼?”蘇琚嵐邊小心翼翼地盯著這兩隻火蜥蜴,眼角餘光瞥向身邊的贏駟。

贏駟緊緊箍緊她的手,問道:“從昨晚到現在都不見人,你不知道我會擔心嗎?”

“我不覺得你會擔心。”

“你不覺得?”贏駟伸手捧住她的臉,緊蹙的眉表示他此刻心裡的煩躁與惱火,“我連你穿的衣衫薄軟都想擔心,我為什麼會不擔心?以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是管不了,但我現在可以管你不要疑心疑鬼,簡簡單單的。我偷華縉雲的書,純粹就是好玩,就想哄你開心,你明不明白?”

贏駟噼裡啪啦地吼完這些話,突然看見火蜥蜴再度發難,頓時抱緊蘇琚嵐後退,將它吐來的火焰拂袖掃開。蘇琚嵐低頭看著纏系在身上的手,直到玉崔嵬快速飛落到岩石另一側,老怪物也潛藏在火蜥蜴後方,三足鼎立將兩隻火蜥蜴困在正中央。

“按照這熔岩的流動狀態近期內絕對會爆發。”老怪物說道,“要真聽那名祭司說的話,估計再過不久,整座冀論城都會被火焰淹沒。”

從昨晚到現在,螣蛇敏銳的感應到火山這邊有異樣的魔獸存在,所以他們就到附近巡視著,直到剛剛發現這兩隻異樣的火蜥蜴逆天邪乞。火焰流焰的溫度異常高,幾乎就要連螣蛇都承受不住,可它們卻可以視若無事?

贏駟緊緊箍緊蘇琚嵐的身子,死不鬆手。他望著岩石上躺著的那頭較小的火蜥蜴,見它長舌一舔一舔的就是動不了。“那隻蜥蜴生病了?”

蘇琚嵐點頭,望著這些爬著都能比自己高三頭的怪物,“它們似乎能夠分解消逝火山的熔漿,但那隻蜥蜴突然病變,餘下的那隻蜥蜴便沒興致抑制熔漿流動,估計不用幾日,整座火山積滿熔漿就會爆發。”

“我去看看它的傷勢。”正當火蜥蜴怒目而視時,贏駟微微笑著將自己的善意朝火蜥蜴眼底送去,那頭雄壯的火蜥蜴被他傳遞而來的善意弄得一愣,就趁這功夫,贏駟直接竄到火蜥蜴身旁站定,望著那頭雄壯的火蜥蜴,揮了揮手道:“你好,我是來幫你朋友看病的,就那隻……”說著緩緩伸出左手指了指趴在一旁岩石上的小個頭火蜥蜴。

這個雄壯的火蜥蜴反倒將贏駟他們當做沒有見過的稀奇怪物,不但跟它一樣能耐高溫,而且還咧著嘴衝自己怪叫,它抬頭看著浮在半空中的那個藍色的怪物,又歪著腦袋看著身後那隻醜陋的老怪物,最後看回贏駟以及贏駟身後站著的蘇琚嵐,搞不懂這四個怪物來自己的地盤想要做什麼。

不過火蜥蜴因為贏駟這一舉動,似乎也感覺到贏駟並沒有什麼危險性,索性瞪著眼朝岩石上一趴,戒備的盯著贏駟看。

“贏駟,你小心。”蘇琚嵐站在原地不動,防止自己擅動會引來攻擊。當然他們也不怕這兩隻火蜥蜴的攻擊,只是在完全不明瞭的情況下交手,還不如靜觀其變。

贏駟站在原地朝它比劃著,隨著灼熱的氣浪層層襲來,汗如雨下的他覺得自己正在被烤焦的感覺越發明顯,乾脆邊比劃引開大蜥蜴的注意,然後緩緩朝另一隻小點的蜥蜴挪過去。但隨著贏駟的雙手慢慢碰到了另一頭火蜥蜴冰涼的腹部時,這隻一直臥趴著的蜥蜴突然一怒站起,等看到贏駟仍舊是摸來摸去,並沒有什麼危險企圖才又緩緩趴下,似乎慢慢明白了面前這個紅色小怪物要幹什麼。

被突然站起的火蜥蜴驚到了的蘇琚嵐,看著火蜥蜴又趴回去才放鬆下來。贏駟忽然喊道:“蜥蜴大哥,這是你娘子呀?它要生了呀!”

蘇琚嵐愣了下。

那頭大個的火蜥蜴聽到聲音脖子朝前一伸,長舌一吸一吐,嗚嗚低鳴著又將脖子縮回去,連頭都趴在了岩石上,看向另一頭火蜥蜴的黃色眼眸中射出了莫名的柔光。

“我要讓人幫忙。”贏駟指著蘇琚嵐朝火蜥蜴說道。

不知道火蜥蜴有沒有聽懂,但贏駟走過去牽著蘇琚嵐回來時,這隻雄的火蜥蜴就沒有剛剛那麼警惕性的動作了。貌似——他們幾人都不是醫師呀?但好在蘇琚嵐還有個馭血術,能夠操控血脈的同時也能檢查血脈的流通。

她伸手按在雌蜥蜴的腹部上,這眉頭揪得更死,“這頭母蜥蜴產子不利,估計是那頭幼子卡在肉管壁內出不來。長時間這樣拖下去,不但小蜥蜴會被悶死,這頭母蜥蜴也會被累死。”

“奇怪,蜥蜴不是生蛋的嗎?怎麼這裡……”

贏駟喃喃低語了幾句,目光突然跟雄蜥蜴的目光撞在一起,他似乎感覺到雄蜥蜴的悲壯情緒,作為一個男人跟父親,卻對妻和子無能為力的悲傷心情。以人心度之,他不由憐憫的安慰道:“放心吧,我們會讓她們母子母子平安,不會讓你絕後的!”

“我不會接生。”蘇琚嵐說道,然後朝玉崔嵬跟老怪物打了個手勢:“你們暫時先別動,我試試看能否把小蜥蜴掏出來?”

“掏?你怎麼掏?”老怪物的神情頓時跟那頭巨大的雄蜥蜴一樣,大眼瞪小眼,都是看著蘇琚嵐慢慢將手伸進母蜥蜴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