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 12 人質和自證
艾蓮娜快馬加鞭衝向查理的莊園,胯下的黑馬喘著粗氣,狂奔在林蔭道上。她從來沒有騎過這麼快,身形不住的顛簸著,兜住頭髮的披風隨著馬的動作滑下,她的髮梢被風扯起來,在漆黑的空中飛舞。
繞過一個彎道,她忽然看到不遠處,有幾堆篝火正在熊熊燃燒,火星飄向空中,分外惹眼。火堆旁,有一個曼妙的身影正在彎腰撿著什麼東西,一頭銀色的長髮瞬間就讓艾蓮娜認出了她,那是塞繆爾子爵夫人,她們在總督府的晚宴上見過面。
“既然夫人都到了這裡,塞繆爾子爵應該已經在前面了。”艾蓮娜這麼想著,這時大黑馬狂奔的步子忽然慢了下來,還帶著些踉蹌。
經常騎馬的艾蓮娜意識到自己一路上的狂奔很可能已經傷到了自己的愛騎,她有些心疼的拍了拍大黑馬的脖子,決定在塞繆爾夫人旁稍微休息一會,如果可以,再換一匹馬。
子爵夫人聽到了馬蹄聲,火堆還沒有熄滅,自己的手下倒是已經把肉蟲藏進了灌木叢中。她冷冷的盯著遠處飛奔而來的快馬,握緊了藏在黑袍下的匕首。
匕首的刀刃上泛著藍幽幽的光,上面餵了希臘女巫們精心配製的毒藥。只要劃破皮肉就能毒死敵人,匕首握把上粗糙的牛皮傳來的質感讓她稍微安下了心,她盯著遠處的人,如果是追兵,她會毫不猶豫的給對方一刀。
快馬漸漸減速,子爵夫人卻有些驚疑,來的人竟然是喬治的小家庭教師,她在出席總督府晚宴的時候經常見到這個小姑娘。
“子爵夫人,您在這兒,太好了。”艾蓮娜從馬上跳下來,牽著大黑馬往火堆處走著,“子爵大人已經帶著憲兵們去莊園了麼?”
問題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子爵夫人沒有驚慌,只是平靜的說“他們正在灌木叢那邊準備盔甲,我不放心,就過來看看。”
“我的馬好像傷到了蹄子,今天恐怕不能再跑了,子爵大人有備用的馬麼?”艾蓮娜不覺有詐,急匆匆的問道“我不太放心喬治,想去莊園看看。”
“塞繆爾已經帶隊出發了,不過還有幾個人沒走,他們應該有馬,唔,不如你跟我過去問問?”子爵夫人轉頭領著艾蓮娜向灌木叢走去,邊走邊衝灌木叢喊道“西蒙!你們那裡還有備用馬麼?艾蓮娜小姐要借用一下!”
灌木叢裡,一個男人彈出腦袋,滿臉笑容的看著正在走過來的兩人“當然有,夫人,請您帶小姐過來挑一匹吧,我的馬克都是好小夥子,每個都能在半個小時裡跑出三里格!”
西蒙,就是那個在總督府裡做馬倌的西西里刺客,他的露面讓艾蓮娜更放心了,她牽著黑馬走進了灌木從“我的黑傑克好像受傷了,西蒙,你幫我照顧……”話音未落,子爵夫人的匕首就架在了艾蓮娜的脖子上“如果你還想活命,最好別說話。”說罷,子爵夫人衝西蒙用西西里語說道“去拿麻繩,把她捆起來。”
艾蓮娜驚訝的看著灌木叢裡的悍匪們,還有地上被捆的結結實實的白鬍子老頭。然後意識到子爵夫人說的是西西里語“你……你是西西里人?”
“嚴格的來說,是西西里刺客。現在,我親愛的小姐,如果你不想現在就變成一具屍體被埋起來的話,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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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繆爾子爵正一頭霧水的坐在總督府的地牢裡,昏暗的燭光下,黑色的鐵鏈和臭烘烘的稻草都提醒著他已經成為階下囚這一荒謬的事實。
隨著包著鐵皮的木門被推開的讓人牙酸的吱呀聲,黑著一張臉的杜阿總督帶著幾個隨從走進了地牢。“塞繆爾,你好大的膽子!”
子爵大人一頭霧水“大人,我……我怎麼了?”
“這鴨子,是你帶來的?”旁邊的隨從把那個柳條籠扔在地上。
子爵大人更糊塗了,莫非自己被抓起來就是因為開會的時候帶了只烤鴨?“是的,大人,可是……”
辯解還沒說完,杜阿總督一把抽出了自己的佩劍“有膽子承認,就別用下毒的骯髒手段!堂堂的法蘭西貴族,統領整個馬賽國家憲兵的子爵竟然投靠了西西里人!我現在就砍了你!”
塞繆爾大叫道“不,總督大人,您一定搞錯了!我沒下過毒,更不是西西里人的走狗!那隻鴨子,那隻鴨子是我打算自己吃的!”
“我給你一刻鐘解釋,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現在就把你送回老家!你這地獄裡的蛆蟲!”
塞繆爾滿頭大汗,只得急急的講述了一遍自己是如何獵取這隻漂亮的飛禽,怎麼帶回家烤制,而自己的妻子又是怎麼用一塊細亞麻布墊在籠子裡,讓自己帶上的。
“細亞麻布?”杜阿狐疑的盯著面前滿頭大汗的塞繆爾,“既然你說沒有下毒,這鴨子,你敢吃麼?”
“當然,大人!”塞繆爾喊道“我願意用自己的榮譽和性命擔保,我絕對不是西西里人的走狗!請讓我證明這一點!”說罷,塞繆爾幾步衝向了扔在自己面前的柳條籃,從烤鴨的肚子上撕下一塊肉,塞進了嘴裡。
塞繆爾沒有被毒死,他癱坐在地上,“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對法蘭西的忠誠不容置疑!”
一個隨從湊在杜阿的耳邊輕語了幾句,在得到杜阿的同意後,轉身將地牢外的一條看門犬牽了進來。
大狗搖著尾巴,湊向躺著地牢內的那個柳條籠。白色的細亞麻布上,烤鴨的油脂和肉汁染了一大塊,散發著誘人的香味,大狗經不住誘惑,舔了舔那塊白布,然後猛的哀鳴了幾聲,搖搖晃晃的趴下,過了一會不動了。
塞繆爾驚訝的看著面前的大狗,又看了看那塊白布,忽然睜大了眼睛,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聲完全不像人類的嚎叫,“不,不,絕對不可能!她不可能是西西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