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 16 決鬥
小胖子查理慌了神,直愣愣的看著倒在花園中的屍體。安格斯的嘴巴微張,卻已經永遠不能說話了。
趙英雄放下長槍,長出一口氣對小胖子道“殿下,這人就是馬賽全城搜捕的海盜,綽號‘血手’的安格斯。”趙英雄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本以為來這裡的會是西西里暗殺團,可來的卻是海盜,也不知道對那些亡命徒的剿滅行動進行的怎麼樣了。
“海盜?”查理依舊盯著安格斯的遺體“你說他是殺人越貨,搶掠燒殺的海盜?”
小胖子說話的聲音有些小,趙英雄一時半會沒聽清楚,疑惑的問道“殿下?”
查理猛的轉過身來,指著地上的安格斯怒吼道“他是我的家僕!是從西班牙帶藥來給我母親的!我不知道他這一路上經歷了什麼磨難,而你就這麼殺了他!”
小胖子的確有玩政治的天賦,三言兩語就扭曲了事實,還給趙英雄套上了一頂草菅人命的大帽子。
趙英雄愣住了,他極力確認著腦子裡的資訊,我槍斃了一個罪大惡極殺人無數的海盜頭子,這個海盜頭子是小胖子的家僕,小胖子是西班牙和神聖羅馬帝國的儲君……皇室和罪犯是一路貨色?!
其實公允的說,趙英雄有點反應過度了。皇室和海盜之間的關係千絲萬縷,英國皇室曾經向挪威海盜支付保障金, 後來封了幾個大海盜做海軍上將,北歐皇室普遍本身就帶著維京人的血統,更是骨子裡流淌著海盜的血液。
先不批評趙英雄的孤陋寡聞,小胖子已經憤怒的兩眼通紅。
他認識安格斯很久了,從他記事起,就記得安格斯的樣子。褐色的鬍子,從自己八歲時才開始帶上的眼罩,和那條戳的地板咚咚作響的木腿。安格斯並不經常出現在家裡,他總是不停的離開,出海,然後為母親帶來更好更有效的珍貴的藥物。
小胖子的生活其實並不富裕,有時候甚至稱得上是有些拮据。由於母親的病情,他不得不帶著自己的母親遠離王國,如同逃難一樣隱居在法蘭西。王國只能交給自己的外公,斐迪南二世攝政。
斐迪南二世並不是一個高明的政治家,但卻是一個非常稱職的,精明的政客。他逼迫自己的女兒嫁給查理的父親之後,又煽動戰爭殺死了他。
而作為政客,斐迪南二世一直遵循著一個最基本的原則“所有不能給我帶來利益的人,無權獲得我的投資。”小胖子查理存在的意義不過是為已經喪子自己死後提供一個繼承人而已,因此斐迪南一直不怎麼看重自己的這個外孫。實際上,他相當厭惡查理,因為他的眼睛實在和他的父親太像了,每次接受查理的覲見之後,斐迪南都會連著做好幾天噩夢,夢中看到自己的死鬼女婿在烈火中備受煎熬,厲聲質問自己為什麼要謀害他。
斐迪南接受查理覲見的次數越來越少,給予查理和他的母親,自己的女兒胡安娜的生活費用也越來越少,每年不過幾千個埃居而已。查理本已無力支援安格斯的海外醫藥品採購。
可是,在知道這個訊息之後,安格斯並沒有放棄,反而再次出海,只攜帶了極少的淡水和乾糧。
一個月後,安格斯回到了查理在奧地利的住處,帶著價值三倍等重黃金的藥物,還有近十萬埃居的收入,而這次航行的代價,則是安格斯的左眼。
隨後的四年,安格斯不斷出海帶回來各式各樣的藥物和傷疤,在聽說普羅旺斯薰衣草能夠安神後,更是直接買下了這個坐落在貝爾湖旁的別墅。
對小胖子查理來說,安格斯不僅僅只是一個家僕而已。他更像是一個可靠的長輩,一個親密會向他講述大西洋上航海故事的朋友,一個為自己和母親付出一切的親人。
而這樣的人,死了。死在自己的面前,手裡還高舉著給母親的藥。
“你在我的莊園,我的土地內,毫無根據的槍殺了我的朋友!喬治,你必須為此付出代價!”小胖子一把扯下了戴在手上的手套,用力之大竟然將細羊毛編制而成的絨布扯的四分五裂,他揚手把布片狠狠甩在趙英雄的臉上“我向你提出決鬥!你這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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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阿總督正帶著人馬向查理的莊園前進,他的身後跟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家族騎士,艾蓮娜也跨坐在自己的黑馬上,落後杜阿半個馬身。
塞繆爾子爵已經帶著安娜和其他的人返回了馬賽城內,戰鬥中西西里人幾乎無一活口,一活人中,只有兩個刺客因為被幹淨利落的打暈在地而沒能自盡。
參戰的國家憲兵裡,六人殉職。其他的憲兵們滿臉沉痛,牽著死去戰友的馬,慢慢的走在路上。
總督大人的馬騎得並不快,艾蓮娜很輕鬆就能跟上,只是被緊緊捆了幾個小時的雙手活動還不是很靈活,她一邊騎著馬,一遍愁眉苦臉的揉搓著手腕,希望淤青能消散的更快一些。
“現在先別揉它。”杜阿的聲音順著風飄進了艾蓮娜的耳朵“回去找點冰塊給你冷敷一下,明天再熱敷就會好了。現在揉的話,搞不好會留下疤痕也說不定。”
艾蓮娜馬上停了手,低聲答應了一句。也不說話,只是默默的跟在後面。
然後,她在馬上看到了那個自己掛念了一宿的可惡身影。
艾蓮娜顧不得手腕上的疼痛,揮鞭狠狠抽了愛馬幾下,從杜阿的身後衝了出去。
“艾蓮娜?你怎麼來了?”趙英雄驚訝的看著面前衝來的一人一馬,“還有父親?”
大黑馬衝向了趙英雄的坐騎,在艾蓮娜的韁繩操控下繞了個大圈,停在他的身旁。趙英雄正打算說些什麼,艾蓮娜卻直接從馬上撲了過來,一頭撞進了趙英雄的懷裡,然後順道把趙英雄也撞到了地上。
“疼疼疼……”趙英雄被撞的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才從地上坐了起來,剛回過神卻聽見了艾蓮娜的哭聲。
“怎麼了?什麼地方受傷了麼?”趙英雄連忙問道,一隻手扶住她的肩膀,一隻手探向艾蓮娜的胳膊,準備檢查傷勢。
“別動!”艾蓮娜把頭埋進趙英雄的懷裡,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就這樣,別動……讓我……讓我抱一會就好。”
不遠處還騎在馬上的杜阿總督看著地上抱成一團的兩人,咳嗽了一聲,勒馬止步,無奈的向後擺了擺手,示意騎士們停下。看兩人恐怕一時半會還沒法結束,杜阿嘆了口氣,勒馬轉身,帶著騎士們回去了。
太陽徹底升起,帶著金光灑向林蔭路,森林裡靜悄悄的,叢林裡的動物們似乎有相當的默契,保持著安靜,不願破壞這種氣氛。
趙英雄莫名其妙的坐在地上,屁股生疼,腦袋也昏沉沉的,而懷中的艾蓮娜不斷的低聲啜泣。他抬頭看看,父親已經帶著人先走了。林蔭路上只有兩匹馬,正在耳鬢廝磨甜蜜不已。
“這他孃的……到底是出啥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