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 05 小偷小摸
白帆和海浪,漂亮的十二英尺遊艇和四十英尺貨船,準備登艇的貴族和正在搬貨的苦力,碼頭一直是整個歐洲階級的縮影之一。死魚和鮮花,醃肉和烈酒,用著最便宜鉛粉的便宜妓女和擁有爵位的上流交際花,最低層的小偷小摸和涉及普羅旺斯乃至整個南部法國的權錢交易。其實對於整個社會來說,本質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普羅旺斯的總督,讓・德・杜阿伯爵正在一艘十六英尺長的遊艇上,喝著冰涼的威士忌,與身旁的地區主教瓦爾多進行著“高層次的小偷小摸。”
禿頂胖子瓦爾多主教滿頭大汗,嗓子如同被人捏住似地高喊道“十一稅是聖經所規定的!梵蒂岡絕對不可能允許取消這條稅法!”
“那就請每年繳納三分之二的贖罪券營業稅吧,我親愛的主教大人。”杜阿伯爵眉頭都不抬一下,眼睛盯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十一稅的徵收需要我手下的稅吏去一家一家敲門,可就連他們皮靴的磨損錢教廷都不願意補貼――為主奉獻是他們的榮幸,可他們家裡的婆娘可不這麼想。”
“贖罪券營業稅?您要對贖罪券徵稅?這是對整個教廷的挑釁!”瓦爾多激動的揮動手中的酒杯,酒液直接灑在了杜阿伯爵的身上。
“這可是東方的絲綢,瓦爾多主教。每一英寸都值十個最好的艾居(銀幣)呢。”杜阿伯爵用手撥拉了一下身上的液體,繼續晃悠著手裡的酒杯“別總是拿教廷說事兒,三位教宗互相打架都還來不及呢,哪能顧得上我這個小地方,要麼取消十一稅,要麼給贖罪券的經營行為交營業稅。對了,我想我需要說明一下,贖罪券本身不是徵稅的物件,那些推銷員才是。我打算給這個稅種起名叫做巧舌如簧稅,您覺得怎麼樣?”
瓦爾多低下頭不說話,用沉默來表示自己的反對,不過由於低下頭的時候胸口和肚子上的肥肉堆在了一起,讓他的呼吸變得困難異常。
就在瓦爾多主教快被自己憋死的時候,杜阿伯爵在他的身上放下了最後一根稻草“路德派的教士前幾天在城區內購買了一塊土地,準備興建教堂。”
瓦爾多一臉震驚的抬起頭來盯著杜阿伯爵“您說什麼?路德派?”
埃斯利本的馬丁・路德教士,是一位頗有爭議性的人物。他在五年前提出反對贖罪券,並且要求改革宗教,洋洋灑灑的九十五條綱論在整個低地國家和日耳曼地區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很快的,這一種“不需要教宗也能獨立存在的教會”便帶著他們的信徒席捲了從阿爾卑斯山脈到比利牛斯山的幾乎每一個城鎮。
瓦爾多主教並沒有什麼太過出色的功績或者靠山。他的能力其實遠達不到披上黑袍紅腰帶的水平。不過瓦爾多主教的運氣一向好得出奇,自從路德教派出現之日起,瓦爾多主教的教區內別說是路德派的教堂了,連路德派的傳教士都不見一個。不僅如此,路德派大舉入侵附近的教區更令他的贖罪卷大賣特賣。不少被民眾壓力脅迫改信路德教的貴族官員們經常偷偷派人來瓦爾多主教的教區大量購買贖罪券,以備日後不時之需――萬一教會重新打回來,誰知道自己會不會被綁上火刑柱燒死呢,囤點贖罪券,至少可以證明自己就算身在淪陷區,心也是向著光明的。
於是瓦爾多主教就交了好運,三年內從一個小小的鄉村贖罪券推銷教士一舉成為普羅旺斯行省地區主教,並且極其明智的一把摟住了杜阿家族的大腿,穩坐釣魚臺,在路德派搞得滿城風雨的時候依舊紋絲不動。
其實瓦爾多也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自己的地位到底靠的是什麼。杜阿家族勢力範圍之內從來沒出現過路德派,這至少可以說明總督大人對路德派的主張並不怎麼感興趣。可是如果失去了這層保護,那麼自己身為主教的位置恐怕也坐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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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到用午飯的時候,總督的遊艇就靠岸了。
遊艇緩緩駛向碼頭,帶著躊躇滿志的總督大人,和醉的昏死過去的主教老爺。
“普羅旺斯的百姓們!馬賽的市民們!今天我向你們帶來了一個好訊息!一個振奮人心的訊息!從今天開始,稅吏不會再向你們徵收哪怕一個蘇的十一稅了!”總督大人快步登上碼頭,向著對他行禮的普通民眾大聲宣佈道。
平民最喜歡什麼?減稅,減稅,還是減稅!
歡呼,跳躍,口哨充滿了整個馬賽港。
而總督大人,則在幾個隨從的掩護下,悄然做進了馬車中,快速的向總督府駛去。
“喬治那個小子幹了什麼?”老杜阿怒氣衝衝的盯著面前的黑衣中年男子“我走的時候叫你盯緊他!你就是這麼盯的?”
“老爺,少爺的行為沒有不當之處,他已經把對方能夠發難的藉口壓了下去。這件事情我看少爺處理的不錯。”中年男子抬起頭,居然是趙英雄的專用馬車伕漢森,“能立刻決定把雅克的四肢打斷,送給那幾個葡萄牙人,心狠手辣,處事果斷。迅速處理了一場可能的大禍……”
“放屁!”老杜阿馬上就察覺到了不對勁,自己那個奇怪的兒子說是書呆子都算表揚了,平時不練劍,不捕獵,連血都沒見過,哪來的底氣如此心狠手辣?肯定有問題。一念及此,杜阿總督舉起手中的杉木手杖砸了砸車廂前面的木板。
車速又悄然提升了一大截。
總督府中,小安妮哭的梨花帶雨,鼻子紅彤彤的,連頭髮上的髮簪都散落了下來,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她拉著剛剛回來的艾蓮娜的手,哭著說“雅克,雅克他不要我了……”
“額?”艾蓮娜明知故問“怎麼了?”
小安妮從衣服裡掏出一封信“他說他要回老家結婚,說和我只是玩玩而已……”
艾蓮娜的臉上顯出了沉痛和憤怒“這個混蛋太過分了!把信給我,少爺會很樂意讓國家憲兵(conablie)逮捕他的。”
小安妮趕緊把信撕掉,然後藏在自己的衣服口袋中“不用了不用了……我想……他一定有他的苦衷……”
他當然有苦衷了,艾蓮娜想到,他還有不少的苦頭要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