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 59 信仰
信仰,究竟是什麼呢?
對著從沒見過模樣的神頂禮膜拜,祈求神蹟的產生,就是忠實的信徒麼?
又或者說,因為懷著對某種崇高信念的認同和堅持,而不惜押上性命,竭盡全力去實現那個信念的人,方能被稱為有信者呢?
為了信仰而奮勇作戰的聖殿騎士團成員最終被同為信徒的人稱為瀆神者,送上火刑架後慢慢燒死;虔誠的基督徒幸運的獲得聖物,卻無法從中得到哪怕一絲神的恩惠;而真正的無信者,卻被人稱之為聖徒而備受尊重。
到底什麼才是信仰?什麼樣的人才能被稱為信徒?信仰的重要性真的能夠超越人的性命和理念,然後主導世間的一切麼?
亞瑟的疑問在即使在今天看來也是一個註定得不到答案的無解之謎,而對神的猜疑,更可以算得上是滔天大罪――人沒有權利質疑神的正確與否,神永遠是正確的,而人,不過是僥倖得到了神垂青的低劣物種罷了。
自古以來,無數人懷著對神的敬畏,遵從著神在聖經中的指引,拋棄一切財物乃至性命,只為了回報那一絲不知道是否真實存在的憐愛。就這點而言,人類確實是相當了不起的物種。
趙英雄一臉嚴肅的看著面前的荊棘冠,若有所思。
存放在馬賽主教堂的這頂荊棘冠,是爆炸後亞瑟放在趙英雄身邊的那件,由亞瑟的祖父所發現的聖物。
幾個見習助祭在趙英雄身邊七嘴八舌的敘述著聖荊棘冠的傳奇故事,比如基督是如何帶上它的,而它又是如何沾染了聖血而獲得祝聖,傳說中在受難日之時,它又是如何發出耀眼光芒,奏響聖歌的。助祭們描述的是如此詳細,以至於有那麼一瞬間,趙英雄以為他們曾經親眼見過神蹟似的。
但它只是單純的荊棘冠而已。
四下僵硬直立著的木刺似乎從來沒收到過時間的影響,依舊在空氣中肆意傳播著自己的銳利,也許還帶著些曾經刺破聖子頭皮的驕傲和自滿。
深棕色的色澤在教堂內的蠟燭照耀下,隱隱約約有些流動的光芒。
“願神的榮光永遠與您同在,尊敬的大人。”瓦爾多主教的聲音遠遠傳來,趙英雄坐在輪椅上沒有動彈。
畢竟現在還在他現在還在飾演一個剛從昏迷中醒來的病人,做戲總要做全套才行。
瓦爾多匆匆走進儲存著聖物的房間,揮揮手把幾個助祭從房間裡趕了出去。
“大人”瓦爾多單膝跪地。雖然挺著大肚子下跪實在有些不方便“您不應該在這個時候來瞻仰聖物。教堂裡肯定會有梵蒂岡方面的耳目,這樣對您很不利……”
“我只是想來看看這件讓我莫名其妙當了聖徒的東西。”趙英雄依舊坐在輪椅上,不過省去了大舌頭的口音“教廷的特使……他們的刺客數量和名單弄清楚了麼?”
“雖然很困難,但是已經搞清楚了。”瓦爾多的語氣始終保持著謙卑“名單已經統計好了,您需要現在過目麼?”
“等會我會讓安娜來拿。”趙英雄明顯不想多事“你對亞瑟瞭解多少?”
瓦爾多稍微一愣“您是說……那個西西里人?”
“我身邊也沒有其他的亞瑟了吧?”趙英雄把輪椅向前移動了一些,伸出手拿起那頂荊棘冠,在手上把玩著。“他真的是莫萊的子孫?”
“就我們目前所查出來的資料,是這樣沒錯。”瓦爾多看著趙英雄手裡把玩著的聖物,卻沒有任何表示,只是低聲道“明國的胡大人曾經專門叮囑過我們,如果您能醒來,請您務必派人去一趟西西里島。”
“哦?為什麼?”
“大明的艦隊到了,他們……他們徹底蕩平了整個西西里……”
聖荊棘冠從趙英雄的手上直接跌落地面,快速的從房間中央滾到了牆角邊。
“什麼時候的事?”
“兩個月前。”瓦爾多從地上艱難的站起身子,走到牆邊撿起了荊棘冠,並且重新把它交到了趙英雄手裡“馬克西米利安陛下震怒,但是也沒有任何可行的辦法……大明的艦隊規模實在是太大了。據說整個土倫艦隊的船隻加在一起,排水量也比不上大明的主力船……”
趙英雄壓根就沒聽到瓦爾多後面的話,他太震驚了。
大明居然在這個時候還有遠航?而且是直接對西西里島進行了軍事佔領?
“胡言還對你說了什麼?”趙英雄打斷了瓦爾多的介紹,急切的問道“他是什麼時候離開拉西約塔的?”
“您昏迷後第二天,他就離開了。”瓦爾多道“胡大人臨走的時候,留下了一個布卷……只說是給您的,但也沒說裡面到底有什麼……”
“布卷?什麼顏色的?”趙英雄似乎意識到了那可能是什麼?連忙追問道。
“黃色,上面還畫著很多奇異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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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運,皇帝制曰,胡言此行,凡路途百姓皆全力助之,凡有查得反賊俱在者,進爵三等,賜封地金銀,凡當歸順大明者,加恩准同進士出身,領三品銜,著錦衣衛辦理。爾等如敕勿怠。 ”最後的落款,是弘治六年。
“進爵三等?”趙英雄板著手指頭算了算,自己現在是伯爵之子,按照西方繼承人退爵一等稱呼的演算法,那麼自己的爵位應該是子爵……公侯伯子男……我這被封成公爵了?等會等會……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查得反賊俱在?我什麼時候找到建文帝子嗣了?
大明艦隊浩浩蕩蕩繞過整個非洲,一路殺進地中海,而且還把西西里島打了下來……怎麼看都是來者不善,這種行為絕對會被當成整個基督世界的死敵,就像是當初蒙古人入侵時一樣。
而自己現在成了大明的公爵?
看來……除了聖徒身份之外,梵蒂岡又多了一個不得不殺自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