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愛 1212 我停住手中的筆,墨水開始在白紙上氤氳。
1212
我停住手中的筆,墨水開始在白紙上氤氳。
白白用餘光瞥了一眼我,“冷靜,小寧。”
“沒來?”顧長熙掃了一眼臺下,頗有些惋惜地道,“學校有規定,凡是無故逃課三次以上的同學,就自動算做掛科,我來看看……”
不等他話說完,我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白白緊緊地捉住我的手,“別衝動,衝動是魔鬼。”
“哦!原來來了!”顧長熙故作驚訝狀,然後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道:“那這位同學主動站了起來,我們就聽聽她的看法吧。”
全班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對不起,”我梗著脖子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顧長熙笑了,“不知道你站起來做什麼?”
心中怒火焚燒,我覺得我胃都氣痛了。
“這位同學有點緊張,”顧長熙非常善解人意地道,“來,我們給她點掌聲。”
底下掌聲嘩嘩地響了起來。
如果這個時候有兩個我,一個我必然是僵直站立,眼神如烈士般視死如歸,另外一個我必然是二指指向蒼天,一遍又一遍的咒念道: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小寧,”白白把我的論文遞到眼皮底下,“好漢不吃眼前虧……”
我瞄了一眼論文,並不接,一揚腦袋鼻孔朝天,道,“顧老師,我沒有去過萬神廟,更沒有去過天壇!”
“沒有?”顧長熙更加吃驚了,似是思索道:“我要是沒記錯的話,第九周的星期三,我帶著同學們……”
“去過,去過!”我見他又要翻我逃課的舊賬,忙改口。
“去過就好,”顧長熙笑得有點壞,“我其實是想說那天我帶著同學們去的地壇,那裡離天壇很近。”
我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胃一遍又一遍的絞痛,胃酸直往上湧。
我不說話,眼睛瞪著他,以沉默跟他對峙著。
這個時候,白白忽然站起來:“顧老師,我有話要說。”
顧長熙瞄了眼董白白:“你說。”
“天壇的祈年殿和羅馬萬神廟在平面上都一樣,都是圓形平面,但是因為在尺度、規模和建築型別用材上不同,帶給我們的感覺是不同的。”白白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紙,抬起頭來接著道:“但是我覺得最不同的,是它帶給我們思想上的衝擊和靈魂上的震撼。天壇的面積是故宮面積的4倍大,但是當你行走在裡面的時候,卻絲毫感受不到這個尺度的巨大。因為天壇建築只佔總面積的1/4,剩下的,都種植蒼翠挺立的松柏。植物的簇擁,更能襯托出整個建築群的幽靜廣袤,好像這不是凡俗之物,而是某個未能發現的空間,這個空間不接地氣,只存在於天上……”
“……祈年殿坐落在高6米的白石雕欄環繞的三層漢白玉圓臺上,頗有拔地擎天之勢,壯觀恢弘。三層攢尖式的屋頂層層縮小,屋頂直指青天,彷彿是帝王在認祖歸宗……”
董白白歇一口氣,瞄一眼紙,正準備開口,顧長熙忽然打斷了她:“好了,董白白同學,你說得很好。謝謝你。”
董白白維持著口型,看了眼我,只好坐下。
“程寧同學,”顧長熙深深看了我一眼,“你也坐下吧。”
我仇視著他,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課間休息的時候,我趴在課桌上,動都不想動。
“怎麼了?”白白搖了搖我,“像只鬥敗了的公雞。”
“你才像公雞!你們全家都是公雞!”
“說錯了,”白白糾正,“是母雞!”
我乾脆別過臉去。
“彆氣壞了身子,”白白安慰道,“最後兩個小時,撐過去,一輩子就再不會見面了。”
我不想說話。
“不舒服嗎?”她問。
“胃都氣痛了。”我捂著肚子。
“很疼嗎?臉色是有點不好。”
“都怪顧長熙!”我咬牙切齒地道,“一而再再而三地讓我當眾出醜,我一輩子都不會放過他!”
“要不要請個假?”
“我說胃疼他會相信嗎?現在離開,更像是戰敗而逃。”
“有道理,”白白贊同道,“那你怎麼辦?”
“忍一忍,”我伏在桌上,“顧長熙我都忍了,還有什麼不能忍的。”
講臺上一直有同學圍著顧長熙問著問那,一副不懂就問勤奮好學的樣子,我實在搞不懂為什麼顧長熙可以和他們相處融洽,而和我卻始終不對盤。
第一次上他的課,我倆的樑子就結下了。他當眾讓我被低年級的同學笑話,讓我顏面掃地,然後又被請到辦公室,被受到他法西斯般的威脅,幫他畫圖,還用那本韋伯在世都看不懂的英文專著刺激我的英語,今天,又在眾目睽睽下,對我進行了赤-裸-裸的調戲挖苦諷刺!
想到這裡我就激憤難忍,在上次辦公室還想和他和解,真是腦子進水了。
第二節課顧長熙講了些什麼,我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我側臉趴在桌上,望著窗外,想起可能昨晚的快餐有問題,加上今天大動肝火,所以才會胃疼。模模糊糊中,我感到課堂上的人群又沸騰了起來,虛眼瞧了下講臺,原來是顧長熙有小禮物要送給大家。
又是小恩小惠!我從心眼裡鄙視他,有本事你送房子呀!你不搞建築的嗎?!
顧長熙的禮物是一把一米五白色的小卷尺,可以隨身掛在鑰匙扣上。他給每位同學都準備了一把,包括來旁聽的同學。
這下可不得了了,本來就快執手相看淚眼的同學們,更加捨不得她們心心念唸的顧老師了。有個女生在領尺子的時候,淚眼汪汪地看著顧長熙,忽然可憐巴巴地道:“顧老師,我能擁抱一下您嗎?”
顧長熙愣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像兄長一般張開了雙臂,禮節性地擁了一下那位同學,鼓勵道:“繼續努力。”
那女生哭得更厲害了,活像是被顧長熙非禮了一般。
有人開了先河,下面的人就變得非常有默契,每個人領完尺子,都和顧長熙擁抱一下。
我和白白趁著人多混亂,往教室門口溜。
“程寧學姐,”快到門口的時候,張欣叫住我們,頗有些奇怪,“你們不去領尺子嗎?”
“我們一會兒回來再領。”
“回來就沒有了!”張欣搖頭嘆息,一把抓住我的手,扎進了人堆。
小姑娘可能是練過的,力氣奇大,把我一下就甩到了顧長熙前面,我聽見有同學非常不滿我的插隊。
面對我的出現,顧長熙倒也沒有表現出什麼。他一臉和藹可親的樣子,溫和地向我攤開手,好像要給我鼓勵。
我望過去,見他舒展著那雙好看的眉毛,兩眼含笑,面容親和。唇角微微揚起,右邊臉頰的梨渦若隱若現。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還覺地站在面前的是一位充滿親和力、充滿魅力的老師。但是下一秒,我又立馬清醒過來,世人總是被一副好皮囊矇騙。
我就在我準備扭頭就走的當下,白白從背後捅了下我。
我頓時明白,白白是在提醒我,當心顧魔頭的打擊報復。
我兩眼含淚,極其抗拒地、緩緩地向前傾著身子,心情如壯士扼腕般的悲壯。可就在我剛剛接觸到他的時候,我的胃忽然一陣抽搐,有東西忍不住地往上湧。於是我伸出的手條件反射般地換了方向,一把推開顧長熙,衝到人群外,扶著牆根吐起來。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偌大的階梯教室只剩下我痛苦的嘔吐聲。
白白一個箭步衝過來,拍著我的背,急急地問:“小寧,你怎麼了?”
我做了個手勢示意她沒事,大口地喘著氣。
顧長熙也走了過來,可他來得太巧了,我抬頭看了一眼他,一波未平一波起,又翻江倒海地吐起來。
在場的人再次石化。
第二天,我成了整個學院的名人。
大家都知道,有位同學和顧長熙老師擁抱後,不能自己地吐了。
顧老師過去安撫她,她一看見顧老師,又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