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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愛 77煉愛

作者:丁丫

77煉愛

“怎麼了?”我輕扯他的衣角問,“她生病了嗎?”

顧長熙伸手摁兩了電梯指示燈,嘆息般地嗯了聲。

“那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我早就應該去看她。”

顧長熙轉過頭來,摸摸我的腦袋,無聲地看著我,似有千言萬語但又無從開口。我想,顧長熙也許還有顧慮,他來了很久,但一直未與我相認,即便是相認,也是今晚才把話說開。自然是沒有理由帶我去看她的母親。

不過我也有些奇怪,我對顧長熙的家庭少有了解,以前在學校聽白白她們八卦顧長熙家庭條件十分不錯,來自高官家庭伐清。但是依照我與他的接觸,他幾乎並沒有表現出一點這方面的資訊,穿衣著裝都是很自然大眾,開的車是雪福來,b市的房子也還是老舊的沒有電梯的板房。

他的舉手投足言談舉止和在物質方面的表現,毫無世家子弟的樣子,倒很像是來自三代清貧的書香門第。

我忽然又想起在出國前夕,我和他在醫院有過一次爭執,他提起過他父母離異,父親已有新的家庭,母親身體不好。只是當時我已無心這些,也沒有再問。

如此想來,我的心有些隱隱作痛,繼而一陣唏噓。

我的家庭和他的,竟有些相似。

也許,這些相似,是他最初留意到我的原因,也是我冥冥中向他靠近的引力。

電梯在上升。我低頭去看他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握住你的時候有暖暖的感覺。我的手不大,手指也不長,不像男性的富有力量,也不是什麼纖纖蔥根,但指頭圓潤,膚色健康。我默默地伸出去,把手放進他的自然捲曲的手心,穿過他的指縫,十指交叉,然後慢慢握緊。

顧長熙有些詫異,轉過頭來看我,四目相對的瞬間,似乎明白了什麼,但也無須再說。

“阿姨患了什麼病?”我問。

“抑鬱症,很久了。”他道。

“怎麼……”我暗暗一驚。

“我的母親大我父親三歲,他們是自由戀愛,來自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專業。我十六歲的時候,忽然有了個弟弟,但卻不是母親的。”顧長熙說著,忽然哂笑一下,笑容十分苦澀,頓了頓,才道,“母親受到很大的打擊,那時候,精神便有了些問題,但誰也沒有注意到。”

“她一定很傷心。”我看著他。

“她很愛我父親。可那時我也不懂,徒有一身血氣方剛。”顧長熙說得很平靜。但我明白,這種事對於誰來說,都是晴天霹靂,況且還是在那麼敏感的年紀,徒有憤怒,卻不得要領。

經歷一定太痛,說起來才會如此雲淡風輕。

我心下黯然,問:“所以他們離婚了?你當年準備出國,後來放棄,是因為這個事情嗎?”

顧長熙只回答了一句:“沒有。”

“什麼沒有?”

“他們沒有離婚。一直分居,拖了好幾年。”

“為什麼?”這樣的事,還能忍?

“我父母都在政府工作,顧及影響,沒有宣揚。父親那時正值職位變動,母親也還對家庭抱有希望,就一直拖著。可是隻過了一年,母親的精神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問題。”

“所以……本來你是準備出國唸書的,後來放棄了。”

“是的。”顧長熙依舊很平靜地答道。我心裡忽然很難受,愣愣地看著他。

我明白這種感受。當得知我父親再婚有了程多多時,我躲在家裡哭了一個下午,而那時,我的父母已經離婚。這在成人世界是無可厚非的,但孩子在感情上還是非常難以接受。而這樣的事發生在顧長熙身上時,不但改變了他的家庭,還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就好像,時光在這裡,生生轉角了九十度。

叮咚一聲,電梯到了,門開啟,但我們誰也沒有動。

就在電梯又要合上時,顧長熙伸出一隻手攔住神聖傳說之重生無量。門再次開啟。顧長熙牽著我走出去。

“我上大學第二年,母親已經沒有繼續工作,去了專門的療養院。沒過多久,她與父親離婚。大約過了一年,父親再婚,我的弟弟,終於有了完整的家庭。母親病情時好時壞。或許是想補救,父親諮詢了醫生,送母親到英國休養。”

“從那個時候起,母親再也沒有回過國,我也再沒有見過他。”

說完這些,樓梯間的燈很應景地滅了。周遭頓時黯淡下去,遠處的萬家燈火影影綽綽,看似熱鬧卻隔了很遠。只有窗前月亮灑進來一片冰涼的清輝。

我握緊顧長熙的手,停住腳步,很小心很輕聲地問:“你恨他嗎?”

沉默了一陣,顧長熙道:“十六歲時,他分了一半的愛給我,十六歲後,我也只能還他一半。剩下的,只能用責任和義務來填補。”

我的眼睛有些溼潤,一時說不出話來。朦朧中我看不清顧長熙的神情,只覺得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仍是沉寂安定,雲淡風輕後面藏著光輝的力量,沉澱著歲月洗禮後凝固的舍利子。

進屋後,我換了拖鞋,顧長熙去廚房熬薑湯。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想,還有一半的愛,我來補。

夜裡,我睜著眼睛在床上,睡不著。

我聽見隔壁的房間有響動,像是顧長熙起來喝了杯水,然後屋裡又沒有聲音了。

我披了衣服慢慢起身,走到顧長熙的門前。門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床上隱約有個人影。

我站了一會兒,又躡手躡腳地回躺到自己被窩。

剛睡下,聽見隔壁房間傳來一聲低低地輕喚,像是不確定:“程寧?”

我沒有應聲。過了會兒,有輕輕的腳步傳來,停在我的門口,我佯裝睡著閉著眼睛。腳步聲走到床前,停了很久,像是在細細端詳,顧長熙伸出手撥開我額前的碎髮,幫我掖了掖被子。

他的鼻息灑在我臉上,像是很近很近,然後他直起身,準備離去。

我抓住他的手,眼睛仍是閉著:“你睡不著?”

顧長熙停住,回握著我,反問:“怎麼了?”

我睜眼真切切地看著他:“明天我們去看看她。”

顧長熙稍愣,勾勾嘴角:“好的。別擔心。”

我怕他沒明白,又笨拙地道:“你還有我。”

顧長熙又笑了,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上帝有個天平,生命中有失去,必然會回饋一份美好。”

聽了這話,我也傻傻地望著他笑。

顧長熙靜坐片刻,忽然緩緩地道:“還有一件事,我不想再瞞你。”

“什麼?”

“我母親到英國修養,是因為一件事情加重了病情。”顧長熙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和我有關?”我直覺地問。

顧長熙不置可否,默了兩秒,道:“和程玲有關。”說完他又看著我的眼睛。

我的心突突跳起來:“……怎麼……你說吧。”

顧長熙握了握我的手,道:“程玲死於車禍,而肇事者是我母親戰神大魔導最新章節。”

我瞪大了眼睛。

顧長熙的看向窗外,聲音飄渺而喑啞,“那日母親與父親發生了爭吵,情緒失控,驅車離開。我第一次帶程玲回家,她去馬路對面給我母親買禮物,再沒有回來。”

“當時,我就站在馬路對面。”

我深吸一口氣,一時不能消化剛剛他說的。

我只知道程玲死於車禍,卻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居然是這樣。

我一咕嚕爬坐起來,痛楚和狼狽無聲無息地在顧長熙眼底浮現,我忽然明白了他之前所有的猶豫、遲疑和顧慮。

“事情發生後,她因精神問題免於刑罰,父親動用關係將她送到英國。我一度消沉,不願意聯絡任何人。正值學校有名額,我交換去了賓大。那兩年,她清醒的時候不願意見我,犯病的時候又不停地問兒子什麼時候帶女朋友來。我很痛苦。對愛情和家庭持有了悲觀的看法。”顧長熙的語氣平淡到了極致,好像在說一件根本無關的事,我的心卻像針扎般顫抖起來。

“我沒有辦法責怪去誰,整個事件是一個死結,母親的病因父親起,程鈴的死因母親起,一環扣一環,但他們都是我至親至愛的人。如果那天我沒有帶程玲回去,如果我從來沒有認識她,那麼一個美好的生命就不會這樣逝去,另外一個家庭也不會就受到永遠無法治癒的傷害。我甚至認為,這就是現世報,父債子償,我的父親背叛了他的妻子,那麼我就不配擁有愛人。”

我心中一動,伸出雙臂穿過他的肋下,顫聲道:“不,不是的,我知道,不是這樣的……”

“不,你不知道。”顧長熙道,“我後來遇到了你。那個雨夜,我悶著頭在雨裡穿梭,你從背後叫住了我,我轉過頭,雨簾重重,你打著傘站在昏黃的路燈下,歪頭笑問我要不要一起,眼睛好似兩道彎彎的月牙。一瞬間,我有種被電擊的感覺,在黑暗的雨夜裡,我忽然就想到一首毫不相關的歌。”

“什麼歌?”

顧長熙沒有回答,在我耳邊輕輕哼唱起來:“you’remysunshine,myonlysunshine,youmakemehappywhenskiesaregrey……”

他的聲音低沉舒緩,每一個單詞都落在我的心上,蕩起層層漣漪。我的眼睛又悄然溼潤,半晌卻嗔怪地道:“那是第一次見面,怎麼可能……”

“是啊,”顧長熙喟嘆道,“可是感情就是這樣微妙奇怪。你就像一束溫暖的陽光,投射到我陰暗見不得光的心靈暗角。你總是那麼愛笑,開心時笑,說話時笑,連論文沒過都還能沒心沒肺地笑,彷彿天大的事情也阻擋不了你的笑容。和你在一起,我忽然覺得生活又充滿意思。我常常覺得自己被關在在一個高而窄的地牢,四周是銅牆鐵壁,只在朝南的地方有扇一尺見方的高窗,你就是中午時分能照進來的,我僅有的一抹陽光……”

他這樣說著,把我說得如此之好,而我卻覺得心底像是有一道溫涼的水哀婉地流過。我不忍心再聽下去,打斷他:“不要再說了。”

“不,我還是要說出去來。這些事,我不是有意要瞞你,只是我的內心蒼白懦弱、膽小又自卑,不知該如何面對你。”

聽到這,我的心裡酸楚無比,眼淚無聲的落在他的肩頭,喃喃地重複:“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補齊了。

有人心痛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