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愛 60 番外
60 番外
公交站邊已等了許多人。車剛剛一到站,人群就跟洪水洩閘般地用上去,這個時候,你走也得走,不走別人也會推著走,一大群人咋咋呼呼、前推後搡剛擠上車,司機輕瞄一眼後視鏡,一踩油門就走了。
肥胖的女售票員開始開始在車廂中游擠,扯著嗓子喊:“往裡走走往裡走走,要下的提前換啊……”時不時,還會推你一把,確定你已經被壓榨到不能再壓榨。
此時正逢初夏,天氣漸熱,卻又夠不上開空調。滿車人都是汗,隨便身邊一人蹭你一下,倆人都跟擦了潤滑劑似的,黏糊糊地全是油。
顧長熙好不容易在靠窗的地方拉著一吊環,剛剛站穩,司機一個急轉彎,一車人就被耍的東倒西歪。
他不由往後挪了一步,還沒回身,一個短頭髮小姑娘跟泥鰍似的從人縫裡擠出來,一步佔據了他剛剛站著的地方,完了還不忘回頭朝人群裡招手:“快過來小寧,這兒有地兒。”
他還沒見著另一個人在哪,一人就跟變魔術似的,一下鑽到了他跟前。
過來的時候,小姑娘乙抬眼瞧了一下他,似乎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她笑了一下,眼裡又帶了點得逞的狡黠。
顧長熙覺得這笑容有點熟悉,但是又想不起在那裡見過。還來不及細想,又一波人群湧上來,他只能再次往後退,身後是一個重量級的大媽,前-凸-後-翹。他不好意思再挪,只能稍稍提一口氣,側過身去。
他閉上眼睛開始養神,並且自我安慰著,堅持一會兒,馬上就到站了。
公交車七拐八拐地在車流中穿梭著。
忽然兩個清脆的聲音,像喜鵲般,嘰嘰喳喳地從周邊嘈雜的聲音中蹦出來。
——誒,你看到沒?剛剛過去那路車的車號是731。
——731?那不是當年日軍在東北的實驗基地麼?
——是啊,真奇怪。
——這還不是最奇怪的,那天我還看到一路車的車號是438。
——不是吧?真有這路車?
——真的,我親眼看見的,車來的時候,道路協管員還揮舞著小旗衝路邊等車的人喊:靠邊兒啊,438來了啊……
——哈哈,這公交公司怎麼想的……
顧長熙本是無意聽到這番話,也忍不住翹起了嘴角。他微微睜開眼,發現說話的正是那兩個擠到他前面的小姑娘,短頭髮的側著臉在笑,另外一個後腦勺對著他,烏黑柔順的馬尾辮,在他跟前晃啊晃。
車裡悶得慌,窗邊一大叔咕噥幾句,呼啦一聲把車窗開到最大,風猛然灌進來,幾根又黑又亮的頭髮絲掃到他拉著吊環的胳膊上,帶著些許酥-癢。他想起之前在國外,女人的身上頭髮上總是噴著香水,而這幾根頭髮,若有若無,細得好似隨時會斷在風中,飄散出很淡很淡的清香。
他想起前兩天在看到的百年潤髮的洗髮水廣告。
這倆小姑娘全然沒有意識到她們的談話引起了身後之人的注意,仍是嘻嘻哈哈地說著有趣的事兒。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藍白相間的簡單樣式校服。稚氣剛剛開始褪去,而女人的嫵媚還沒來得及展現,正是無憂無慮的好年紀,清靈靈的人兒在陽光下一照,彷彿可以掐出水來。
顧長熙被笑話所吸引,不禁又瞧了眼跟前這笑嘻嘻的兩人。
有好長一段時間,顧長熙都不明白,為什麼豆蔻年華的少女都這麼愛笑。無論說什麼,都會嘻嘻一笑,尷尬了會笑,不明白了會笑,心照不宣的時候會會心一笑,沒啥可笑的時候,她們仍是付之一笑。
你若是不明白問她們為何而笑,她們仍是相視一眼,彷彿藏著什麼秘密,捂嘴直笑。
後來去西部當了半年老師,面對底下眼巴巴又帶著嬌羞的女學生時,他才明白,笑,是她們這個年齡段最萬能的語言,也是最獨有的特徵。
思緒剛到這兒,後面忽有一人要下車,推了他一把,他瞄了眼窗外的站牌,被人推搡著匆匆下了車。
跟前那抹烏黑的馬尾辮,早已沒了蹤影。
學校跟記憶中的沒太大變化,他隨便走了走,只是在櫥窗前停留了一陣。他看著自己的名字擺在櫥窗的當中位子,下面是密密麻麻地各種優秀事蹟簡介,而上面卻是空留著貼照片的地方。而那地方又空得有些詭異,徒有雙面膠的痕跡,顯然是照片被人撕走。
他仔仔細細地讀了一遍那洋溢著讚美之詞的簡介,再對著那一處空蕩蕩的照片欄,忽然對自己有些陌生。
這個時候,他遇到了自己當年的班主任。
班主任吃驚不小,倆人寒暄一陣,班主任又情不自禁地唏噓萬分。
臨走時,他拍了拍顧長熙的肩,語重心長地勸慰道:“我們都不是萬能的,有些事情過去了便過去,人還得往前走。”
他悶聲點了點頭。
他不想再遇到往昔的熟人,便繞道櫥窗後面。背後是滿牆的爬山虎,夏季的時候,整棟建築都是綠的,風吹過,像綠色的波浪般起伏。
他輕輕眯起了眼睛。
此時,一段對話從櫥窗那頭傳過來。
——你覺得這人是人嗎?
——這事兒你不能問我,你得問他媽。
——哈哈,不過我聽說,一般有點問題的人,都會在其他方面表現地異於常人,那誰,文字讀寫障礙,數學方面卻是天才。
——有句話不說的嗎,上帝給你關了一扇門,必然會另開一扇狗洞。
——這話說的好!今晚語文考試我寫到作文裡去。
說完這句那邊有小半會兒沒聲,像是對著櫥窗在研究什麼。顧長熙側頭看去,櫥窗下面露出兩雙女生的腳,小腿光著,一雙穿著白襪小皮鞋,一雙露著腳丫子,趾頭圓潤晶瑩剔透,大拇指微微翹著。
對話又響了起來。
——你說,他為什麼總是沒有照片呢?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我也沒有,也許是被人撕了吧。
——好端端的幹嘛要撕呢?該不會是太影響市容了吧?
——可能是吧,太醜了,會影響學校的升學率。
——那為什麼有要留出貼照片的地方呢?
——可能吧,壓力太大,學校總得讓我們發洩。
——我覺得你邏輯思維挺強的。
——我也這麼覺得,可是為什麼我每次推算遺傳的機率時都會錯呢。
——你可以借鑑下他的經驗,這不寫著,人家生物也是全國競賽一等獎。
接著一聲輕嘆,帶著點不甘,又點著點不屑:算了,人家是體制教育下的暴發戶,我們只是排洩物,有何可借鑑的。
說著,那兩雙腳,就從櫥窗前噔噔噔的離開了。
顧長熙從背後繞出來,又見著一馬尾辮,頭髮摔動幅度極大,趾高氣昂地挽著女同學的胳膊走了。他回味著剛剛倆人的對話,不禁莞爾。
也許他自己沒發覺,這是他今天第二次笑。
又是一個初夏。
顧長熙帶著某人飯後散步,倆人故地重遊,又轉到滿牆的爬山虎前。
倆人在櫥窗前站了一會兒,數了數去年的高考輝煌成績。某人忽然跟發現新大陸似的,低叫一聲:誒,沒了。
周邊站了幾對家長,紛紛側目。
顧長熙疑惑,問:“什麼沒了?”
某人指著櫥窗的一塊兒地兒,瞪大眼睛道:“你原來不是被貼在這兒的麼,怎麼沒了?”
家長不動聲色地將目光轉移到顧長熙身上。
顧長熙揉了揉額頭,頗有無奈:“多少年了,總不能一直貼在這裡吧。”
某人似有不甘,又有些不平,道:“我上學那陣,一直都在這裡,這可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一直貼在這裡,多激勵人心啊。”
顧長熙好笑:“你不跟我說,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麼?”
“是啊,可是你是沙灘啊,我們在你這個學霸面前,都是死路一條。”
顧長熙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忍俊不禁。
有家長似乎聽出點端倪,忍不住湊過來旁敲側擊地問:“你們,是校友?還是同學?”
顧長熙轉過頭去:“校友。”
家長神情放鬆,輕籲一口氣。
等他遠去,顧長熙又道:“其實我想說師生。”
……
站了一會兒,顧長熙正準備帶某人打道回府,忽然某人蹦出一句話,嬌滴滴地問:“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歡上我了?”
顧長熙愣了一下,“怎麼忽然問這個問題?”
“你說嘛……是不是很早?”
“很早是多早?”
“就是……”某人喳喳眼睛,“在我還不認識你的情況下。”
顧長熙遲疑了,皺起眉頭似乎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過了會兒,他看了看四周,不確定地問:“在這裡說?”
某人疑惑,環顧一圈,並不覺得不妥,仍是閃著兩顆星星眼,不容置疑地點點頭。
顧長熙妥協,看了眼櫥窗,開口道:“吾郎顧長熙,見字如面。三日不見……”
某人神情詫異,忽然間醒悟,伸出手去捂顧長熙的嘴。
“你、你……”
顧長熙打住,半笑不笑地裝著無辜:“不你讓我說的嗎?後面還有……”
“打住打住!”某人著急地打斷顧長熙,“你偷看我的、我的信還好意思……”
“你的信?不是寫給我的嗎?裡面還有幾個錯別字,‘的、地’也不分……”
某人紅臉半天,羞得不再說話,半晌,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你長什麼樣子呢。學校貼了你的照片,總是會被撕,你說,為什麼你總是被撕?”
顧長熙無奈地聳聳肩。
某人一臉得逞的樣子,指指他的鼻子:“你那個時候是不是滿臉青春痘,好比月球表面,很破壞市容?”
顧長熙聞言放慢了步伐,想了想,半晌,微笑道:“是吧,也許那個時候的我太醜,會影響學校升學率;也許壓力太大,學校得有地方讓你們發洩。”
作者有話要說:前兩章有點虐,
大過年的,挺不好意思,
放點甜蜜的番外上來。
ps:這兩天晉江特別抽筋,
留言回覆系統總說我回復重複,
人在做天在看啊,
哪裡重複過……
所以有的留言沒有回覆成功,
之後試試,
謝謝大家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