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愛 71 煉愛
71 煉愛
我愣了兩秒,忽然一把拉過窗簾,“譁”一聲將窗戶遮得嚴嚴實實。
是他嗎?
怎麼會是他??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是來找我的嗎????
他又怎麼知道我就住在這裡????
我轉過身來,背抵著窗臺,思緒混亂,心跳如鳴。
許峰對我的一驚一乍有些奇怪,不解地問:“怎麼了?”說著就要撈開窗簾去看個究竟。
“別!”我反應過來,拉住窗簾,橫在他前面嚴防死守。
許峰收了手,看著我半晌,好像明白了什麼,亦真亦假地問:“要不要報警?”
“報警?”我瞪眼睛。
“是的,抓個現行。”
我:“……”
“我看看?”許峰見我遲疑,又湊上前來,試圖找個縫隙。
“不行。”我條件反射地遮住他。
我其實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讓他看到底下的人,只是身體在思考前已經做出了反應。我從來沒有設想過再次遇到顧長熙的情景,我甚至以為在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我都不會再見到顧長熙了。跟許峰接觸的一段日子裡,我的心在慢慢沉寂,慢慢平穩,我正在走回一個正常的程寧,一個認識顧長熙之前的程寧。
日子平淡如水,心境平靜無波。可是剛剛那一眼,就像一顆隕石摩擦了大氣層帶著熊熊大火,從十萬八千里的高空“咚”一聲砸進了我的心湖,湖面掀起了滔天大浪,整個湖水都沸騰了,我就像裡面的一條魚,極度缺氧,幾乎要翻著白肚皮泛到水面上。
許峰探究般地看著我,這時,門鈴響了。
我猛然一驚。
許峰看了我一眼,安慰道:“沒事。我去開。”
說罷,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
許峰一走,我好像失去了依靠,不得不靠在一側的桌旁。我不自覺地吞嚥口水,心裡緊張到了極點,也矛盾到了極點,好想去看看,又恨不得找個衣櫃將自己完完全全地藏起來。
我聽見許峰的腳步聲踏在木地板上,漸漸走遠,到了門口,金屬鎖釦開合的聲音傳來,然後,他英語道:“你好。”
那人用英語回:“你好。”
“請問你找誰?”許峰問。
“程寧是住這裡嗎?”那人道。
許峰沒有說話。
“我是她大學的老師。”那人又道。
有一陣安靜,然後傳來了腳步聲,咚咚地,有力地,不拖沓地,越來越近。我站在這裡,腳趾頭甚至能感覺到木地板的共振。
許峰站在我面前,笑道:“程寧。”
我愣愣地抬起頭,聚焦,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
時光好似一部默片,緩緩地,緩緩地,一幀一幀地播放著。
瘦了。
我的第一反應是,瘦了,顧長熙消瘦了。
臉變窄了,下巴頦也變尖了。人一瘦五官就會顯得更加深刻,濃眉高鼻,一層未變,輪廓卻更加分明,人倒顯得更加英俊。或許是外面凍的,他臉色不太好,下巴泛青,透出些許疲倦,從雪地裡走來,身上也沾染了些風霜的味道。
只是那雙眼睛仍是如黑夜般深邃幽暗,一聲不響、一動不動,夢裡灼熱的溫度再次襲來。
我望著他,有些心痛,有些貪婪。
他沒說話,我也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傳來一聲許峰的輕咳。
我恍然回神,收回心情,竭力壓制住心驚:“顧、顧老師?”
他看著我,聲音略帶沙啞:“程寧”。
“這,這是我朋友,許峰。”我不知如何接下去,慌忙之中地拉過許峰,向他介紹。
許峰被我拉了個趔趄,又很快穩住身形,紳士地伸出手,溫潤禮貌地用中文道:“你好。”
顧長熙看向許峰,伸出右手,寒暄:“你好,顧長熙。”
“久仰大名。”許峰露出八顆牙齒笑。
我趕緊又拉了一把許峰,他肩膀一斜。
顧長熙目光淡淡掃我一眼,又問:“許先生是中國人?”
許峰點頭:“家裡移民過來。”
“難怪。”
“別站著說話。”許峰忽道,“請坐。”
許峰只是出於禮貌隨口一說,卻讓我窘迫不已。因為在許峰去開門的時候,我只顧著發呆,根本沒有一點迎接客人來訪的意識,所以屋子裡該亂的還是亂,該髒的還是髒,除了玻璃茶几上被擦去的東西,一切照舊。
說完這句話,許峰也有點尷尬,朝我使收拾一下。”
我回看了下沙發,臉騰一下就紅了,埋頭跨過去,一把抱起一疊衣物,感覺手腕處吊著什麼東西,低頭一看,劉敏留下的布料少得可憐的粉色-情-趣-內衣,掛在我手腕處,晃啊晃的。
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
讓許峰看到也就罷了,可是,怎麼能讓顧長熙也看到呢。
我發誓,等她倆回來了,一定罰她們抄“約法三章”一千遍!
正想著,聽見顧長熙淡淡道:“不用了。”
我轉過身去,覺得室內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顧長熙的靜靜地將室內掃了一遍,道:“我就是過來看看,一會兒還有事,先走了。”
許峰微笑著道:“一起吧,我們也是回來收拾東西的,”轉頭朝我人畜無害地笑,“小寧你收拾完了嗎?”
“啊……啊?”
“顧老師,要不要送你一程?”許峰又問。
我猛然察覺不對勁兒,一個勁兒地扯許峰的袖子。想開口解釋,許峰卻朝我微微皺了皺眉。
顧長熙倒也神色正常,道:“謝謝,我開車過來的。”又轉向我,“程寧,你電話多少?”
我木著嗓子報出手機號。
顧長熙擺弄了一下手機,我兜裡有滴滴的鈴聲響起。他將手機放回包裡,抬起頭來:“有空再聯絡,再見。”
轉過樓梯那個角,都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
“人走很久了。”許峰湊在我旁邊道。“咱也走吧。”
我呆呆地嗯了聲。
許峰道:“沒出息。”
我回過神來,問:“你怎麼知道?”
“這麼明顯。”許峰笑道,“要不要我測下你的心跳?保證還在110以上。”
我沒再理他,回屋看見床上收拾好的東西,改變了想法。
“許峰,謝謝你,我不去了。”我站在門口道。
許峰稍微愣了下,但也沒有太意外,墨色的眼眸看了我會兒,道:“出於你的安全考慮,我還是建議在你房東回來之前,先住我哪兒。”
此時這個理由明顯已經站不住腳,但我也沒有反駁,任他說著,兩個人都聽得懂的謊話。
見我不語,許峰主動過來幫我提了東西,揉了揉我的腦袋,又柔聲道:“我覺得,你還需要時間。”
我沉默,明知這樣或許已經不好,但還是跟他去了別墅。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日顧長熙並沒有立馬離開。他坐在車廂裡,靜靜地點了一根菸。煙剛過半,便看著我和許峰一前一後地出來,許峰幫我拎著包,幫我開啟了車門,倆人有說有笑地坐好,汽車尾燈一閃,眼前又只剩下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兩天後,房東一家終於回來,許峰那裡畢竟離學校遠,我也就搬了回去。
走的時候,許峰看著我,忽而道:“真還有點捨不得你了。”
我不由一笑:“真矯情。你知道現在流行一句什麼話麼?”
“什麼?”
我學著《甄嬛傳》裡華妃那個經典的動作,拿腔拿調地表演著:“賤人就是矯情。”
“好哇你,拐著彎罵我呢。”許峰作勢就要打我。
我慌慌張張要躲,許峰的手掌到跟前卻變緩,輕輕落在我頭上,摸了摸。
“看著你,我就想起以前的自己。”
“你怎麼可能有我這麼年輕漂亮可愛?”我反駁。
“是的,”許峰啞然失笑,“你比我好太多。”
我滿意地開了車門,剛伸出一隻腳,卻忽覺依依不捨,心裡惦念著一件事,還沒有撥開雲霧見天日,又轉身回來,看著許峰,有些猶豫:“如果……那我……”
許峰自然知道我指的是什麼,他微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心。
“follo your heart.”
可有些事情,我們根本無法預料。
我回去的當天夜晚,隔壁的中餐館忽然發生了爆炸。房東的這棟房子半邊牆壁都給炸沒了。爆炸聲、尖叫聲亂成一團,我和房東一家慌忙從濃煙烈火中跑出來。路邊擠滿了人,不一會兒,消防車和警車呼嘯而至。
大火把雪地都染成了紅色。
我穿著睡衣睡褲,踏著一雙棉布拖鞋,站在雪地裡,也不知是嚇的還是凍的,渾身直髮抖。
上一秒還是溫暖的被窩,下一秒一切就葬送火海。
若是晚了一步,會是什麼光景。
房東太太看著被火苗吞噬的房子,幾乎站立不住,雙手捂著臉痛哭起來,她的老伴站在她身邊,老淚縱橫,但緊緊地摟著她。
很快有警察過來問我問題,周圍很吵,我費了很大的勁兒才大概知道他是在問我名字。我哆嗦著嘴唇說,程寧。警察讓我說英語,我又口齒不清地報出護照上的名字。警察又問了我一個問題,我仍是沒有聽明白。他看我交流有些困難,問我有沒有朋友在附近。我又愣愣地搖了搖頭。
這時我對一切都愣愣的,卻意外看到顧長熙從人堆裡擠了出來。寒冬臘月的天氣,他額頭上卻滴著汗。臉繃得緊緊的,眉頭鎖成了川字,目光在人群中梭巡著,眼神焦灼而慌亂。他忽然看到了我,張口喊了一聲,混亂中我仍是沒聽清,但他已朝我衝了過來,是的,衝過來,一句話也沒說,緊緊地,將我一把擁入懷中。
多麼熟悉的氣息,讓人心安地想流淚。
“謝謝,謝謝。”漫天火光中,我聽見他喃喃地說。
抱了幾秒,他忽然鬆開我,將自己的大衣脫下來,手忙腳亂地把我圍城一個粽子,又上上下下地仔仔細細地將我大量檢查一番,才問:“有沒有受傷?”
我呆呆地看著他的眉眼,沖天火光讓每個人的神情都無處可藏,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我,只有我,那個小小的我,瞬間有些哽咽,搖了搖頭。
他二話沒說,只再一次抱緊了我。
遲來的害怕和後知後覺,讓我不禁哭出了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鬆開懷抱,跟身旁的警察交涉了一番。警察點點頭,顧長熙又前去跟安慰了一下房東,然後帶著我離開了火災現場。
顧長熙驅車徑直趕往了醫院。
他的直覺沒有錯,因為這次爆炸發生在我的睡夢中,而我的房間又裡餐館很近,所以聽覺受到了損害,左耳被醫生診斷為“爆震性耳聾”。
這種耳聾既有外界物理性損傷的原因,也有內在神經性的原因——就是被嚇的。幸運的是我的情況不是很嚴重,靠一段時間的藥物治療和修養就可以康復,並不需要住院。
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顧長熙一直抓著我的手,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手心握久之後傳來的汗意。從現場到醫院,我的耳朵都出於嗡嗡的狀態,所有的事情都是顧長熙在做。他很鎮定,做事有條不紊,只是在開車前往醫院時,我看到他插入鑰匙孔的手在微微發抖。
等著拿藥的空隙,他緊張的神情似乎才微微鬆了一點,問我:“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靠得很近,我聽出了他的擔憂,搖了搖頭,問:“你怎麼會來?”
“你沒看手機?”他反問。
“沒有。怎麼?”晚上手機沒電了,我便放在一旁充電,也沒有留意,現在更是不可能找回來了。
“哦。”顧長熙並沒多言,神情卻略微有點失望,只道:“我看電視裡有新聞報道。
我也“哦”了聲,將頭靠在牆上。
正準備微闔上眼睛,休息一下,聽到旁邊顧長熙忽然道:“你不知道我剛剛有多擔心。”
我訝然地睜開眼,將頭轉過去。
“真的,”顧長熙一動不動地看著我:“當我過來只看到沖天火光時,腦子裡完全一片空白。連往下想的勇氣都沒有。”說完,他哂笑一下。
“謝謝。”我愣了愣,低聲說,“我當時也嚇壞了。”
“所以我們應當更加珍惜。”
“什麼?”
“我那裡還空一間房。”他說。
我再次驚訝的抬起頭,他又說:“至少今晚你得將就一下。”
剛說完,我的號到了,他起身拿藥。
作者有話要說:我回來了。
感謝催文的同學,
真心感謝~
【ps】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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