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界交易 Chapter12風起維港(7)
陳思思一邊比,一邊嘴不停。
「Luan肯定走『氣場派』,一身黑,乾淨利落。Ivy那種小公主路線,估計會穿粉。那我呢?我得找個中間路線……優雅一點,但不能太顯得想被誇。」
她說著,又從行李箱底翻出一件奶白色襯衫,領口帶一點褶邊,燈光下有細微的光澤。
「這件怎麼樣?配高腰褲?」
她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自言自語地點評:「顯腰、顯氣質、還不太刻意……完美。」
葉疏晚坐在牀邊,原本在看資料,忍不住笑出聲。
「你哪來這麼多理論。」
「微博看多了。」陳思思一本正經地說,「你以為『上司請客』這種局是隨便的嗎?飯桌上五分鐘的印象,頂一季度的努力。到時候程總要是眼神掃到你這邊——」
她誇張地比了個眨眼的動作,「就能記住你是那個『穩但有氣質的新人』。」
「你想太多了吧。」
「想多?拜託,咱做投行的,連Excel都得美觀格式一致,這種場合能不講究?」
她說完,又斜眼瞄了瞄葉疏晚。
「你呢?還打算穿那件灰色襯衫?你那件上鏡是上鏡,但太保守了。」
「那我穿什麼?」
「來,我幫你挑。」
陳思思幾乎是興奮地撲到她的行李箱前,翻出一件淺藍色絲質襯衫和一條米白半裙。
「這套。」
「太亮了吧?」
「亮?這叫乾淨。你皮膚白,穿這個氣色剛好。」
葉疏晚猶豫了一下。
她確實沒打算在衣服上多花心思。
但看著鏡子裡那一抹淡藍,心裡忽然也有點動搖。
她換上衣服的時候,燈光從窗邊斜斜打進來,襯衫的質地在肩頭折出一層細光。
陳思思一邊收拾口紅,一邊抬頭看她,整個人愣了幾秒,發出一聲驚嘆。
「噢喲,儂這樣俊到要命,簡直可以去拍廣告咯。」
陳思思用上海話誇,葉疏晚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別誇了,我就是換個衣服。」
「錯,」陳思思搖著手指,「這叫儀式感。哪怕只是喫飯,也得讓人知道,你不是背景板。」
葉疏晚笑著沒說話。
鏡子裡的她,發梢輕輕卷著,妝容淡得幾乎看不出粉底痕跡,整個人卻顯得更挺拔,也更有一點光。
……
餐廳在灣仔海邊,靠窗一整排都是夜色。
玻璃外的維港在燈光裡起伏,潮溼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一點海鹽氣。
葉疏晚和陳思思最先到。
服務生領她們到靠窗的長桌,桌上已經擺好酒杯和摺疊的餐巾。
沒一會兒,白蔚也到了,低聲打了個招呼,三個人一邊翻菜單一邊閒聊。
七點四十分,包廂門被推開。
燈光隨之晃了一下。
走在最前的是唐嵐,外套搭在手臂上,神情淡定。
她身後是程礪舟,身側還有個皮膚微古銅色的男士。
看到他們到來原本坐的三個女孩都站了起來。
「程總、Luan,晚上好。」三個女孩異口同聲。
程礪舟掀了眸,點了點頭,「都到了?」
「都來了,」唐嵐笑著順勢接話,隨即轉向那位隨行的男士,「介紹一下,這位是Ethan,夏屹年,程總的朋友,在做消費投資項目,這次也算順便來湊個熱鬧。」
夏屹年笑著打招呼:「各位美女,晚上好。」
他話語帶著輕鬆的港式腔調。那種天生的灑脫,讓人很難分辨是真隨意還是禮貌。
簡單自我介紹之後,夏屹年環顧了一圈,神情悠閒,笑得吊兒郎當:「Galen,你們安鼎ECM組現在是怎麼回事啊?清一色姑娘?一個個氣質好、還都精神得很,簡直不像我印象裡的投行——以前那幫人,半夜做模型做得臉都青。」
他這話一出,桌邊的人都笑了幾聲。
唐嵐遊刃有餘接過來:「Ethan,你這是在誇我們團隊顏值高還是戰鬥力強?」
「都有。」夏屹年笑,舉著水杯晃了晃,「程總有福氣啊,這麼一隊花木蘭。」
話剛落,程礪舟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夏屹年笑意一頓,咳了一聲,伸手摸了摸鼻樑,低聲道:「我這人嘴快,意思是……人才濟濟。」
夏屹年的性格天生活絡,他嘴上那股輕鬆勁兒一上來,連唐嵐都被他逗笑了幾次。
三個女孩原本還拘著,但沒多久也被他拉進節奏。
酒過三巡,桌上氣氛已經徹底鬆了。
服務生換了新的冰桶,他順手拿起一瓶啤酒,擰開瓶蓋。
他站了起來,拿著那瓶啤酒走到落地窗邊。
外面的海風裹著鹹濕氣息,從玻璃縫裡透進來。
灣仔的夜在燈光下閃動,維港的水面像是一整片流動的金箔。
程礪舟單手執著瓶身,低頭看了一眼泡沫的走勢,神情冷靜剋制。
他靜靜地站著,像是在借著這片夜氣,消解一點酒意。
身後傳來幾聲輕快的笑……陳思思正被夏屹年調侃著。
夏屹年這人天生擅長拿捏氣氛,幾杯酒下肚更是嘴快,一會兒聊食物,一會兒說香港人開會的「Can啦Can啦」,笑聲繞著桌子轉。
唐嵐也沒攔,偶爾接幾句,把語氣收回來,不讓場子太散。
程礪舟轉頭的那一瞬,視線從人羣間掠過。
葉疏晚正低頭和白蔚說話,聲音被音樂和笑語吞掉。
她沒喝什麼酒,只在手邊放著一杯水,杯壁凝著水汽。
那身淺藍色的襯衫在燈下被折出柔光,肩線乾淨,舉手投足間透著一點安靜的亮。
他目光停了兩秒,隨即收回。
指尖輕輕摩著冰冷的瓶身,神情無甚波瀾。
這時,夏屹年端著酒走了過來,腳步帶著點懶散的力道。
「哎,」他衝他舉了舉瓶子,「一個人喝悶酒,不合規矩啊。」
程礪舟抬了抬眼,語氣不冷不熱:「沒悶,只是透氣。」
「透氣?」夏屹年笑著湊近,斜靠在窗沿上,半是打趣半是探底:「看上那分析師了?」
他這話說得低,但夠熟……帶著那種多年朋友纔敢開的玩笑。
程礪舟的手指頓了下,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得近乎冷漠。
「少喝兩口。」
夏屹年笑了一聲,舉起瓶子:「行,行,當我沒說。」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瞥他一眼,笑意仍在:「不過你這眼神,我可看了十年。一出神,就說明你在想事。」
程礪舟沒有回應,只抬手飲了一口酒。
氣泡破裂的聲音被風帶散,落在夜色裡,安靜得幾乎聽不見。
而不遠處的葉疏晚,正抬頭笑。
燈光落在她眼底,閃著一點不經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