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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界交易 Chapter24對岸之城(4)

作者:輕颺

那天夜裡,蘇黎世已經很晚了。

  葉疏晚洗完澡,裹著毛巾坐在酒店牀邊改程礪舟白天讓她補的SOP,顧清漪的電話就在這時候打了進來。

  上海那邊天快亮了,顧清漪卻還沒睡。她聲音有點啞,說自己剛抽完煙,整個人悶得不行,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她提起前陣子那個男人,說兩人又糾纏到一起,對方事後送了她一個包,她收了,可收完心裡反而更堵。

  不是不知道這事該怎麼看,只是情緒總比道理慢一步。

  她一邊嫌自己矯情,一邊又覺得委屈,後來她自己也說通了,反正東西已經收了,想太多也沒意義,等哪天徹底翻篇了,再把包賣掉換錢也行。

  葉疏晚就那麼聽著,沒怎麼插話。

  她知道顧清漪不是來要答案的,只是想在某個撐不住的時刻,找個人把那股情緒說出來。

  她們那個年紀就是這樣,剛進社會,還留著一點學生氣,可又已經開始逼著自己成熟。

  很多道理都懂,只是真輪到自己身上,還是會疼,還是會擰巴。

  說完自己,顧清漪就把話頭轉到了葉疏晚身上,問她在蘇黎世怎麼樣,那個冷麵上司是不是又給她臉色看了。

  葉疏晚就把白天開會出錯、被程礪舟當場點出來、又被要求補復盤和SOP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她說得很平靜,可顧清漪聽完還是替她覺得壓抑,順嘴又開始往男女關係那邊扯,懷疑程礪舟是不是對她有別的意思。

  葉疏晚當然不信,也覺得這種說法太離譜。

  可顧清漪那些半真半假的揣測,還是在她心裡留了點影子。

  她本來沒往那方面想,可被人這樣一說,白天那些細節反倒又在腦子裡翻了出來。

  程礪舟看她文件時的目光,說話時那種過分精準的壓迫感,還有他對她的要求,好像都比她原先以為的更讓人難以忽視。

  明知道不該多想,可真到了會議室,再看見程礪舟坐在那裡低頭翻資料時,她還是比平時更不自在了一點。

  這是她頭一次意識到,自己面對程礪舟時,已經沒辦法像之前那樣徹底心無旁騖了。

  ……

  一星期之後,天色開始變長,蘇黎世的夜晚被柔光拖得很慢。

  白天的風電場實勘剛結束,整支團隊都顯出疲態。

  程礪舟一整天幾乎沒合過眼,從早會、項目匯總到客戶電話,一連串安排像刻了表。

  晚上七點半,關昊推門進會議室時,他還在改最後一版報告。

  「程總。」關昊敲了敲門框,語氣帶點試探,「蘇黎世那邊的區域負責人發了信息,請您今晚一起喫個飯,算是項目中期的溝通。說是十點前結束。」

  程礪舟抬頭,眉心輕蹙:「誰去?」

  「原本是我和Aria一起陪,但Aria那邊還要跟客戶籤個法務附錄,估計脫不開。」

  關昊頓了頓,「我剛看了排期,葉疏晚這邊今晚空著。她對報告內容最熟,也能幫您隨時調資料。」

  程礪舟的視線從文件移過去,停了一秒。

  「行,讓她跟著。」

  ……

  餐廳在舊城區臨湖的一角,櫥窗上掛著成串的小燈。玻璃裡映著一桌人影,笑聲和刀叉碰瓷的聲響層層蕩出去。

  對方的區域負責人五十出頭,西裝剪裁老派,袖口繡著小小的字母。寒暄過兩輪後,他的關注點明顯移到了葉疏晚身上。

  「你們團隊很出色,」他英語帶著德語區特有的重音,笑意和善,卻看人太直,「尤其是這位小姐……你的摘要做得非常清晰。年輕、細緻、又聰明。」

  服務生正好端上來一隻銀託,幾隻高腳杯在燈下發亮。

  負責人抬手示意:「為她的專業舉杯?」

  葉疏晚微愣,禮貌地微笑,指尖剛要碰杯腳,旁邊的男人先一步伸手。

  「她不喝烈的。」程礪舟語氣平緩,「換白葡萄。」

  話音未落,他已經把那隻琥珀色的杯子自然地轉到了自己這邊,動作毫不張揚。

  服務生會意,迅速為葉疏晚換上淡金色的白葡萄酒,冰塊上霜,幾乎沒有酒精味。

  負責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程總很會照顧下屬。」

  「我們更會照顧項目。」程礪舟淡淡地回,舉杯、點頭,一口飲盡,落杯無聲。

  氣氛被他穩住。

  話題回到並表後的現金流護欄與監管窗口期,幾輪問答下來,對方明顯放下了試探。

  但每當服務生再添酒,負責人總會順勢看葉疏晚一眼。

  「你在蘇黎世住得慣嗎?週末可以去湖邊走走,我認識一家很好的私房餐館,視野絕佳——」

  葉疏晚笑意得體:「謝謝,我這兩周可能都得在數據上。」

  負責人「哦」了一聲,似乎還想說什麼。

  就在此時,一隻新的紅酒杯又被推到她面前,杯腳剛擦到她的指節,旁邊那隻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抬,將杯柄穩穩帶走。

  「她今晚還有第二版材料要校覈。」程礪舟側身,語氣從容,「我來。」

  他沒有看她,只是順勢與負責人輕碰杯沿。

  清脆一聲,把某種潛在的走向,敲回了正軌。

  餐後甜點是熱巧克力配莓果。

  負責人建議去湖邊再喝一杯「夜帽」。程礪舟看了眼表:「明早七點半的對表不能耽誤。我們改日。」

  對方也不勉強,握手告別。

  走出餐廳時,夜風正好從湖面上拂過,吹動街角的樹影。

  兩人並肩而行,鞋跟與石板路摩擦成極輕的迴響。

  「葉疏晚,你以後在這種場合,少笑一點。」

  她怔了一下。

  「什麼?」

  「少笑。」他重複,「對方要的不是你的禮貌,是你的底線。你越柔和,他們越想試探。」

  「在外面喫飯,別人敬酒,你接著,不喝。要喝也只是意思一下,舌尖沾沾就夠。你不是來陪笑的,也不是來撐場的。」

  「我記住了,謝謝程總指教。」她微笑,十分誠懇,「也謝謝您今夜的解圍。」

  程礪舟看她,感覺她有點傻氣。

  ……

  湖面起了風,岸邊的人影被路燈拉得很長。

  蘇黎世不缺在街頭接吻的人,夏夜把一切縫隙都灌滿了溫度與酒氣。

  有人貼在櫥窗前,有人在橋拱下,耳語像一層薄荷霧。

  他們並肩走過時,葉疏晚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

  那是很普通的一對,普通到像教科書插圖,手扣住手,脣貼著脣。

  她忽然想到餐桌上那隻被他輕輕拎走的高腳杯,想到他在燈下淡下來的眼神。

  酒意不是湧,是慢慢漫上來的,像湖面暈開的一圈光,沒聲沒息,偏又叫人腳步發空。

  她在心裡把這份空虛壓下,指尖卻更用力地攥了攥文件夾。

  程礪舟突然停住。

  「葉疏晚。」

  「嗯?」

  他側臉被路燈切得很冷,聲音也冷:「你談過戀愛嗎?」

  她怔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大學談過。」

  「現在呢?」

  「沒。」

  他看了她兩秒:「做過愛嗎?」

  「——啊?」她幾乎是本能地抬眼,心跳在喉口「砰」了一下,怔怔地看著他,臉上的熱度來得比風還快。

  他沒有移開視線,語調卻沒有起伏:「想不想試試?」

  四下很靜,只聽見遠處有車壓過石板路的細響。

  葉疏晚覺得耳廓有點發燙,像被人當眾拎起來。

  她咬了咬內側的脣,盡力讓自己清醒:「程總,你這是——」

  「問題。」他淡淡道,「問完就算。」

  她被那句「就算」噎了下去。半晌,才低聲:「不想和上司。」

  程礪舟點了點頭,說了兩個字:「很好。」

  「……」

  ……

  回酒店的時候,他們走在同一條長廊上。

  走廊盡頭兩扇門並排,卡槽上的燈一明一暗。

  「晚安。」程礪舟淡聲。

  「晚安。」

  門關上的瞬間,走廊重新陷入靜寂。

  空氣裡還殘著他身上的那股氣味:冷松木、煙、酒。

  葉疏晚靠在門背上,半天沒動。

  她洗了澡,水從發梢滴到鎖骨,皮膚一陣陣發燙。

  腦子裡全是那句話——

  「想不想試試?」

  那句問得太平靜,反而像某種邀請。

  她坐在牀邊,整個人被那種莫名的熱籠著。

  手指反覆在被單上卷著,胸口的氣憋得發緊。

  不知過了多久,她站起來,拿起房卡。

  敲門的聲音在夜裡格外輕。

  門沒立刻開。她幾乎想轉身。

  就在那時,門鎖「咔」地一響。

  他站在那,襯衫袖子挽到小臂,目光一如既往的冷。

  「怎麼了。」

  葉疏晚垂著眼,聲音低得聽不見:「我、我……睡不著。」

  他盯著她。

  那雙總是冷靜的眼,第一次有了幾分看不透的暗光。

  空氣在兩人之間一寸一寸地緊。

  程礪舟伸手,手掌穩而有力地落在她腰側。

  他給她攬抱了進去,關上門。

  「怎麼改變主意了?」

  葉疏晚被逼得抬頭,呼吸有些亂。

  她能看到他喉結滾動的線條,襯衫的領口被鬆開了一顆,呼出的氣帶著一點薄荷與酒味。

  她說:「我想試試。」

  想試試跟程礪舟這樣的男人……

  程礪舟盯著她幾秒,眼神一點點暗下去。

  下一刻,他俯身,吻了她。

  那不是溫柔的。

  更像是壓抑太久後的確認,冷靜與慾望在一瞬間失衡。

  葉疏晚的背被他抵在門上,木紋的冷意沿著脊背爬上來。

  她想後退,腰卻被他扣得更緊。

  程礪舟的脣掠過她的脣角、下頜,帶著剋制到極限的力度。

  她的呼吸一點點亂掉。

  「程總——」她低聲,像是在求停。

  他沒應。

  只是稍稍抬頭,氣息貼在她耳邊:「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葉疏晚的指尖輕輕攥住他的襯衫。

  她沒有回答,抬起頭,去迎上那一吻。

  那一刻,理智徹底坍塌。

  程礪舟的手沿著她的側腰滑上去,帶著冷意,也帶著一瞬的溫度。

  她被他困在懷裡,呼吸間只剩下他的味道。

  一切都在往失控的方向墜。

  他額頭抵著她的,聲音低而啞:「葉疏晚,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

  程礪舟想睡葉疏晚很久很久了。

  不是一時衝動。

  他從來都不是那種被慾望支配的人。

  相反,他太清醒了……清醒到連慾望也要經過思考。

  自葉疏晚進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會對她起反應。

  第一次見到葉疏晚,是一年前的春天,在蘇州。他剛全面接手安鼎中華區項目。

  那是文化產業投資聯盟主辦的一場非遺傳承與資本對接會,地點設在平江路的一處老宅院裡。

  青磚灰瓦,院裡有一口老井,臺階上擺著幾件新仿汝瓷。

  他那天只是順道去看,客戶在推動一個傳統工藝基金,而他被拉過去撐場。

  那類活動對他而言無非是流程:寒暄、拍照、發言,最後離場。

  直到聽見她的聲音。

  「工藝只是形式,價值要看流通路徑。非遺如果沒有市場,它就只是傳說。」

  她坐在側廳一角,手邊攤著策劃案,語調有一點軟糯的尾音,帶著蘇州女孩特有的輕緩與綿長。

  那種腔調聽著溫柔,但句句落在點上。

  「工藝只是形式,價值要看流通路徑。」

  「非遺如果沒有市場,它就只是傳說。」

  彼時陽光從雕花窗欞透進來,落在她臉側,照亮她半截睫毛。

  她低頭翻頁,露出手腕上的一串小珠子,是淺青色的釉,舊款,似乎也是她自己做的。

  程礪舟在門口站了兩秒。

  他原本只是隨手聽一耳,卻被那幾句話拽住了思路。

  別人都在說情懷,說「傳承」「文化自信」,

  只有她在談ROI、庫存結構、和「在地化的現金流平衡」。

  她的表達帶著書面化的嚴謹,但因為那點輕輕的口音,聽起來反而不冷,甚至有點近人情的溫度。

  像在細聲解釋,又像在剋制某種不必要的熱情。

  坐在她對面的一位投資人忍不住笑著插話:「小姑娘,你口才不錯,這麼講,不怕把傳統做成商業了嗎?」

  葉疏晚抬眼,眼神乾淨:「商業不是敵人。做產品的人,不該怕被市場驗證。」

  那一瞬間,廳裡有短暫的沉默。

  程礪舟脣角幾乎不可察地動了動。

  她的回答沒有攻擊性,卻讓對方無從反駁。

  一種從容的、理性到極致的力量。

  她又垂下眼去,語調輕輕往下收:「我們現在做的,不過是讓手藝人能活下去。活著,才談得上傳承。」

  那句「活下去」,她說得慢。

  蘇州話的軟尾音輕輕拖出一點音調,聽著像嘆息。

  那天程礪舟記得,她穿了一件米色襯衫,釦子繫到最上,整個人乾淨得一塵不染。

  一羣人都在講情懷,她卻講生意。

  一羣人都在打動別人,她只打動了現實。

  他那時第一次起了興趣——

  不是那種唐突的心動,而是一種職業本能的、理性的好奇。

  那種女孩,能被利益誘惑嗎?

  能被人拿情緒拿捏嗎?

  還是說,她全身都藏著計算……只是比他更隱祕。

  後來,他在名錄上看到她的名字出現在公司新人名單裡。

  「葉疏晚,北大光華管理學院,蘇州人。」

  那一刻,他合上文件,心裡那根弦輕輕動了一下。

  ……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

  走廊的燈一盞盞亮著,她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

  腳步每走一步,理智就往回拽一步。

  可她仍走到了他門前。

  這一切與愛情無關。

  只是那種久旱的心,終於被某種理性的溫度灼了一下。

  她想靠近那股溫度,哪怕只是一瞬。

  這不該發生。

  她太清楚他們之間的差距。

  程礪舟是那種被無數人仰望的男人,冷靜、自律、決斷。

  他不屬於任何人,也不會輕易為誰停下。

  他從不需要解釋,他只需要結果。

  而她,不過是他團隊裡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分析師。

  可人都是矛盾的。

  那種冷靜、那種不容分說的優越,反而讓人想靠近。

  越是知道不可能,越是想伸手試探,那是一種危險的吸引。

  她曾以為自己能完全理性。

  可這段時間,她太清楚他有多優秀。

  他掌控局勢的方式,他對風險的敏感,他談項目時那種冷峻的條理感……

  連一句簡單的指令,都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去執行。

  那樣的男人,本不該有人去「幻想」。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人,讓她忍不住想靠近,也想被劃傷。

  她不是沒想過後果。

  明天他們還要並肩開會,還要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可那一刻,她只是想——

  自己能不能被他看見一次。

  就一次。

  或許,她只是想驗證一點——

  是不是所有女人,在遇見像程礪舟這樣的人時,都會有一瞬間不理智地淪陷。

  ……

  那晚的記憶,對葉疏晚而言很瘋狂,許是酒精作祟,許是夏夜太熱,理智被一點點焚化,只剩下身體的誠實與某種近乎絕望的渴望。

  他抱著她往浴室走去,腳步穩又急。

  燈光被他肩膀擋了一半,斜斜落在她的發梢上。

  「葉疏晚。」他喉間的聲音暗啞。

  「程總……」

  她被放在冰冷的洗手臺邊。

  那一瞬間,她才意識到自己幾乎赤裸於他的目光之下……

  他低頭去吻她,脣齒相觸的剎那,她呼吸被掐斷。

  她想推開他,可手臂一抬,卻落在了他的頸側。

  皮膚與皮膚相貼,所有的理性都成了虛無。

  玻璃上的霧一點點向外擴散,她聽見他低啞的聲音:「拿那個。」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見洗手臺邊緣,放著酒店配備的保險套。

  銀色的包裝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她愣了一下,指尖卻自己伸了過去。

  這是第一次,她要給一個男人戴這種東西。

  她試著去撕包裝,卻不知從哪邊下手。

  手在抖,指尖發燙,連呼吸都亂成一團。

  程礪舟沒說話,看著她,那雙眼暗得像深海,帶著一點剋制的耐心。

  「不會?」他低聲問。

  她紅著臉,輕輕「嗯」了一聲。

  他伸手去接,指節擦過她的掌心。

  「來。」

  他拉著她的手,一寸一寸地教她。

  她能感覺到他的力道……帶著讓人不敢拒絕的引導。

  手下的動作笨拙、遲疑。

  她幾乎不敢去看,只是跟著他的手,一點點完成那件親密得近乎不真實的事。

  空氣被水汽裹著,呼吸都在顫。

  當那層薄膜終於被推到極致,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被他握著。

  指尖之間,是灼人的溫度。

  他沒有立刻動,只看著她。

  她的睫毛在顫,脣輕輕張開,彷彿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俯身,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

  那一刻,所有的距離都被壓縮成一息之間。

  他低聲道:「看著我。」

  她抬眼。

  兩人的目光在光影裡相遇——

  像是在極度清醒之下,同時墜入一個無法回頭的夢。

  ……

  他顯然沒料到她會疼到發抖。

  指尖停了一瞬,宛若被什麼驟然勒住的弦。

  「葉疏晚?」他低聲叫她的名字,嗓音有些緊,「不舒服就此為止。」

  她搖頭,額角全是細汗,怕他聽見自己的顫,說得極輕:「別。」

  他沉默半秒,俯身去吻她的眉心,落下一個又一個極淺的吻……不是急,不是奪,而是讓她跟著他的呼吸往回走。

  「看我。」他在她耳畔說,「吸氣……」

  她努力照做,手還在發抖。

  他把她的手扣進掌心,掌心的熱度一點點把她從疼裡拎出來。

  燈光被水汽磨得很軟,鏡面上只有兩道極近的剪影……

  靠近,又分開,再靠近。

  他用親吻分散她的注意力:眉心、鼻尖、脣角,像在一張地圖上逐一點亮安撫的坐標。

  她的呼吸終於不再亂撞,疼意仍在,卻有了可握住的節拍。

  「這樣好一點嗎?」他退開一寸問。

  她點頭,眼尾溼著,終於抬眼去看他。

  那一瞬的對視裡,羞赧、倔強、還有不肯退的認真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