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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界交易 Chapter39欲蓋彌彰

作者:輕颺

程礪舟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蹙了一下眉頭。

  手從她腰上鬆開了一些,淡聲道:「喫完了,下去。」

  話一出口,人已經微微前傾,打算把她從腿上放下來。

  葉疏晚被他這麼一動,本能地往前一蹭。

  兩個人之間隔著的那點布料,一下子就磨在了一起。

  男人原本壓著的那點生理反應被這一下勾得很直接,他下意識「嘖」了一聲,喉結抖了抖,手肘撐在椅扶手上,整個人僵了半拍。

  那種變化,她不可能感覺不到。

  空氣裡沉了一瞬。

  葉疏晚耳朵紅得發燙,卻鬼使神差地低頭,極輕地笑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又像是在報復:「……你也不過如此。」

  聲音不大,但清楚地落進兩個人之間這點近得不能再近的距離裡。

  她一說完就有點後悔。

  平時會議室裡,他連一句語氣重一點的話都不需要,光一個眼神就能把一桌子合夥人噤聲。

  她這是哪來的膽子、敢拿這種事去挑釁他。

  程礪舟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那雙眼睛裡並沒有真正的惱意,更多的是被人輕飄飄撩了一下之後的危險靜默。

  「嗯?」他慢條斯理地反問了一聲,嗓音壓得很低,「不過如此?」

  葉疏晚立刻想縮,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到底有多大膽,手指在他襯衫上攥緊了又松:「……我就是隨口說說。」

  程礪舟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拍,又慢慢往下,落到她規矩繫好的那幾顆釦子,再落到被他的手按出褶的下擺上。

  「你還挺會隨口說的。」他淡聲道。

  語氣有點危險的味道。

  葉疏晚本能想往後縮一點,剛動了動,就又被他扣住腰拖回去,整個人牢牢按在他膝上。

  她只好別開眼:「……你不是說讓我下去嗎?」

  程礪舟看了看時間,「嗯」了一聲:「待會兒。」

  他鬆開箍在她腰上的手。

  抽了張紙隨意擦了擦手上的痕跡,語氣又恢復到熟悉的剋制:「去沙發那邊等我。」

  葉疏晚沒動:「……我待會兒還要上班。」

  「我知道。」他沒抬眼,語氣不容置疑,「不耽誤你上班。」

  他頓了一下,又想起什麼似的,不緊不慢補了一句:「等會兒有人會上門送衣服。」

  被逼到牆角,喉嚨裡那句「不去」繞了一圈,還是沒說出口。

  葉疏晚只能硬著頭皮從他腿上挪下來,腳一落地,膝蓋還有點軟。

  程礪舟收回手指,拿起那杯已經略涼的咖啡,仰頭慢慢喝完。

  杯子落回案臺,發出一聲輕響。

  「去。」他抬了下下巴,指了指客廳那頭的沙發。

  葉疏晚只好轉身,光著腿踩過地毯,走到沙發前坐下。

  她下意識把襯衫下擺往下拽了拽,又覺得自己這個動作太明顯,只好繃著背。

  耳邊還能聽見廚房那邊細微的碰杯聲。

  過了半分鐘,腳步聲靠近。

  程礪舟走過來,神情已經完全換回那套「工作模式」。

  他在她對面坐下,又嫌隔得太遠,伸手一拽,把她的腳腕勾過來,壓在自己膝側。

  「程總——」她被他拉得一個踉蹌,本能想縮回去。

  「別叫這個,」他打斷她,順手按住她的腳踝,「在這兒不用。」

  這句「在這兒不用」,說得太隨意,又太清楚地劃開了屋內和公司之間的界線。

  葉疏晚心臟一跳,握在指尖的那點倔強被按得更深。

  她抬頭看他一眼,還是忍不住強調:「我等會兒真的要去公司。」

  「我又沒說不讓你去。」他淡淡回她,「你都說了,我是罪魁禍首——」

  男人靠在沙發背上,慢吞吞地補完後半句:「那總得負責到底。」

  這話說得太有歧義。

  葉疏晚一時沒接,耳朵卻先紅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時鐘走針的聲音。

  他沒催她,只是看著她,眼神太直,直看到她背後那層薄弱的自尊。

  幾秒之後,還是她先敗下陣來。

  「……那你快一點。」她別過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真的不能遲到。」

  他輕輕「嗯」了一聲,仿若在應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要求。

  接下來發生的事,他沒有一句明說。

  他在沙發上往後一靠,大腿微微分了分,把空間讓出來,又把那隻握過咖啡杯的手落在她手背上,往上帶了一點。

  動作不急不緩,很有耐心,也很清醒。

  葉疏晚懂了。

  那一瞬間,她幾乎想甩開他。

  可甩開的後果,她想得太清楚,衣服、遲到……所有現實都在提醒她,現在不是站著跟他對著幹的時機。

  她的自尊和理智在心裡打了一架,最後還是被現實按著頭折了腰。

  指尖繃了又松,她閉了閉眼,像是在給自己打個草稿,才慢慢順著他的引導落下去。

  他低著頭,看著她,不說話。

  那種被審視的感覺讓她渾身不自然,唯一慶幸的是,他剛掛了電話,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不會再有第三者闖進來聽這一場靜悄悄的拉扯。

  時間被拉長了。

  葉疏晚能清楚感到,他一開始還算剋制,像是在刻意給她留餘地,也給自己留餘地。

  可男人的剋制本就有限,更何況對象是昨晚剛在他懷裡失控過的人。

  她咬著脣,不敢看他,只能死死盯著茶几上的咖啡杯。

  杯壁上還掛著一點沒幹的水痕。

  跟剛才他掌心那些模糊的痕跡重疊在她腦子裡,把這一切拉成一條不太體面的線。

  最終,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葉疏晚。」他的聲音沙了一點,「下次在我完全沒空的時候——」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像是在挑詞。

  「少說剛才那種話。我脾氣沒你想的那麼好。」

  她知道他說的是那句「你也不過如此」。

  想到這裡,她也有點後悔。

  只是嘴硬慣了,到了這會兒還是要撐一撐:「……那你也別老拿我說事。」

  「我拿你說事?」他笑了一聲,笑意不重,卻從嗓子眼裡溢出來,「是誰早上穿著我的襯衫,從樓上走下來?」

  他一句比一句拆她退路。

  她被戳得啞了幾秒,最後只擠出一句:「反正,你快點。」

  他沒再回嘴,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在她發頂按了一下:「知道了。」

  ……

  不知過了多久,客廳外,走廊那頭隱約傳來電梯落層的提示音,緊接著是有人按門鈴的清脆聲。

  兩個人同時一頓。

  葉疏晚幾乎條件反射一般,整個人僵住:「……誰?」

  「衣服。」程礪舟看了一眼時間,很冷靜地做出判斷,「快遞或者助理。」

  他說著,已經抬手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讓她整個人落進沙發背的陰影裡,又偏頭低聲道:「別動。」

  他起身時,動作收得乾乾淨淨,彷彿剛才沙發上那一整段曖昧的拉扯,從未發生過。

  葉疏晚坐在那裡,心跳還沒緩下來,雙手下意識往襯衫下擺攏緊。

  耳邊只剩門口那幾聲輕響——門鎖轉動,低聲對話,一句「放這兒就行,辛苦了」。

  幾秒之後,門關上。

  程礪舟提著一個淺色紙袋回來,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已經收拾得很平靜,只留下一點不易察覺的情緒藏在眼底。

  「去換衣服。」他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吩咐,「十分鐘後出門。」

  葉疏晚「嗯」了一聲,站起來時,還能感覺到膝蓋發軟。

  她沒再看他,抱起紙袋轉身往樓上走。

  ……

  臥室門在樓上「咔嗒」一聲關上。

  程礪舟看了眼腕錶,轉身把盤子、杯子收進水槽裡,隨手衝了兩下。

  等他把外套從衣帽架上拿下來時,樓上門鎖輕輕一響。

  葉疏晚換回了「能見人」的樣子:深色呢子大衣,裡面規矩的襯衫和半裙,妝匆匆補過,脣色壓回正常範圍,脖子上的痕跡被粉底蓋得七七八八,只剩一點若有若無的影子。

  她低頭系靴子,動作很快,很有一種「生怕多待一秒就出事」的緊繃。

  「走了?」他問。

  「嗯。」她應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

  電梯一路往下。

  鏡面不合時宜地把兩個人並排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男人襯衫領口收得嚴謹,外套搭在手臂上,整個人像隨時能去開董事會;她拿著包,肩線挺得筆直,看上去就像普通的ECM小分析師。

  除了她自己知道——一小時前她還坐在他腿上。

  她偏頭看了一眼他,男人低頭在手機上刷郵件,眉眼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很好,至少這點上,雙方默契。

  車庫裡,程礪舟按了兩下鑰匙,車燈亮起。

  葉疏晚坐進副駕,順手把安全帶扣好,下意識把椅背調直。

  車子駛上高架,早高峯的車流已經開始堵成幾條緩慢爬動的線。

  音樂沒開,車裡只剩發動機和遠處喇叭聲。

  氣氛不算尷尬,也談不上輕鬆。

  手機震了一下。

  她瞥屏幕,是陳思思發來的微信:【你到哪兒啦?我在地鐵上了,今天好堵。】

  葉疏晚「打字——刪掉——打字」的動作反覆兩遍,最後只回了句:【快到了。】

  視線餘光裡,她感覺到男人朝這邊瞥了一眼,像隨手掃到,又像根本不在意。

  車子拐下高架,離安鼎那棟樓越來越近。遠處玻璃幕牆已經露出一角,安鼎的logo掛在天際線邊上,怎麼看怎麼扎眼。

  葉疏晚心裡一緊。

  「前面路口停一下。」她開口。

  「嗯?」他側頭看她一眼。

  「我在這兒下就行了。」她盯著前擋風玻璃,語速刻意平穩,「再往前就太近了。」

  公司樓下那一條路,早上停的多是客戶、合夥人和senior的車。

  她今天要是從程礪舟的車裡當眾鑽出來——以後八卦都不用長腿自己會跑。

  程礪舟聽懂她在避什麼。

  他把方向打向右側車道,利落地在路邊找了個空隙停住。

  車停穩。

  她鬆了口氣,手已經去解安全帶:「那我先走了。」

  「嗯。」

  ……

  葉疏晚推開車門,下車的那一刻,冷風正好灌上來,把她臉上的那點不自然全吹得乾淨了些。

  車門在身後合上,她沒回頭看,只是抬手理了理頭髮,腳步不快不慢地朝安鼎大樓走過去。

  大堂還是那副一成不變的樣子……大理石地面被擦得鋥亮,早高峯的人三三兩兩進出,咖啡機前已經排起了隊。

  前臺姑娘笑容職業,保安在一旁掃工牌。

  她在閘機那裡刷卡進門,準備徑直往電梯廳走。

  剛轉過柱子,就聽見一個懶洋洋又帶笑的聲音從側面飄過來:「喲——這不是我們Eurus組的小葉同學嗎?」

  葉疏晚腳步一頓,下意識抬眼。

  Aria拎著一杯美式,靠在電梯旁邊的立柱上,一身剪裁鋒利的深色連衣裙,外面搭了件風衣,整個人又美又不好惹。

  她們從蘇黎世回來之後,就一直在不同的項目線上轉,各忙各的,這還是第一次在公司正面撞上。

  「好久不見啊。」Aria抬眼打量了她一圈,視線從她臉上、脖子上,一路滑到那件規規矩矩的大衣領口停了停。

  那目光太「懂」,帶著點壞笑的打量。

  「……早。」葉疏晚硬著頭皮跟她打招呼,裝作若無其事地把圍巾往上提了一點。

  Aria眼睛一亮,笑得更壞了:「早什麼早,我看你這狀態——不像是早起,倒像是昨晚沒怎麼睡。」

  葉疏晚:「……」

  她裝傻:「項目忙。」

  「少來。」Aria慢悠悠往前一步,湊近了些,壓低嗓音在她耳邊打趣,「你這臉色,這眼睛,這走路帶風的小虛……哪兒像是熬模型,分明是被人好好『調教』過。」

  她說「調教」兩個字的時候,尾音故意拖長,整個人笑得一臉「我懂你」。

  葉疏晚被她說得耳朵一熱:「……別鬧。」

  Aria看著她那一瞬間躲閃的眼神,笑意徹底蕩開了:「還害羞?你可真有出息啊,小葉同學——蘇黎世回來沒多久,就學會在上海夜生活中自立更生了?」

  葉疏晚被她問得有點頭疼,又不敢在大堂真跟她吵,只好壓著聲音,「總之你小點聲,這裡這麼多人。」

  「放心,沒人聽得懂我在說什麼。」Aria笑眯眯地抿了口咖啡,「就算聽懂了,也只會以為我在聊宏觀流動性。」

  她說著,視線又往她脖子那邊掃了一眼,意味深長:「不過看你這遮遮掩掩的樣子……看來昨天晚上,被滋潤得不錯啊。」

  那句「被滋潤得不錯」說得太直白了,偏偏她氣質又太明豔,聽起來就更欠揍。

  葉疏晚:「……Aria。」

  她咬了下後槽牙,只能低聲提醒:「你別這樣,我還要上樓見人的。」

  Aria被她那點窘態逗得開心極了,眼尾一挑:「行啊,那我不問你了。」

  話鋒一轉,她懶洋洋笑道:「不過呢——你也別一個人害羞。姐姐昨天晚上,也被好好撫愛了一把。」

  她說得自然,好像不過是在匯報昨晚喫了家不錯的法餐。

  葉疏晚被她這句憋笑憋得更難:「……能不能用點正常詞。」

  「怎麼不正常?」Aria理直氣壯,「大家都成年人了,你以為我加完班回家是抱著DCF模型睡覺的嗎?」

  「……」

  「對了,聽說你進警察局了,臉上這道傷那天來的?」

  葉疏晚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