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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界交易 Chapter44飲料拖鞋

作者:輕颺

她把包從手腕上滑下來,先放在客廳沙發旁邊的地上。

  Moss嗅著她身上那點外頭帶進來的風味,遠遠跟了兩步,又想湊近一點。

  葉疏晚餘光一瞥,整個人本能地繃了一下,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往旁邊挪開半格,似在躲什麼危險品。

  狗倒是識趣,被她這一躲,沒再往上撲,只是在原地坐下,尾巴慢慢敲著地毯,耳朵豎著,遠遠看她。

  她心裡鬆了口氣。

  程礪舟看了她一眼,轉身往開放式廚房那邊走過去。

  木紋櫥櫃線條乾淨,檯面上只孤零零擺著一臺咖啡機和一列疊得整整齊齊的杯子。

  他拉開冰箱門,一股冷氣撲出來。

  上層一排整齊的礦泉水,是他的一貫配置;旁邊卻橫插著幾樣不太「程礪舟」的東西……

  幾罐檸檬氣泡水,一排玻璃瓶裝的無糖茶,還有幾個盒便利店那種包裝略顯花哨的乳酸菌飲料。

  他盯著那幾樣顏色突兀的瓶身,視線停了停。

  這些東西,是今天傍晚從公司回來的時候,在樓下便利店拐進去隨手拿的。

  原本只是想買一瓶水。

  便利店的冷櫃玻璃上起了一層霧,他拉開門,習慣性地去拿那一排他喝慣了的無氣礦泉水。

  手伸到一半,視線掃到一旁那排檸檬味氣泡水……瓶身設計得有點過於年輕,像是校園超市裡才會出現的那種。

  他沒喝過。

  但印象裡,他似乎看到過她抱著電腦從會議室出來,順手往垃圾桶裡丟了一瓶空的,標籤就是這個顏色。

  旁邊還有那排乳酸菌飲料,小小一瓶,頗有點哄小孩的意味。

  其實,她耍脾氣的時候就跟小孩一樣。

  想到這些,他在冷櫃前站了兩秒,很不符合他行事風格地,多伸出了一隻手。

  把檸檬氣泡水、乳酸菌飲料一併拿下,又在收銀臺一眼瞥見那雙女士拖鞋,手指停了一下,也一起扔到了櫃檯上。

  整個動作快得怕被誰看見似的。

  現在,人站在自家廚房裡,看著冰箱裡那幾樣平時絕不會出現在他生活裡的東西,程礪舟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

  他向來不做無效動作,更不習慣為任何人調整什麼「生活配置」。

  可今天回到家,看到那雙新拖鞋規規矩矩躺在鞋櫃最下層,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像在確認某件已經做完的事。

  好在,今晚用上了。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隨手拿了一瓶常溫礦泉水,回身的時候,視線從客廳那邊掃過去。

  葉疏晚正小心翼翼繞開Moss,從落地窗那邊走回來。

  一人一狗隔著中間那塊灰白色地毯,步子居然莫名有點同步……她看起來仍舊有些怕狗,身體微微往牆這一側偏著,每走兩步就下意識地瞄一眼那邊牧;Moss則搖著尾巴,很想過去,又乖乖停在沙發邊,把下巴擱在靠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畫面竟然……有點溫馨。

  像是哪本家居雜誌裡拍出來的「都市青年與寵物」的生活照。

  他突然有點難以把「溫馨」兩個字跟自己搭在一起。

  程礪舟抬了抬眉,「喝什麼。」

  葉疏晚回頭,看見他手裡的礦泉水,愣了一下:「有什麼?」

  「水。氣泡水。」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甜的。」

  「甜的?」她下意識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出一點難掩的興趣。

  程礪舟沒馬上答,抬下巴示意她自己來看:「冰箱自己挑。」

  葉疏晚這才走到廚房那邊,動作還維持著那種「跟狗保持安全社交距離」的謹慎——明明Moss已經趴在沙發上不動了,她還是繞了個不必要的大圈。

  站到冰箱前,看見裡面那排整齊的水和幾瓶顏色鮮亮的飲料,愣了幾秒。

  這屋子她不是第一次來。

  之前來的時候,這冰箱簡直如同某種極簡主義展臺,除了礦泉水,就是幾罐啤酒和兩瓶白葡萄酒。

  她還吐槽過:「程總,您這冰箱的多樣性指數很不達標啊。」

  他當時淡淡懟了一句:「冰箱不是拿來存情緒的。」

  現在倒好,冰箱裡多了幾樣明顯「不程礪舟」的東西,檸檬氣泡水,乳酸菌飲料,還有一排標籤看著就不太像他會喝的烏龍茶。

  她指尖停在那排檸檬氣泡水上,忍不住還是側過頭看他:「你什麼時候開始喝這個了?」

  程礪舟把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我不喝。」

  「那你買它幹嘛?」她脫口而出,「擺著好看?」

  這話問出口,她自己先覺得好笑,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

  廚房的燈是白光,比客廳那片黃光要冷一些。

  她站在冷白與暖黃交界的地方,眼裡那點笑意被燈線勾得很清楚。

  程礪舟沒打算順著她的玩笑往下接,把手裡的礦泉水放在檯面上,淡淡道:「隨手拿的。」

  非常不誠懇。

  葉疏晚也沒拆穿。

  她伸手拿下一罐氣泡水,冰涼的觸感貼上掌心,整個人清醒了幾分。

  鋁罐拉環「哧啦」一聲拉開,氣泡衝上來,在開口那一圈炸成一串細密的白沫,甜味和檸檬味一起鑽出去。

  她低頭喝了一口,酸酸甜甜、帶點冰氣,一路滑下去,剛才那點被他攔下來的窘迫和委屈,被這股氣泡推著稀釋了一些。

  Moss在客廳那邊把腦袋探過來,眼神好奇。

  她皺了皺鼻子,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腳,沒敢再往前走。

  怕狗這件事,跟熬夜做模型、被客戶罵、在路演現場救火是不衝突的。

  一個人可以在會場裡擋在客戶和家屬中間,冷靜地把話說完,但面對一隻尾巴搖得太用力的中型犬,依舊會心慌。

  程礪舟看在眼裡,把瓶子放下,轉身給狗按了按頭:「回窩。」

  Moss乖乖轉身,叼起自己的玩具,上樓。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只剩江面的燈從落地窗外映進來,把室內那點暖黃又鋪了一層柔和的光。

  葉疏晚慢慢鬆了口氣,整個人靠在中島臺的一側,手裡捧著那罐氣泡水,指尖被冷意凍得有點發紅。

  她喝了一口,看著廚房臺面和客廳之間那條不太明顯的界限,又看一眼他……

  跟剛纔在車裡那個幾乎要被她撩得失控的男人,好像兩個人。

  她突然有點分不清,哪個纔是「真實」的程礪舟。

  是會議室裡拿雷射筆戳PPT上數字、語氣冷得讓人心裡發毛的那位合夥人,還是現在會在冰箱裡多放幾罐她喜歡的飲料、在鞋櫃裡多準備一雙女款拖鞋的這個男人?

  又或者,都是。

  完蛋了,她好像又想親他了。

  腦子已經清醒得差不多,理智卻一點都不爭氣。

  視線黏在他喉結那裡,怎麼都挪不開。

  那塊肌肉因為剛才喝水微微滾動了一下,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釦子,露出一小截線條乾淨的頸側,燈光壓下來,影子在那一寸皮膚上落得剛剛好。

  葉疏晚心裡「咚」地一下:完了,又犯病了。

  她非常清楚自己這點「病」什麼時候開始的……大概是某一次,在蘇黎世那套公寓裡,他從浴室出來,擦頭髮的時候隨手仰了仰脖子,她一眼撞上去,從那之後,喉結這玩意兒在她眼裡就徹底變成了危險品。

  現在也一樣。

  她一邊抿氣泡水,一邊盯著那處看,腦子裡冒出來的念頭毫不體面:親一下會怎麼樣?輕輕咬一口呢?

  最好是他被她咬疼了,聲音壓不住,低低喊她名字的那種。

  ……葉疏晚,你清醒一點。

  她在心裡抓住自己的後領,往後拽了一把,臉上卻還維持著一本正經喝飲料的樣子,彷彿剛才那些念頭都不存在。

  程礪舟當然不是瞎子。

  她剛纔在車裡把手伸到哪兒,他記得一清二楚;現在她眼神順著他領口一路往下滑,他哪兒會看不見。

  這會兒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實際上整個人都寫著「我很想把你睡了」幾個大字。

  他低低嗤了一聲,沒出聲笑,只是眼尾那一點鋒利壓下來,把情緒藏在裡面。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姑娘對他這麼色。

  ……不對,以前就有跡象,只是他懶得細看。

  他垂眸,看著她握罐子的那隻手。

  指節還微微發紅,剛剛捏著他褲子的時候可一點都不含糊,現在倒裝出一副乖乖捧著飲料的樣子。

  「氣泡水很好喝?」他隨口問了一句。

  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意味。

  葉疏晚被他聲音一打斷,心裡的那點不體面念頭彷彿被當場抓包,握著易拉罐的手差點一抖:「……還行。」

  她刻意把視線往旁邊挪,強迫自己只看臺面,不看他喉結、不看他領口、不看他解開的那兩顆釦子。

  偏偏餘光又不爭氣。

  只要他稍微動一下,她就能看見那塊皮膚隨呼吸輕微起伏。

  她心裡默默數拍子,數著數著,只覺得胸口更悶了。

  程礪舟看著她刻意別開的臉,心裡嘖了一聲。

  這點心思,他看得太多。

  不少人對他有過類似的眼神。

  有女人的示好,也有男人的打量;有同行在酒局上不動聲色地探他口風,有客戶端著客氣來換一句準話;有LP借著寒暄看他下一步站哪邊,也有企業家把姿態放得很低,只為求他點頭把人帶進場。

  官面上的關係人看他,是在估他手裡的分量;獵頭看他,是在算他這一跳能帶走多少資源和名單;媒體人看他,也未必是為了故事本身,而是想借他的名字做一輪聲量。

  他早就分得很清:這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很多時候看中的都不是程礪舟這個人,而是他背後的位置、權限、信用和通道,還有他一句話能讓誰拿到會面機會,一個態度能讓哪筆錢順利過橋,一次沉默又足夠讓牌桌上的人重新排位。

  所以他並不反感。

  這個圈子本來就是這樣,誰都不是空著手來的。

  有人拿項目,有人拿關係,有人拿消息,有人乾脆把自己當籌碼。

  葉疏晚卻不太一樣。

  她看他的眼神裡,有慾望,有好奇,有一點亂七八糟的喜歡……卻偏偏沒有「籌碼」兩個字。

  她根本不會算這筆帳,只會一頭栽進去,然後再在後知後覺裡,被自己嚇一跳。

  想睡他,倒像是順手的副產品。

  想到這裡,他反而有點被逗笑了。

  嘴角往上一抬,很快又收回去,免得被她看見。

  「別盯著。」他開口,語氣不鹹不淡,「再看,我按小時收費。」

  這話聽上去冷極了,又帶著一點隱約的調侃。

  葉疏晚被噎了一下,臉上一熱,險些把手裡的氣泡水嗆出來。

  她知道他在說什麼,也知道他這是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不便宜;假的,是他從來沒按小時跟她算過。

  「誰盯著了。」她嘴硬,小聲嘀咕了一句,把罐子往脣邊一擋,借著喝水遮住表情。

  心裡卻在想:完了,這人連說這種話的聲音都這麼好聽。

  她不敢繼續站在他正對面,跟個犯錯的小孩一樣,拿著那罐氣泡水往客廳那邊挪了一步,假裝要去看江景。

  腳剛邁出兩步,身後那道聲音慢悠悠飄過來:「上樓。」

  葉疏晚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要洗澡。」程礪舟補了一句,「想跟就跟,不想跟等會自己就去隔壁客房。」

  一點餘地都沒留。

  理智在說「別上去」,酒精和那點不爭氣的喜歡已經一屁股把理智擠到角落裡去。

  於是她乖乖把氣泡水放到中島臺上。

  樓梯是木扶手配金屬線條,燈光藏在側面的燈槽裡,一階一階往上,光影被拉成溫柔又曖昧的斜線。

  他走在前面,襯衫下擺隨著步子晃動,背脊線條乾淨,肩寬腰窄。

  葉疏晚跟在後面,酒意被暖氣烘得又上來了幾分,腦子裡那點「親他喉結、咬一口」的念頭跟小火苗似的,越走越旺。

  走到轉角,她實在憋不住,抬手去勾他的手腕。

  酒意壯人膽。

  這一回,她沒有像車上那樣小心翼翼,是實實在在地抓住了。

  程礪舟腳步一頓。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手腕被他一把反抓住,整個人順勢往後一帶,背脊撞上樓梯內側的木扶手,欄杆冰涼,震得她腦子「嗡」了一下。

  下一秒,男人俯身壓下來。

  沒有任何預告,也沒有耐心。

  和車裡那種被她撩了一半又硬生生按住的剋制完全不同,這一刻的他,帶著一種有點不耐煩的狠勁兒,宛若終於找到出口,把剛才一路被她挑起來又按下去的情緒,全數翻出來算帳。

  葉疏晚被吻得整個人貼在扶手上。

  他吻得很深,不給她喘氣的空檔。

  樓梯間燈光落在他半邊臉上,把那點冷冽收了七八分,只剩下鋒利的輪廓和貼得過近的壓迫感。

  她的後腦勺緊緊抵著牆,手指本能地去抓什麼,扶手邊緣太硬,她只好抓他。

  指尖扒住他肩膀,又往下,抓到他背後那一小截布料,再往下,是腰側的線條,襯衫被她揪得起了褶,男人卻完全不在意,只在氣息交纏的間隙,低低在她喉嚨那一塊咬了一下。

  一陣麻意從被咬的地方炸開,順著脊椎一路往下竄。

  她被這一下咬得腿軟,腳後跟幾乎懸空,是他膝蓋頂著她的膝彎,才沒讓她整個人往下滑。

  「……程——」她剛要出聲,尾音就被他又一次堵回去,氣息被迫打散,只剩下一點勉強的嗚咽。

  他是故意的,吻得她徹底喘不上氣,直到她眼尾溼出來,指尖在他襯衫上抓出一片凌亂,他才稍稍鬆開一點。

  脣還貼著她的,呼吸都在同一個小小的空間裡打轉。

  她抬頭看他,眼睛裡還帶著剛被吻過後的水光,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垂著眼,視線從她脣上滑過,帶著剛被親得有點發紅的痕跡,再往下,是被咬出一點淺紅的鎖骨。

  這種畫面,哪怕他再清醒,也難免有一瞬間的失控。

  葉疏晚腦子是一片亂的,身體卻比她頭腦更誠實。

  她抬起手,帶著一點恍惚的膽子,在他和她之間那點縫隙裡亂摸,先碰到腰側,再往下,帶著一種笨拙又執拗的尋找。

  她不只是「想親他」,她貪得要命。

  程礪舟看著她,眼底那點笑意又冷又輕。

  「葉疏晚。」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剛剛情緒堆出來的沙啞,「你怎麼這麼沒出息。」

  尾音勾起來的時候,人非但沒有往後退,反而再一次低下頭,把她重新壓進樓梯與欄杆之間那一小塊狹窄的空間。

  她被他擠得幾乎貼進木扶手裡,整個人完全被圈在他懷裡,能感覺到他的呼吸順著她耳側滑過去,帶著一點剛剛笑出來又收回去的氣。

  「要不要在樓梯?」

  「……不太……合適吧。」

  「合適不合適你說了算?」

  「我只是覺得……好像有點……」

  「不敢還是不要,葉疏晚,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