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九劍 第一百零九章 決意
第一百零九章 決意
崔鬼臉上興奮之意越來越濃,兩隻手指形變化多端,盡是些尋常根本難以做到的奇怪姿勢,人隨手而動,兩隻枯瘦的手爪翻飛躍動之間倒真似是幽冥地獄伸出來的鬼手,只是看著便已讓覺得有種被攝魂奪魄的壓抑感。
上官楠燕臉上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沉靜如水的容顏上,那雙不怒自威的美眸中正漸漸透出興奮之意。她這十年來靜修靈犀勁力,再也未與人動過手,此時甫一動手便對上崔鬼這個名列在邪道前十之內的大高手,要上官楠燕心靜如水,實在很難。
刀翻成影,上官楠燕手中的“透雪燕”已將鳳凰刀法詮釋到了上官家包括上官娟茹在內都未達到過的境界。無謂快慢,無謂動靜,每一條被這柄幾乎透明的長刀劃過的光線都好似原本就在那裡,並未產生過,也不曾消逝。
上官家主的身手,在鬼見愁的出場之後,又一次將在場所有人對於上官家的看法做了一個全新的解釋。就如同崔鬼故意藉機放出上官靈迴歸上官家的訊息,上官楠燕心底也打定了主意,要借這邪道高手,讓全天下覬覦著“神箭”下落的人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上官家絕非可以輕易進出的地方,更不要提要從這上官家眼線遍佈的處州城中搶出上官靈來。
上官楠燕一式“鳳凰交頸”似乎因為崔鬼剎那間連搶了十五記攻手而產生了瞬息的滯澀,甚至於上官楠燕的表情也在此時生出了些許變化。她似乎有一些“吃驚”的模樣並沒有逃過崔鬼的眼睛,而那瞬息的滯澀自然也被見鬼準確地捕捉到了。
“著!”崔鬼厲叫一聲,雙手十指分呈十形,幾乎是在上官楠燕那“破綻”出現的同時攀上了她的手臂。
但下一刻,鬼見愁就後悔了,悔得連腸子都青了的程度。
上官楠燕手中長刀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突然隨著上官楠燕手指撥動倏爾翻轉倒劈,隨即在上官楠燕指間跳動不休,光影映耀之下好似風雪隨風捲起,在崔鬼的手**離上官楠燕的胳膊還有幾根頭髮絲粗細的距離時,先一步將他那兩條手臂完全包裹在內。
“嘖!”崔鬼此時才看到了上官楠燕那微微“驚訝”之後所露出的一絲——勝利的笑意。
崔鬼兩腿迸發全力,整個人如同流星般倒射出去,同時兩手交肘扭腕以避要害,眨眼間已退到了上官楠燕手肘之下的地方。
只是鬼見愁速度雖快,烈火鳳凰玉指輕彈卻還是快上幾分。只見上官楠燕指尖點動數下,明明沒有接觸到那透雪燕的刀柄,可這柄靈性十足的長刀仍是顛倒了方向,那一股風雪似的狂風倏忽翻卷回去,顯然沒有放過正處在風眼的崔鬼的意思。
崔鬼一身的橫練功夫,眼看這躲避不及,乾脆氣運雙臂,自指尖起兩條手臂轉瞬變得如鐵似鋼,縱然這看來幾乎透明的長刀身具至利之鋒,頂多也只能在這須臾的工夫裡割破他一點皮肉而已。
只是當崔鬼繃緊了皮肉時,他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上官楠燕的手指指尖並沒有與刀柄接觸,那就意味著方才這柄長刀根本就是凌空而動,到底是什麼在驅使著這柄刀?答案幾乎在問題出現的同時一起出現,崔鬼的表情也在這個剎那精彩紛呈。
“風花雪月!老鬼認栽,先走一步了!”勁力全發的崔鬼就好像地府爬出來的惡魔,卷著一股狂風扯起了鬼道人便是一個縱身,看來是要從那圍牆之上衝出去。
“留下一個!”上官楠燕人隨刀至,空氣中那道雪中帶焰的美麗光帶此刻尚未消失。
“上官楠燕!你!”崔鬼多少有了些目眥欲裂的感覺,因為他手中已只剩下半片鬼道人,至於另外一半在哪,就要問剛才出手的上官楠燕才能知道。不過憤怒歸憤怒,已然瞭解了上官楠燕當下功力的崔鬼還是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曲池穴上被上官楠燕凌空虛點時的痠麻讓他瞬間就放棄了為徒弟討個公道的想法,只是繃緊了周身勁力埋頭狂奔而出。
鬼見愁既然要逃,上官楠燕還真就追不上他,於是面色如常的上官楠燕翩然落地,憑地一個轉身,裙裾輕搖的同時,手中長刀刀尖已點在了一臉尷尬,看來是想足跑路的金豹喉頭之上。
上官鴻此時已是抱臂而立,唇邊雖有些許血跡,倒也無甚大礙。
金豹臉上肌肉抽了幾抽,他確實沒想到這個十年前比自己不過略強的上官楠燕竟然在這十年之中達到了一個他根本難以企及和想象的境地。
“止、止水控透雪,沒想到你當真練成了那一式‘風花雪月’,我這下是徹底沒了希望了。唉!”金豹長嘆一聲,周身勁力盡收,居然擺出了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甚至於兩個女兒尖叫著想撲上來,也被他用眼神阻止。
金豹的表現讓上官楠燕挑了挑眉,她沒想過這人到了這種時候居然還在在意兒女情長的事情。此刻,上官楠燕竟然微微有些同情起眼前這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同情他這一片痴心。
上官楠燕緩緩將刀手起,因為出招而翻起的衣袖順著她那光滑細膩的臂上雪肌滑下,四下裡的光線似乎也因此暗了一暗。上官楠燕看著金豹,淡淡地說道:“莫在為惡,看好你的女兒和手下,去吧。”
“我今天做下了這樣的事,你不殺我?”金豹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上官楠燕,這時他的眼裡又已只剩下了上官楠燕一人,他的世界裡也只剩下了上官楠燕一人。
上官楠燕沒有再開口,只是平靜地走到大廳門口,向廳中那些已經完全呆掉的正道中人微一施禮,笑道:“今日家祖壽宴,各位還請盡興,方才我已將當說之言一一講過,至於諸位今日之後會如何做,上官家並不在意。”
“燕……”金豹嘴吧才張開便即緊緊閉上,至於那後面一個“子”字他可是打死也不敢再講出來。剛才情意所至讓金豹有那麼點不畏生死的勇氣,可當他發現自己真的活了下來,就絕對不會再去挑釁眼前這位絕對比上官楠燕還要可怕的上官家老祖宗。
上官娟茹身子並不高大,但卻是斜睨著金豹,雖然一字未發,但自金豹起,連帶著後面那些嚇傻了的邪道中人,都已經完完全全地領悟了這位老祖宗的意思:馬上滾出處州城去。
壽宴的後半,還在廳中的正道中人卻都已吃不出桌上佳餚的味道,無數的心思和想法在這些人的腦海裡,又或者人與人之間流轉。
神箭、上官靈、十四年前的張家覆滅、天陰教。
這江湖上似乎又有了腥風血雨的兆頭,甚至於不少人都覺得自己杯中已然飄出了些許的生死味道。
當然,這一切都還未來臨,當這千餘正道賓客離去之後,上官家中又是一片諧和的喜意。專門為了張雲、笑痴、柳百楊和上官靈舉行的宴席此時才剛開始。
張雲從來沒見過如此溫柔的女人,上官楠燕對他的關照讓張雲幾乎難以分辨自己眼前的究竟是上官靈的母親,還是自己的母親。以至於滴酒未沾的張雲竟不知道身邊柳百楊什麼時候醉倒在桌上,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到了安排好的臥室,直到月上中天,張雲才真正的冷靜下來。
上官家的強大,整座處州城對於上官靈的愛護,都讓張雲感到放心,非常的放心。將靈兒留在這裡,比這世上其它任何地方都要安全百倍。張雲如是想道。
於是這樣一來,我也可以放心地北上了。張雲將頭倚在窗欞上面,挑眼看著滿天的星斗。
不捨麼?絕對是不捨的!好容易和恢復了記憶的上官靈兩情相悅,張雲又怎麼會捨得離開?
可是,家人明明有可能還活著,自己難道就此袖手旁觀了?絕不可能!張雲頭腦一清,隨即便覺得額前青筋暴起,雙拳也用力地攥緊。
猛然起身,張雲已在心中下了決定。
此時上官家上下除了少數守夜的人,所有的人都因為上官靈的歸來而喜氣十足,酒席之上,自然也都是大醉而回。上官靈也隨著母親上官楠燕去了,對於張雲而言,現在就是他單獨離開最好的機會,一旦過了今晚,想要再走只怕要難上千萬倍。